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這個孩子,王澤雖不似初時厭惡——畢竟他並非噁心的異形,甚至和他極像,但也絕稱不上喜歡。
或許他會憐憫這個孩子——即便是他的選擇使得孩子伶仃,但他從不認爲自己有什麼錯,罪魁禍首是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卑鄙星靈——但路邊被遺棄或慘死的野貓野狗尚能讓他感慨片刻,何況一個人?
但想讓他接受甚至喜歡,卻是千難萬難,就憑這個孩子,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着那些他極力想忘記的過去,就別想王澤正視他,當然“母親”這個稱呼也很討厭就是了。
他相信星靈的能力,卻不願接受他的條件,母親的責任?什麼是母親的責任?照顧孩子的衣食住行?爲孩子擋風遮雨?言傳身教讓孩子明理?對比老媽這些年對他的付出,王澤明白,母親的責任遠遠不止這些。
但他自認涼薄自私,便是當年對侄子侄女也不過是送禮物,給零花,逗着說說話,真讓他帶孩子,卻是從未想過的。真心疼愛的尚且如此,何況這個根本沒想過要接受的?
無法想象,若是應下,要怎麼履行自己的諾言,這麼變扭地生活在一起,光想着就覺得痛苦。
或許用不了多久,他就會趁着火起把孩子給滅了,當然,更大的可能是一個屋檐下,把對方當空氣。
即使聽到條件時就做出了選擇,但他沒未立刻張口否決,因爲不甘心,不甘心放棄這個機會。樓家的能量遠比他想象的大,出國幾乎成了他唯一的選擇,可現在的情形卻是,想要出境只有偷渡一路。不說其中危險如何,真的出去,能不能適應當地生活,家人如何安排都是問題。
一起走?爸媽幾十年的心血在這裏,親戚朋友在這裏,根在這裏,他再自私,也做不到對至親提出如此任性的要求。只自己一個?他這種戀家的能支撐多久?
何況孽是樓家造的,憑什麼他這個倒黴催的受害者要東躲西藏,背井離鄉,那個混蛋卻舒舒服服過小日子?王澤不爽!
不服不爽壘一塊兒,王澤沉默的時間愈久,面上神色也顯出幾分糾結。
星靈半傻不傻,不知道王澤思索的是這些東西,以爲這事兒有戲,只是條件有些苛刻。卻也終於明白做事不能一蹴而就的道理,開始往循序漸進路線靠攏。想那時,若再等上一段日子,待王澤有了交往對象再籌謀星之種的事情,小主人的地位或許就不會像現在這般尷尬。可地球人有句話說得好,千金難買早知道,後悔已是不及,只能盡力補救。
“小主人的時間並不寬裕,明年開始就要進行系統的學習和訓練,以後你們見面的機會會相當少。所以我希望在這半年裏,能常帶他來走走……幼時的孩子是極依戀母親的,長期離開母親會使他們缺乏安全感……可我沒辦法放任他像個普通孩子一般生活,他揹負着整個瑞亞文明的未來……但不管以後如何,我只希望你現在能給他留下一些安慰,讓他總有個念想……”星靈斟酌着開口,並時刻關注着王澤的神色,希望能看出些端倪。
原來,不只自己,便是這個他口口聲聲稱作主人的孩子,也不過是個更高級些的工具……王澤微微閃神後,開始考慮對方的提議。
如果只是偶爾走動的話,似乎也不是很難接受?雖不想承認,但不可否認,老爸老媽洋洋都對這孩子很感興趣,真過來,總有人照。至於他,仍然可以像中午那樣,露個臉,遠遠躲着,眼不見心不煩,反正他的確答應對方探望的要求了不是嗎?也讓孩子看到自己了不是嗎?
雖然很卑鄙地利用了一個孩子,一個很可能一生都只能爲他人而活的孩子,換得家人的安全和自由,當王澤不覺得愧疚,畢竟一切的一切都是星靈造成的!
