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月心中其實是百轉千回的,她倒是沒有想到,餘元與她外公有接觸,她外公這人現在真是被傳的神乎其神。許多年前,還有一些聲音,說是齊老先生只會收家世好的人爲弟子,貪慕權貴。
只是這樣的話倒是沒有幾個人多說的,畢竟,齊老先生又是淡泊名利,並不周旋於朝堂之間,倒是早早的閒雲野鶴了。這樣來看,又是與想的截然不同。
而隨着這些年她外公不結交權貴,專心研究學問,更是讓很多人神化不少。
可是從來未曾聽過,餘元與她外公是有接觸的。
但是外公的信是真的,以嬌月對她外公的瞭解,這字裏行間的遣詞造句,也必然是她外公自己的用詞方式,不似被人逼迫。
當然,就算是真的被人逼迫,她舅舅又哪裏是好欺負的?
嬌月將信封放在了桌面上,手指輕輕點着桌面,問道:“那麼餘大人有什麼事情呢?”
餘元看不出譽王妃的心思,但是他知道,自己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必然是要繼續走下去的。
他緩和了一下,道:“其實我只是想問一些舊事。”
嬌月淺笑,點頭:“餘大人請說。”
倒是不像剛進屋那般情形,只是也仍是給人不好相處的感覺。
他想了想,道:“我能與您單獨說幾句話麼?”
似乎生怕嬌月不願意,他繼續道:“若是您不放心,我們可以去園子裏,讓您的婢女都站在幾米之外。”
嬌月似笑非笑的,不肯同意。
餘元道:“我不會害您的。只是有些話,我不想讓旁人知曉。”
這個旁人,嬌月心裏明白,他指的是容湛,倒是很奇怪,她竟然一下子就想到了。
嬌月沒動,她微微笑,淺聲道:“您這樣做,我很爲難的。”
餘元雙手攪在一起,他道:“我不會害您的,就是衝着齊老先生也必然不會的。我不求您相信我的爲人,畢竟,我的名聲很差。但是我可以在院子裏,我只是確保沒有旁人聽到就可以。就算有什麼事情,您的侍女也都能看見,這樣可以麼?而且我這個身子骨,您看得出來,就算是您,我都未必是對手。”
嬌月再次掃向了信封,她不知道外公提到餘元中的那個“故人之後”是什麼意思,不過思來想去,嬌月總算是開口:“好。”
她起身,微笑:“走吧。”
倒真是不那麼相信餘元的,雖然答應了單獨說話,但是也確實帶着防備了。既然餘元自己提出在院中說話,嬌月倒是應着了。
餘元喫驚,不過喫驚之餘,又似乎並不意外。
待到二人站在院中,嬌月將幾個下人都遣的遠了幾分。
眼看這個距離,嬌月覺得差不多,她微笑說:“餘大人,您請說。”
餘元道:“下官要問的是當初您去西涼救譽王爺的事情。我想知道,譽王爺,是您救出來的麼?”
他十分認真,彷彿這是極爲重要的是一件事兒。
嬌月笑容更加大了幾分,她道:“雖然我外公在心裏說你是可以信賴的,說你有爲難,請我儘量幫忙。但是餘大人,這件事兒,我恐怕不方便告訴你的。”
餘元垂首,半響,抬頭,更加認真:“還請王妃能夠幫我一把,我知曉這般直接問您,十分不合時宜。但是我沒有這樣合適的機會,只能這般。若是憑我一人之力,恐怕再走幾年,也未必能夠窺探一二。”
餘元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也不見勢力與貪婪,只是有一絲迫切,嬌月想來,他是怕容湛回來的。
種種跡象表明,餘元是不想讓容湛知道這件事兒的。亦或者說,不想讓容湛回來打斷他們的談話。
她想了想,問道:“你爲什麼要知道這些?我又怎麼知道你不是西涼那邊的人?而且,你的風評當真沒有好到讓我無條件的相信你。雖然我外公也提到讓我儘量幫你。但是你也該明白的,儘量,可不是百分之百一定要幫你。”
餘元知曉這一點,他直白道:“我只是想知道,譽王爺從西涼離開的容易與否。”
嬌月飄忽的笑了起來,她道:“你懷疑湛哥哥哦!餘元,你倒是有點意思,這樣的話,是皇上讓你調查的,還是你自己要做的?如若是皇上,那麼我想他不會直接讓你來找我吧?我與湛哥哥是自小一起長大的情誼。而如若是你自己,那麼就更加有趣了,餘大人,你又憑藉什麼呢?”
