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翻臉
皇甫惜歌越想越不對頭。過去不管不顧三七二十一說出自己想法的性子哪裏去了?爲何到了蕭家後便拐彎抹角不爽利起來?何況這些年被教導的可不少--下人就是下人,能耳提面命絕不能繞彎子,絕不能指望一語點醒一個奴才。
也許除了瓔珞流蘇幾個太伶俐的緣故,還有她自己新嫁進門來極力藏拙的想法作怪吧。看來是時候恢復嘎嘣稀脆彪悍做人了,再藏下去保不齊失了本性,倒在無意中得罪許多人耽誤許多事。
“祖母說得是,是惜兒考慮不周全又衝動了。其實惜兒本來想叫她們母子簽了賣身契好找人運作一番,以免那無賴打上門來要人時,咱家沒有合適的說辭。可一瞧彩雲那寧願不找閨女了也要保住兒子的勁頭兒,惜兒便氣不打一處來。”
老夫人大笑起來:“這不怪你。祖母多爽朗個性子,初進蕭家門兒時也是一句話拐着八個彎兒纔敢說呢。後來也是我孃家母親教導了兩句才明白過來--糊塗人就是糊塗人,你以爲你暗裏敲打兩句或者遞句話她就能懂?要真能的話,還至於是幾代人脫不了奴才命?”
“何況這大宅門兒裏頭,你就算再有心眼兒也都在你自個兒肚子裏藏着,不明就裏的哪個不想欺負欺負你?祖母可還盼着你幫我管家吶,你可莫整日裝傻充愣的叫人騎到頭上去,再想抖起威風可是費時費力!”
皇甫惜歌聽罷這話,絕對的心服口服了。在這老太太面前,還真是什麼也不好隱瞞。這樣也好,脾性相投的祖孫倆才更好相處。抻了習媽媽母女一下,倒得了老夫人的眼緣,不是比籠絡兩個媽媽更重要些?
何況這府裏還有如蕭林氏一般腦袋裏缺根弦的主子,老夫人隔三差五的冷嘲熱諷敲打訓斥十幾年都不能令她長進一星半點兒。主子都這德行,指望幾個奴才瞬間開竅還真是期望太高了。
孫媽媽給瓔珞傳罷話,便回到正屋回稟:“三少夫人,瓔珞姑娘已經回清苑去了,她說回去便告訴吳媽媽立刻出府,叫您莫擔心。”
皇甫惜歌這便放心了。之所以叫孫媽媽去後頭問過習媽**外孫女姓名什麼的,也是給那母女倆一個定心丸喫,省得一個想不通便尋死覓活的,倒像蕭家不顧多年主僕情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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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廳,大屏風裏側的女眷們皆是推脫酒量淺不善飲,因此恭賀罷蕭孟朗便放下了酒杯。老夫人便叫孫媽媽出去傳話:你們爺們喝個痛快吧,我們可不陪了!又催着來給她敬酒的蕭孟朗:“三郎也快回你們那頭兒去!”
皇甫惜歌聽得老夫人發話,便遙遙舉杯示意正待離去的夫君同飲,隨後低首將杯沾了沾脣聊表心意。
這一幕落在衆人眼裏,便有了不同的想法兒。老夫人自是喜上眉梢的--孫兒孫媳夫妻同德,何愁蕭家不興旺。蕭林氏卻是滿腹的牢騷與氣憤,她恨自己過去太過縮手縮腳,三郎有了這麼個媳婦,想動他是愈發的難上加難啦。
蕭孟朗才一告退離去,二少奶奶水雅琳便低聲道:“三少爺得了個從四品,爲何不給三少夫人敬杯酒表達謝意,反倒叫三少夫人敬他啊,這可不是咱們蕭家爺的做派。”
“想必二嫂瞧着不夠熱鬧,想說個笑話湊趣?” 皇甫惜歌將手中酒杯墩到桌上,不快的問道:“我倒聽着二嫂這話一點也沒趣兒。”
“我也不說什麼夫妻一體夫爲妻綱,我做的事兒都是該做的不用謝,因爲那無異於給自己臉上貼金。今兒這聖旨,與我有何干係,三少爺爲何要謝我?那是三少爺自己爭氣,在宮裏皇上面前露了臉自己掙來的!”
“二嫂最後一句更惹人笑話了,什麼叫你們蕭家爺的做派?二嫂這話置我於何地?難不成我倒成了外人兒,我的夫君該不該給我敬酒該如何做人還得嫂嫂教導了?”
皇甫惜歌的話音一落,女眷這邊立刻鴉雀無聲。水雅琳不曾想到老夫人還沒吭聲,這一直溫文有理的妯娌卻突然一朝翻了臉,更不曾想到翻了臉便不留一點情面,因此上好久都沒緩過神來。
三夫人見兒媳被斥責個啞口無言,便抬頭望向老夫人。老夫人哪管她那一套,正伸手指着離自己最遠的那盤琥珀桃仁叫孫媽媽給端到身前來。
其他人自然也都是看笑話的,沒人有開口幫水雅琳說話的意思。三夫人只好訕訕的收回目光對皇甫惜歌笑道:“三郎媳婦也莫生氣,你這二嫂是個心直口快的,說話總是不走腦子。”
“這不是大夥兒都這麼想嗎,三郎與你回了趟王府又進了趟宮,這從四品自然是你給求來的不是?因此你二嫂說三郎應該謝謝你也不爲過麼。”
皇甫惜歌冷笑道:“三夫人的話惜兒更聽不懂了。三夫人說大夥兒都這麼想的,難不成有人與三夫人二少奶奶私下如此議論過?這個‘大夥兒’都是誰,三夫人不如叫惜兒見識見識?”