要不是那星靈亂彈琴,他怎麼會惹上樓家這麼個龐然大物!
王澤不知道,他現在惹上的只是樓銘自己的力量,距樓家真正底子還有些距離。所幸那些老傢伙對年輕人的事情不幹涉,王澤也沒真傻到拿出腦中超現實的科技成果,不然哪會只是被煩個幾年就完事兒?
要不要趁哪天有空,把那孩子真實身份告訴樓銘,自己金蟬脫殼呢?煩躁中的某人有些作惡做到底想着。但不久後幾次失敗的嘗試讓王澤明白,此路不通。
卻原來星靈早猜到王澤不會善罷甘休,竟是直接在樓銘腦中下了禁制,所有與孩子身世相關卻跟星靈描述相悖的言論都會被自動歸爲謊言。就算用精神力衝擊也沒用,瑞亞人對力量的運用早已爐火純青,哪是王澤這個力量被封印得只剩一丟丟的人能破得了的?先把腦袋裏的那朵花搞定再說吧。
最終,王澤咬牙答應了星靈的要求,允許他偶爾帶孩子過來,但要求必須事先通知。
這點星靈也很贊同,笑盈盈道:“事實上,我也不希望每回都跑空門。”言罷,還欠扁地攤了攤手。
王澤咬牙:“放心,我一定好好招待!”
得了星靈保證,王澤收拾行李要求回老家住段日子。雖說星靈信誓旦旦保證不會讓他們再有見面機會,可待在同一個城市,還是對方大本營,王澤終究不安心。以前不明白也就算了,現在這傢伙擺明了腦袋裏塞了豆腐渣,死盯他不放了,有機會逃幹嘛不走?說真的,王澤有時真想衝過去揪起對方領子吼一句:你特麼到底喜歡小爺什麼?小爺改還不成嗎!但想了想可行性和危險度,決定在力量恢復至十一之前,此計劃暫時擱置……
王澤要走,遊莉卻不樂意:“合着你這亞洲區總裁幹了不到一個月就想撂攤子啊?這兒事才理順多久?有你這麼幹的嗎?”
王澤一聽,頷首:“誰說我甩手不幹了?我辭職信都沒交好吧,暫時不想待京城回去休個假而已,有什麼事電話電腦電視會議,總能搞定。實在不行,你把公司搬湘洪去好了,人政治地位歷史淵源是及不上京城,可經濟上還是不錯的。”
“這主意好!”遊莉一聽,大有道理,立馬拍案,回頭讓手下準備。
要說愛打扮講究生活,還真得往南方走,不是說北方不好,只是北方似乎更在意飲食,對穿着打扮總是不及南邊人上心。w&y主營的就是高級服裝,皮具,香水,化妝品等,往那邊走自然百利而無一害。
至於京城,留家分公司,亞洲總部緊隨總裁步伐,往湘洪搬!
從火車上下來的王澤狠狠伸了個懶腰,一個人嘀咕着抱怨了幾句老家小氣,連個機場都不建之類的話,就見出站口等着的大伯和堂弟。身上疲憊頓掃,高高興興地起迎了過去,要說一走就是大半年,王澤還真有些想念他們。
只是走近了,看到大伯身後的人,卻不由一愣。
“阿澤回來的真是時候。”少年笑得溫和,接過王澤手中行李,“正好喫午飯,我還燉了鍋番茄牛肉,記得你最饞這個。”
“許林?”王澤有些懷念地看着這個一反平日安靜,變得及其話癆的人,眼中漸漸染上笑意。這傢伙平時安靜那都是表象,碰上高興事兒絕對變話癆,當然,是隻對着自己人嘮,外人面前依舊一副寵辱不驚模樣。原來這屬性這麼早就形成了啊……
“嗯?”拎着行李跟在他後面的許林聞聲上前兩步,“什麼?”
“沒……”就是覺得回家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