嬌月停頓了一下,厲聲道:“你憑什麼懷疑容湛呢?相比而言,我相信你更加值得懷疑吧?一個佞臣,誰又知道你究竟想要幹什麼呢?是不是要帶壞陛下呢!湛哥哥姓容,是大齊的王爺,我相信你能出賣大齊,但是我不相信他能。”
餘元被她搶白的臉紅,不過仍是言道:“我不是說他出賣大齊,我自然知道他不會。”
他倒是也被激的無言,只能直白:“我只是想知道,如果真的是你幫了他,那麼你們離開西涼的過程是否容易。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有人暗中在偷偷幫他。”
嬌月不動聲色,只盯着餘元,見他額頭已經細不可查的出現了汗珠兒,可見是真的着急。
她道:“什麼人要暗中幫他。”
餘元盯着嬌月,不說話。
嬌月想了想,淺笑:“當時王爺被困在西涼,確實是我救了他。若說過程,雖有驚險,但是也倒是順利。”
餘元沒想到她竟是直白的說了出來。
他楞了一下,隨即言道:“原來是這樣。”
嬌月道:“所以呢?你要說什麼?餘元,想知道的更多,那麼就用你知道的祕密來換。我不能因爲外公讓我幫你,我就會無條件的幫忙,我這個人,不是那麼好的人。”
餘元上下打量譽王妃,倒是發現她雖然看似單純,但是卻真不是一個好相與的姑娘。
不過細想想也是,能讓譽王爺喜歡的,又哪裏會是簡單的人物呢?
能在慕容九都討不到便宜的姑娘,又哪裏是簡單的呢!
他沉吟半響,木木的嗯了一聲,轉身要走。
嬌月似笑非笑,她聲音清脆:“餘大人,您倒是過河拆橋,這樣就要離開了麼?”
餘元回頭看着譽王妃,他道謝:“謝謝您。”
嬌月帶着幾分笑意,聲音冷冷清清的:“您倒是直白,就這兒一句麼?”
餘元頓住腳步,他道:“我並不是要害譽王爺,更不是要傷害王妃,這點請您相信。”
嬌月輕聲:“你說的要和你做的,總歸是有一些不一樣的。”
餘元認真:“我問這些,只是想求證其他的事情,並不是想要針對你們,亦或者對你們做什麼。如若我問王爺,王爺也不會告知我的。但是王妃不同。謝謝您,譽王妃。”
嬌月:“你是什麼故人之後?”
餘元一愣,抿抿嘴,沒說話。
“什麼故人之後,能讓皇上重用你,能讓我外公爲你說話?”
嬌月倒是聰明,立時就屢清楚了其中的關係。
她帶着笑意問:“什麼故人。”
倒是一定要知道的樣子。
餘元不看她,低着頭,盯着腳尖,乾巴巴:“恕我不能直說。”
說到這裏,突然就咳嗽起來,整個人咳嗽的不成樣子,險些要昏過去的樣子。
嬌月看他這樣,微微蹙眉,低語:“您還好吧?”
餘元苦笑一下,回道:“王妃放心,我沒事,只是老毛病罷了。”
隨即認真:“多謝王妃幫忙,在下告辭。”
倒像是趁着這個機會,匆匆走了。
嬌月這次沒有攔住他。
眼看人走了,她倒是回了房間。
雲兒小心翼翼的問道:“小姐,這樣的事兒,王爺一定會知道的。”
嬌月點頭:“王爺當然會知道,我知道。”
這樣的道理,她自然是懂的。
嬌月笑容淺淡:“但是我也不能不見人吧?而且,大庭廣衆之下,餘元也做不了什麼的。外公能信得過他,我爲何不能信得過?”
雲兒想來是這麼個道理,不說話了。
小翠倒是輕聲道:“我看他不像是外面傳言的那麼快。”
嬌月淺笑:“凡事兒不能只看外表。”
小翠感慨道:“小姐一會兒說不能只看外表,一會兒又說可以信得過,有點矛盾呢!”
嬌月嗔道:“所以你要和我討論他嗎?小翠姑娘,我們還是討論一下晚膳喫什麼更好吧?”
小翠笑了起來,她道:“是哦,小姐想喫什麼?我去吩咐人做。”
嬌月掰着手指頭琢磨,她道:“想喫的很多呢!”
容湛今日果然回來的很晚,等他回來,嬌月已經用過晚膳,洗過澡,斜躺在榻上看書了。
她似乎是有些累的樣子,雖然看書,但是已經打盹了。
容湛悄無聲息的走到她的身邊。
冰涼的手指就這樣撫上了她的臉蛋兒。
嬌月感覺到冷冰冰的觸感,立時睜開了眼睛,她有些喫驚,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之後能是容湛。
她揉了揉眼睛,嬌聲呢喃:“什麼時辰了?”
隨即看了看蠟燭,又道:“湛哥哥好討厭,回來的這麼晚。”
小鼻子又開始偷偷的嗅了起來。
容湛微笑,將她抱到了自己的腿上,嬌月順勢摟住容湛的脖子,她道:“你飲酒了。”
很肯定。
容湛微笑:“嗯!”
他手指輕輕的滑,低沉問道:“今日,做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