“何況惜兒方纔便說過了,那官職是三少爺自己爭氣博得皇上讚賞才得來的,三夫人爲何還一口咬定是惜兒求來的?這不是成心當着衆人給三少爺沒臉麼?還好這是在府裏,這要是叫外人聽了,豈不是以爲蕭家的爺們都靠女人喫飯?”
“二少奶奶說我夫君應該謝我、爲何卻不謝,這話還不爲過?那是惜兒小題大做了吧,惜兒還以爲我這親二嫂看不慣我們小兩口兒感情好,意欲挑撥我們夫妻情份呢!”
二夫人見三夫人婆媳倆喫了癟,可是笑壞了。卻還是裝模作樣緊着接話道:“惜兒你可莫聽三夫人的話,我們二房可沒人和她們私下議論過,我們二房從來不做這等嚼舌的事兒。”
又沉了臉對三夫人說道:“怕是隻有你們婆媳倆愛私下議論人,談了就認了唄,爲何拉我們做墊背?”
二夫人說罷便後悔了,忙惶惶的看向老夫人。今兒這是怎麼了,過去都是學婆母做壁上觀的,怎麼突然間沒忍住?還好老夫人瞧都沒瞧她一眼,於是安了心決定再不張嘴,又偷偷給大少奶奶李秀媛使了眼色。
大夫人蕭林氏見狀笑眯眯地說道:“有的人啊,總當我們大房好欺負。如今可好,我們大房有了這麼個潑辣的媳婦,看哪個還敢隨意擠兌人。”
“大夫人也莫高興得太早。惜兒是個眼裏揉不得沙子的不假,但絕不潑辣。想必使出全身解數也就堪堪自保,沒能耐護着您不被人擠兌。” 皇甫惜歌氣壞了,這是假幫忙真搗亂啊。這蕭林氏總惦記着後發制人,總把臭話留在最後一個說,真是個臭毛病。
忍了一個月了,又如何?今兒這不是連很少開口的二夫人都跳出來了?再接着忍,想必都該粉墨登場爭先恐後的往自己頭上爬了。何況方纔在鶴年居,老夫人也給打了氣,不忍就不忍了!
見口水戰暫時告一段落,老夫人接過孫媽媽給盛的烏魚蛋湯喝起來,才喝了一口便說道:“夠酸夠辣夠痛快!惜兒啊,你要不要也來一碗嚐嚐?”
皇甫惜歌不等答話,在屏風外與老爺少爺們強湊趣兒的四郎蕭孟賀笑着跑過來:“祖母,大伯父叫四郎過來問問,祖母您這邊都聊什麼呢說得這麼熱鬧?”
蕭孟賀是三房的次子、二少爺蕭孟秋的同胞兄弟,今年十三歲。本來他該與五郎六郎湊在一個小桌上用飯、不能喝酒的。可是今兒老爺們都高興、老夫人也高興,便允了他到外頭一起熱鬧。
五郎蕭仲遠不過是二房的庶子,從來都是默默無語低頭用飯的。六郎蕭孟庭卻嘀咕了好久惦記着去外頭,被蕭林氏強按住才老實了。如今見四郎跑回來,六郎便小聲招呼:“四哥,四哥,外頭好玩兒嗎?你喝酒了嗎?”
四郎不耐煩的擺了擺手,依舊追着老夫人詢問:“祖母快說啊,四郎還得趕緊回去灌三哥酒喝呢。”
老夫人笑壞了:“你原來都和五郎六郎一起用飯,哪裏知道你三哥的酒量?怪不得敢說要去灌他!你可小心了,待會兒記得叫你老子把你從桌子底下拽出來,交給小廝扛你回去。”
四郎不服氣:“四郎說了祖母也不信,祖母不如自己瞧瞧去吧,三哥如今已經被四郎灌得半糊塗了。和他說啥他都傻笑,不如一會兒叫三嫂去桌子底下撈三哥纔好。”
“那就麻煩四郎一會兒幫三嫂找個大魚網,那樣纔好去撈三哥呀!”旁邊桌上的蕭婉眉笑着比劃道。
方纔二嫂和嫡母被三嫂擠兌夠嗆,蕭婉眉沒敢開口相幫也不願相幫,甚至有些幸災樂禍。嫡母只惦着叫她嫁得好些、往後好幫襯孃家兄弟,何曾真正的關心過她;二嫂又是個刻薄的,對她整日裏不是糊弄就是不耐煩,還有滿眼的鄙夷與輕視。
眼下既是四郎過來換了話題,順水推舟吧。省得回去後嫡母又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數落,說她見到母親與嫂嫂挨欺負也不出頭幫忙。笑話看過了,順水人情誰不會做。
四郎果然被蕭婉眉的話給打動了,嗯,找個漁網撈三哥可是個好主意,於是也忘了過來的目的,撒腿便往屏風外頭跑去,想必是去學這個笑話兒了。
孫媽媽見四郎走了,便盛了烏魚蛋湯遞給三少夫人身後的流蘇。皇甫惜歌打流蘇手裏接過,喝了一口便對着老夫人笑起來。先是鼓動,這又是誇獎,這老太太竟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主兒,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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