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着愧疚的心情,書玉一個晚上也沒睡安穩,前半夜操心着張紹英,怕他嘔吐,怕他口渴要水,怕他要去如廁一個人站不穩……後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卻又做了些亂七八糟的夢。在夢裏好像總有人指責她“對夫君不忠誠不專一”,書玉欲辯無言,欲哭無淚,只能黯然承受;而張紹英卻用一雙失望的眼睛默默地看着她,什麼話也不和她說,她張嘴想解釋,卻不知道說什麼。
天已經大亮了,再不起身就要耽誤給鄭氏請安了,青柳和翠珠站在正房的門外,面面相覷,怎麼到現在屋門還緊閉着,屋內也聽不見一點聲響呢?以往大少爺天沒亮就起來練武了,而大少奶奶也不會睡到這麼晚,今天這是怎麼了?
“難道大少爺還宿醉未醒嗎?那大少奶奶也該起來了呀!”翠珠忍不住小聲嘀咕。青柳橫了她一眼,看看天色,實在不能再等下去了,就敲了敲房門,輕聲呼喚:“大少爺,大少奶奶,該起身給大老爺和大夫人請安了!”
書玉還迷迷糊糊地睡着,張紹英猛地張開了眼睛,看見屋裏一片光明,竟然有些晃神,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了。聽見青柳在門外又喚了他和書玉一遍,才醒悟過來。哎呀,自己多久沒有睡得這麼沉了!以前雞叫頭遍就起來練武,即使偷懶到那時也會準時醒來的,可今天要是丫環不叫起還不知道要睡到什麼時候!看來酒真是個讓人身心都會放縱的東西,怪不得祖父常說“酒,少飲養生。多飲毀人”呢,以後可不能再這麼放縱自己了!
回了外面等候的青柳一聲,張紹英趕緊拍醒旁邊的書玉:“娘子,快醒醒,該起身了!”正在夢中糾結的書玉終於清醒過來,見張紹英已經快速地穿上褲子和外衣,正坐在牀邊穿靴子,而青柳和翠珠也端着水盆和洗漱用品進到了臥房裏。“呀,糟了!”書玉心裏暗暗叫道,趕緊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找衣服穿,青柳趕緊放下手裏的東西過來幫忙,翠珠自然而然地服侍起張紹英來,此時張紹英也顧不上說什麼。在翠珠的服侍下迅速地收拾好一切,看見書玉才穿好衣服,還要梳洗打扮,而時間卻已來不及了。
張紹英果斷地說:“娘子你先收拾着,我先去爹孃那裏請安,就說你昨晚照顧我大半夜,累得很了。這會兒才起身,請爹孃包涵。”書玉此時能說什麼,只得點點頭,不過這也是事實,並不算找藉口,只是鄭氏他們會怎麼想,能不能諒解她就只好聽天由命了。張紹英大步走出臥室,去往前院,這邊翠珠幫着青柳趕緊給書玉梳頭打扮,儘管有張紹英打前站。她也不能太磨蹭,還是儘快趕去的好。好在兩個丫環都是訓練出來的,手腳麻利地很,知道情況緊急,配合得也算默契,不一會兒就幫書玉收拾好了。書玉讓翠珠和她一起去前院,留下青柳收拾整理。
到了前院,只見鄭氏等人已經在外間的餐桌旁就座了。丫環們也都站在一旁等待着傳菜上飯,書玉禁不住滿臉通紅,趕緊給張世傑和鄭氏行禮:“公公婆婆早安!兒媳不孝,請安來遲了!”張世傑咳了兩聲。又看到鄭氏的臉色還算溫和,就開口說道:“無妨,你請安來遲也是事出有因嘛,說起來還是紹英的罪過。算了,趕緊入座吧,也好讓丫環們上飯菜。”書玉哪敢就這樣大咧咧地入座,很是老實地站到鄭氏的邊上,伺候鄭氏用早餐。
鄭氏這次卻沒讓書玉布了幾回菜後就坐下一起喫早飯,而是等到張世傑等人都喫好了,她才讓陳媽替換了書玉。書玉也不敢多言,坐下後匆忙喫了點東西就又起身,因爲張世傑他們都已經起身去了客廳,她也不好意思一個人留在餐桌旁大喫大喝,加上飯菜也都有點涼了,喫下去胃也不舒服,書玉也就作罷了。“哎,沒喫飽,看來等會兒回去要給自己再加餐了。”
客廳裏,張世傑已經離開了,張紹威正纏着張紹英要和他過過招,看看自己這幾天閉門苦練的效果,鄭氏查看了張麗婷的課業,一副牡丹刺繡,很滿意地點點頭,誇讚道:“不錯,你在汴繡上的水平又長進了不少,有你師傅的幾分風采了。”張麗婷很是高興,這段時間的辛苦總算是有了成績,不枉自己花費那麼多心血了。
這時書玉也進到客廳裏,張紹威正拉着張紹英往外面走,張紹英也顧不上和她說什麼,只好給了她一個抱歉兼安慰的眼神。鄭氏看見書玉後襬擺手,讓她來到自己身邊,看着書玉有些惴惴的神色,拉過她的手輕輕拍了拍,放緩了聲調說:“你也莫怪婆婆狠心,這當人兒媳的,給公婆、長輩請安是人之常禮,萬不可懈怠的,否則就會傳出個不敬長輩的壞名聲來。你剛剛嫁進我們張家,昨天紹英又喝醉了酒,原本我不該這麼嚴苛的,只是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我想讓你記住這個規矩,纔沒讓你早點坐下喫飯,你不會怨恨婆婆我吧?”
