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進門之後,他被安排坐在了衝着門的方向,對面的三個人則是靠門的方向,堵住了離開的可能的同時還呈現了一個包圍的姿勢把他圍在中間,讓他感覺十分糟糕。
這種糟糕的感覺即使自己的身邊還有一個助手的情況下也沒有好到哪去,畢竟對面有一個笑起來像是野獸一樣的男人跟一個笑起來像是惡魔一樣的女人緊緊的盯着他,換了是誰都感覺不好受。
雷納德的助手也是這麼認爲的。
即使他並不是一個膽怯的人,可面對着對面的三個人還是感覺很難受,那種彷彿被大型猛獸盯上的凜冽感讓他恍惚之間回到了童年時代差點兒被野豬給戳死的記憶當中,渾身都不自在的同時,只能把注意力放到唯一看似比較友好??至少看上去
沒有那麼兇的安妮身上。
真巧,雷納德也是這麼想的。
與其面對兩個凶神惡煞,他還是更願意面對看起來像是正常人的安妮………………這個坐在中間的女人應該是正常的吧?
因爲兩個野獸派的關係,雷納德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安妮沒有讓他懷疑太久,“奧林格先生,你打算用多少錢買下我們的配方?”她直接開門見山,沒有廢話的詢問道。
套交情什麼的,也許上流社會還會顧忌着一點兒臉面,但是白教堂不流行這玩意兒,把最重要的事情談完了再套也來得及。
至於那時候套交情是不是有用,安妮根本就不在乎,說的好像套上了交情就真的有交情一樣,他們這種貧民窟居民能夠跟切爾西的大藥商有什麼交情啊?
把配方白送嗎?
性格好又不是白癡,過於純善的人在白教堂是活不下來的,安妮對自身定位認知十分明確,沒想過要去奢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錢纔是她現下最看重的,配方的價格越高越好!
她這麼直接,雷納德也鬆了一口氣,同樣直接了起來,“我想四百鎊是一個很合適的價格。”
他也不想要跟對方繞來繞去,先報出來了一個比較低的價格進行試探。
沒錯,雷納德的底線並不是四百鎊。
跟公司內部自己研發的配方不同,從外面購買一種配方是需要進行調查的。調查的方向包括衆多方面,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盈利。
爲了這件事,雷納德覺得自己真是辛苦極了,並不是很長的時間裏面跑遍了幾乎整個白教堂的女支院進行調研,感覺身體都彷彿被掏空。
但他的試探顯然沒有能夠讓安妮產生一點點想要賣掉配方的衝動,“不可能!”
她斬釘截鐵的拒絕了雷納德的報價,“奧林格先生,你知道這些藥水每年會給我們帶來多少利潤嗎?”
安妮表情嚴肅,對這位先生的胡亂報價感到了不滿,“兩百鎊!而這僅僅是隻在白教堂地區的一部分女支院銷售得到的結果,根本就沒有擴大到別的地方,你在倫敦的其他地區買不到這種藥水!"
老天啊,四百鎊!
已經變成了德裏剋夫人的安妮都想要衝着眼前的奸商咆哮了,他們一年就能夠賺到兩百鎊,這還是銷售地區受到了極大限制的情況下,結果對方只肯給他們四百鎊?這是在說什麼見鬼的笑話?
不用賣掉配方,兩年就能賺到這筆錢了!
而且現在這些藥水的知名度也打開了,以後會有更多的代理商或者是藥店找上門來拿貨,他們賺的也會更多,憑什麼要用四百鎊賣給別人?
安妮的眼神裏面全都是嘲諷,“奧林格先生,我覺得你太沒有誠意了,也許我應該另外尋找一個想要購買這種藥水的製藥公司,你覺得美特林製藥公司怎麼樣?還是安託萬製藥公司?或者萊茵製藥公司?我想他們會給我一個更加美好的價格
89!"
講價嘛,誰還不會了?
她也會啊!
不就是想要先壓價然後稍微提價搞什麼戰術嗎?她給他機會,反正這些製藥公司的電話號碼都印在報紙上,就算是他們的規模太大看不上她這種小人物,但是拿來扯大旗卻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製藥公司的敵人又不是隻有醫生跟野生的藥店,其他的製藥公司也是啊!
