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好吧?”藍笙輕聲問道。
“嗯,還好。”我回道。這副身子雖然沒有我原來的身子壯實,但也不弱。一夜歡好後,身上雖有些痠疼,但沒有像散了架似的那麼嚴重。
“外頭下雨了。”我又說道。
藍笙笑了笑,道:“幸好是現在才下,若是趕在昨天,那多不方便。”
我抿抿嘴,沒說什麼。其實我記得從前聽老人說過,剛嫁人就逢着陰雨天是不吉利的,要是逢着大晴天纔好。
但這有什麼關係呢,不論是什麼樣的天氣,從今天起,我都將會爲自己的後半生努力着,討婆婆歡心,與夫君和美,然後創造另一個時空。
想到這兒,我不再眷戀柔軟溫暖的被窩,“騰”地一下坐起身來。
藍笙有些訝然,問道:“你怎麼了?”
我將雙腿移到塌外,穿好鞋子,道:“我要去清洗了,待會兒去給娘敬茶,娘這個時辰應該也起牀了吧。”
“嗯。”藍笙似是有些沒轉過神來。
我正欲起身,藍笙忽地一把將我拽住了,衝我擠擠眼,道:“要這麼早去嗎?娘起牀後一般都先念唸佛的。”
那我就先梳理好等着,反正不能晚去了。
但看藍笙這意思,是讓我先在被窩裏陪陪他。我拍了拍他的手背,又探過身去吻了吻他的額頭,道:“你不知道嗎?女人收拾起來都特別慢,我怕到時候來不及,你先躺會兒,等我收拾得差不多了再喊你起來。”說罷,輕輕將手抽了出來。
藍笙只好作罷,轉過臉去望着頭頂的牀帳。
我走到門邊,將門拉開一些,對着院子裏靠西的廂房喊了一聲“月映”。
月映機敏,我剛叫完,廂房的門就開了,月映道:“我就過來服侍珠娘清洗。”
我走到妝臺前拿起梳子梳理着頭髮,藍笙也下了塌踱到妝臺前。
不一會兒,月映端了熱湯水進來了。她先將熱湯水放到桌上,然後福了一禮,喜悅道:“奴給姑爺、珠娘道喜!”
我放下梳子笑了笑。
藍笙笑道:“月映好巧的嘴!”然後轉身去了立櫃那兒拿了封賞出來,遞到月映手上,又道:“這樣會說話的丫鬟,該賞!”
月映笑着道:“謝姑爺!”
藍笙沒有近身服侍的丫鬟,洗漱這樣的事情,我一直也都是自己一個人來。所以當月映將熱湯水拿去盥洗室後,我便讓她出去了。
盥洗室內就我和藍笙兩個人,他一邊擰着帕子,一邊道:“你說你只要月映一個丫鬟在身邊原來是這個原因,也難怪,多了對你來說也派不上用途。”
我微微笑了下,道:“能自己做的,我習慣自己一個人做。”又想到月映住處的事情,我的本意是不想讓月映受委屈,可月映的身份畢竟是個丫鬟,讓一個丫鬟住一間廂房,在外人眼裏是不是太過招搖了些呢,這樣反而會對月映不利。
昨晚和藍笙說這件事時,我都沒來得及好好細想,今日再想,覺得有些不妥,便與藍笙商量道:“要不還是給月映重新安排一個地方住吧,那間廂房是不是大了些?月映住着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藍笙笑了一下,道:“你覺得了?”抿了抿嘴,繼續道:“與府裏其他丫鬟相比,的確是有些不合適。”頓了頓,又道:“那廂房也帶着一個暗房,不如讓她住那裏?”
這樣安排很妥當,我認可地點點頭。
清洗完,我把月映叫了進來,讓她幫我梳頭髮。藍笙早已穿戴好,坐在椅子上看着書,靜靜地等我捯飭好。
出門時我又讓月映將一個小匣子拿了出來帶在身上。匣子裏裝了一串佛珠,因聽藍笙說,我的這個婆婆喜歡唸佛,所以我在出嫁前很有心地專門去錢塘的金山寺求了一串佛珠回來,好在過門後送給婆婆。
因上一世在這裏呆了十來天的緣故,我對這所宅子的佈局還有一些印象。我和藍笙住的院子在前院,要過花園才能到婆婆住的後院。
外面下着小雨,我和月映撐了一把傘,藍笙一人撐了一把傘。
穿過花園,我們來到後院正房。
正房的門開着,我和藍笙進了屋,見丫鬟梅香扶着婆婆從內房走了出來。我隨意晃了一眼,內房裏供奉着一尊佛像。
婆婆的身子其實很康健,步態很穩當,梅香攙扶婆婆的姿態倒落得生硬了。
婆婆在高堂之上端坐好,我和藍笙端端正正跪在她面前。一個丫鬟在旁邊奉了茶過來,我接過,捧着茶盞,低着頭,無比尊敬、莊重地道:“淑真請娘用茶。”
這麼舉了一會兒,婆婆終於將茶盞接了過去。
她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到我身上。
爲顯喜慶,我今日特地挑了一件鸞鳳穿花的袍子。
默了一會兒,婆婆從梅香手裏拿過一個紅紙包遞到我手上,卻什麼話也沒說。
我拜了一拜,道:“謝謝娘。”
婆婆這纔開口道:“起來坐着吧。”
我站起身,示意月映上前來,然後拿過她手中的小匣子,捧到婆婆跟前,道:“淑真聽說娘是信佛之人,便去寺裏求了一串佛珠,不知娘喜不喜歡。”
她臉上浮出一絲笑色來,示意梅香將匣子接過去,道:“你這孩子倒是有心了。”
雖是笑着說的,可她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落在佛珠上。
我堆起笑來,強掩住失望之色,道:“一點心意而已,娘過獎了。”
她端起茶盞呷了一口茶,道:“這府裏的規矩早就立下了,有什麼不知道的地方就去問管家,”頓了頓又道,“來問我也行。”
“是。”我畢恭畢敬道,“淑真剛進門,如有什麼不當的地方,還請娘指點。”
她“嗯”了一聲,看向月映,道:“這是你帶過來的丫鬟?”
“是。”我回道。
“就這一個?”她蹙了蹙眉,道,“我再給你安排幾個吧。”
“不用了。”我婉拒,卻又覺得這話說得不妥,忙補救道,“謝謝孃的好意,淑真身邊一直都是一個丫鬟服侍,娘不用給我添了。”
“那好。”她說完,站起身來,道,“我們去用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