聽見鄭氏這樣說,書玉就是一肚子的意見也不敢說出口呀,趕緊搖了搖頭,帶着點惶恐的語氣說:“婆婆說哪裏去了?原本就是兒媳的錯,貪睡過頭,早上沒按時起身給公公婆婆請安,心裏已經夠慚愧了,哪裏還會怨恨婆婆狠心?懇請婆婆原諒兒媳這一次,以後兒媳一定謹記規矩,再不敢這樣了。”
鄭氏笑了笑,安慰了書玉幾句,然後指着旁邊的張麗婷說:“你妹妹也快十二歲了,馬上到了定親的年紀,雖說她在讀書識字、刺繡女工等方面還算不錯,不過在打理生意和下廚做菜方面卻是差了些,正好你在這兩方面是最擅長的,有空也多教教你妹妹纔好,省得她將來嫁入婆家討不了婆家人的歡喜,也成爲我們張家的笑話!”說完還讓張麗婷給書玉鄭重地行禮,算是拜師學藝吧。
書玉趕緊扶起小姑張麗婷,哪敢當着鄭氏的面自認是張麗婷的老師啊,只說是和小姑互相交流切磋,共同提高進步。鄭氏很是滿意書玉謙遜的態度,又詢問了有關書玉的外祖爺段智仁做壽的事情,告訴書玉她一定會打點好賀壽的禮物,等禮物準備好再讓書玉過目。這時有下人進來稟報家事,鄭氏揮揮手讓書玉和張麗婷回去了。
出了鄭氏的院子,張麗婷客氣地給書玉道別,並詢問書玉何時有空,她好去拜訪。書玉想了想,自己如今是新婦,張家的家事鄭氏也不會馬上交給自己處理,陪嫁的店鋪和田地都有人打理,現在也不需要給自己彙報情況,她和張紹英也不需要再去拜見什麼長輩,看來今後一段時間還真是清閒的很,所以就對張麗婷說隨時歡迎她到自己的院子來玩。
張麗婷謝了書玉,就帶着丫環回自己的閨房了。書玉看不見張紹英,不知道他和張紹威到哪裏切磋武藝去了,就帶着在大廚房喫過早飯過來等候的翠珠和青柳回了自己的院子。因爲早飯沒喫好,書玉決定去小廚房弄些喫的,也沒讓兩個丫環幫忙,簡單地做了點蔥花雞蛋煎餅和白麪疙瘩湯,就着昨天剩下的清淡小菜,飽飽地喫了一頓,正準備收拾碗筷時張紹英進來了,帶着一頭的汗水,看來他們哥倆剛剛的切磋還挺激烈。
書玉正想拿條幹淨的布巾給他擦擦汗,卻被張紹英一下抱住了,心疼地說:“娘子,讓你受委屈了,都怪我,要是我昨天不逞能喝那麼多酒,累得你昨晚睡不好,今天早上也不會起晚,孃親也不會讓你一直伺候着不讓你好好喫早飯。我早上請求孃親原諒你的,可孃親就是個把規矩看得很重要的人,連爹爹都不能改變她這一點,所以我也無可奈何。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輕輕推開張紹英的胳膊,書玉一邊拿過一條幹淨的布巾給他擦去額頭的汗水,一邊心平氣和地說道:“官人,你不要這樣自責了,這不過是意外罷了,以後我會注意的,剛纔我也提醒青柳了,讓她以後記得一定要提前喊我起來,再不可拖延到這麼晚。想必以後不會再出現這種情況了!”
張紹英也趕緊表態:“以後我再也不逞能喝那麼多酒了,自己難受不說還害得你不能好好歇息。”二人又聊了幾句,張紹英看見盤子裏還有沒喫完的煎餅,就拿起筷子坐下喫起來,書玉笑他:“剛纔你不是喫過早飯了嗎?怎麼還喫?小心喫多了撐得慌!”張紹英擺擺手,把嘴裏的煎餅嚥下後才說:“看着你在那裏受罪,我哪裏喫得下,勉強喫個半飽罷了,怎麼說我也得和你同甘共苦吧?剛又和紹威對戰一場,這會兒肚子開始餓了!”
“呵呵,說得這麼有情有意,鍋裏還有些白麪疙瘩湯,你也一併喝了吧!”書玉一邊笑一邊拿出一個乾淨的碗把鍋裏的湯盛出來端到張紹英面前。
“多謝娘子!”張紹英嘿嘿一笑,端起碗就喝起來,心裏卻甜蜜極了:看來書玉在伺候鄭氏喫早飯時也沒忘了關注他,知道他沒喫飽回來之後特意做了兩人份的早飯,要不精通廚藝的書玉怎麼會把飯做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