雖說匠人是我找來的,但改修稍間的事情還是交給管家去操持了。
畢竟藍笙不在府裏,我一個婦人在他們看來不宜和一個陌生的男子頻繁的打交道。這一點我一開始也沒在意,後來又是管家在一旁旁敲側擊的提醒,我才明白過來。
管家不愧是管家,這樣的情商我應該好好學學……
我先把自己的想法和管家說了說,然後讓管家傳達給匠人。匠人有什麼要問的,也先向管家說,然後管家再拿來問我。如此三番五次後,我又得出了另一個感悟:管家的情商儘管值得學習,但也讓事情變得繁瑣了許多。
我捧着茶盞,心想,有這麼多的時間去傳話,還不如讓我直接在旁邊督辦,這樣的話,匠人早開工了。
改修稍間一天是弄不完的,我趁着這個空當,將針線衣料搬到了東廂房內,讓月映幫我裁剪衣料。
婆婆穿衣的尺寸我已經偷偷向一個小丫鬟問過了,用來做裏衣的衣料是我從家裏帶來的潞稠,面料摸起來非常舒服,當然,價格也很貴。
月映按着我說的尺寸將衣料裁剪好,我便動手開始縫了。許是之前縫嫁衣的時候女工技藝得到了一定的鍛鍊,此番縫起來覺得比較順手。
但還是得抓緊時間,畢竟婆婆的壽辰是在十月十六,馬上就要到了。
月映負責繡紋飾,我負責縫布料,這樣一直到十四夜裏,我們纔將一套裏衣制完。
我縫好最後一根繫帶,人已是哈欠連天,便將衣服堆在針線兜裏,然後伸了個懶腰。
月映也覺得鬆了口氣,一邊收拾,一邊道:“可算是縫完了,珠娘此番這麼用心,老夫人到時肯定要誇獎珠娘。”
誇獎倒不必了,不嫌棄就好。不過有月映秀得那樣生動的“紫氣東來”,婆婆怎麼着也不會嫌棄吧。其實在這事上,出力最多的還是月映了。
想到這兒,我發自肺腑地道:“月映,多虧有你,不然我一個人肯定做不好這件事。”
月映垂着眸子笑了笑,道:“珠娘又說這樣見外的話了,月映是丫鬟,這都是月映應當做的。”
可在我眼裏,沒有什麼是應不應當的,只有願不願意。但我看着月映嫺靜姣好的側臉,終究沒有說出口。這樣的話,說了只會讓她覺得奇怪吧。
我的目光又落到那一疊收拾得齊整的衣服上。這是我第一次這麼花功夫爲一個長輩做衣服,想想自己還未曾給阿爹阿孃做過呢,甚至連鞋子也不曾。
心裏又有些愧疚,想着日後……不,談什麼日後?從明日開始就要給他們做件衣服或者鞋子之類的,一天做一些,慢慢來,等下次回家時就可以拿出來孝敬他們了。
可話又說回來,下次回家會是什麼時候呢?
正呆呆想着,月映在一旁疑惑道:“哎呀?少了一根針來着,去哪兒了呢?”
我一邊摸了摸自己身上,一邊問她道:“摸摸你身上有沒有,小心扎着了。”
“沒有。”月映渾身上下撫了一遍,又四處張望着。
燈火如豆,燭火昏黃。我瞄了一眼地面,道:“這樣黑,許是落到地上去了,明日再找吧。”
“好。”月映說着,又將針線兜扒拉了一遍。
“收拾收拾睡吧。”我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身子。
婆婆的生辰是十六,按習俗在十五這晚要先給婆婆上壽。我先在外面的鋪子裏買了些麪粉制的壽桃送到了婆婆那兒,用晚飯時,向來不多飲酒的我連飲了三盅麻姑酒爲婆婆祝壽。
婆婆也顯得很是高興,道:“難爲你這麼用心。”
我笑了笑,道:“三郎不在家,淑真應當多替三郎給娘盡孝心纔是。”
麻姑酒與金華酒一樣,是甜酒,剛入口沒有什麼,酒勁慢慢纔會上頭。
用完晚飯,我整個人便朦朦朧朧的。回房後月映幫我收拾了一下,然後我就倒榻上睡了。
第二日一早,月映將我喊醒。我靠在枕頭上呆了片刻,猛然想起今天可是個特別的日子,我渾身一個激靈,立馬起身下榻。
梳理好後,便往婆婆住的院子走去。
剛進院門就聽到屋子裏有笑聲起伏,仔細一辨,是婆婆的聲音。
心裏納罕,婆婆是遇到什麼樣的事才這般開心呢?
進了屋,才發現婆婆的座椅旁傍着一個着綠羅裙的女子,女子髮髻上插了一根銀簪,樣式別緻。婆婆正拉着女子的手,親親熱熱的敘話。
見着我進了屋,婆婆招呼道:“淑真來了。”
我福了一禮,將月映手中的衣服接過來,捧到面前,雙膝跪地道:“淑真給娘祝壽,願娘福泰安康、松鶴延年!”
“好好!快起身來!”婆婆道:“都是好孩子。”
手中的衣服被梅香接了過去。我站起身來,看清了那個傍在婆婆身邊的女子的面孔……
是青姨娘!
我先是覺得震驚,後又覺得悲哀。
我不是早料到會是她嗎?只不過沒有想過我們會這樣早早相見。想來她就是婆婆的義女“青兒”了。
怪不得婆婆會這般歡喜。
我忍不住打量起她來,這個時候的青姨娘娥眉淡麗,眸色清純,笑起來如上一世那般溫婉可人。
她朝我福了禮,柔聲道:“雲青見過嫂嫂。”
她喊我“嫂嫂”?
她當然應該喊我“嫂嫂”。這個時候她還沒嫁進藍府,還沒嫁給藍笙,還不是青姨娘。
我愣了片刻,和和氣氣回道:“娘子好。”又走到她身邊,道:“早聽婆婆說起娘子,今日幸得一見。娘子不僅心地純良,而且儀貌端研呀。”
她面上一紅,道:“嫂嫂謬讚了。”
婆婆在一旁道:“既然你們如此熟絡,老身就不多費口舌介紹了。”
我看了一眼雲青手中拿着的履鞋,讚道:“這可是金陵出的緞面呢,柔軟又緊實。”又細細端詳了一下,道:“娘子好針線呀!”
見我幾次誇讚雲青,婆婆的嘴都合不上了,一直“呵呵”笑着。
雲青倒底有些拘謹,謙虛道:“嫂嫂過獎了。”說着睃了一眼梅香手中捧着的衣服,道:“我見那衣服上秀的‘紫氣東來’才叫好呢。”
婆婆來了興趣,道:“我也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