你不買就賣給別人,看看到時候是誰喫虧。
安妮對這幾張從阿富汗搞回來的配方可是太有信心了,效果不好能夠在白教堂衝出這麼高的銷量嗎?
這還是朗?蘇珊的手不夠長,無法覆蓋白教堂所有女友院的情況下,要是真的有一天整個倫敦全覆蓋,這藥能賣出去一個多麼恐怖的數字啊?
安妮堅決不肯賤賣這棵搖錢樹!
11: "......"
他本來以爲這是一個沒有什麼見識的女人,打算儘量的壓低價格,但沒想到事情跟他想的根本就不一樣,瞬間就感覺有點兒頭疼了。
“那您想要一個什麼樣的價格呢?”他看着安妮,狡猾的問。
“有誠意的買家不會問出這種問題。”安妮根本不上當,“奧林格先生,現在是你想要買,我不一定要賣,應該你給我報價纔對。”
萬一這人的價格底線比她預想的更高怎麼辦?那不是很虧?
安妮表示這種談判行爲不行。
雷納德被安妮的話給堵的夠嗆,終於意識到了眼前的這個女人不但很有見識,還很狡詐!
“好吧,一千鎊,我想這個價格很合理。”雷納德無奈之下又報了一個價格,重複了之前的說辭。
“奧林格先生,喝杯茶?”安妮沒有說話,換成了米亞衝着他微微一笑,提起茶壺給雷納德倒了一杯茶,又拎起了那隻裝着牛奶的小罐子,“加多少奶?”
雷納德看着她的臉打了個冷顫,“好吧,好吧,兩千英鎊,不能再多了,你們得知道,一種藥品要推向市場是有風險的,沒人能夠知道這種藥品未來的銷售會怎麼樣。而這些風險都由製藥公司承擔了,弗萊德製藥公司不但要花錢買下你們的配
方,還要重新建立生產線來生產藥品………………”
“那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旁邊坐着一直沒有吭聲的德裏克被安妮在桌子下面拍了一下手後冷冷的說,語氣不耐煩的同時還有些暴躁。
再說一遍,他真的不擅長應對這些奸詐的商人!
Mit: "......"
雖然很不應該,但向來多愁善感又多情的他現在有點兒想要哭,一個脆弱的他爲什麼要面對這樣可怕的一家人?
“我知道這很難做出決定,但奧林格先生,這些藥水沒有註冊專利,它的配方是完全保密的,沒有人能夠破解它們,也不會有別的製藥公司能成功的仿製,我想這對於弗萊德製藥公司來說絕對是一個非常好的消息。”安妮繼續加碼。
現在的製藥公司是怎麼操作的呢?
售賣的藥物不坑人讓患者的病情更加嚴重就算是良心藥商了,一便士成本的藥物能夠吹成一先令甚至更多,然後賣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價格。
這些藥水的配方賣給他們之後,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價格絕對會有一個大幅度的跨越,並且宣稱裏面加入了更好更有用的成分,效果也會進階,那他們爲什麼要便宜賣?
“天啊,德裏剋夫人,你真是對製藥公司的運作毫無所知。”雷納德叫苦連天,“你知道我們要推出一種新的藥品需要做多少工作嗎?還有那些廣告,上帝保佑,看看倫敦有多少報紙吧,相信我,想要把這東西賣出去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沒
你想象的那麼簡單!”
嘴上叫苦,心裏面也在叫苦的雷納德十分後悔爲什麼要把這種藥水推薦給自己的老闆,結果現在給自己引來了一件糟心無比的工作。
可是後悔已經來不及了,他的老闆在使用了那些藥水之後已經徹底的沉迷於度假生活,每天都在不同的女人圍繞下度過,根本就不會想着他的手下在遭受着什麼痛苦,只會想着要把這些配方給弄到手,賣到整個倫敦、英國、歐洲,甚至是美
國!
“我必須得到它們,必須!”想起來老闆興奮的衝着自己吼叫的事情,雷納德的表情更加痛苦了,他爲什麼要遭這個罪?
“你廢話怎麼那麼多?”原本笑呵呵的米亞現在不笑了,一臉冷漠的開口,“怎麼經營是你們自己的事情,說這些東西跟我們之間的交易有關嗎?能買就買,不能買我們好繼續跟下一個買主談,浪費別人的時間真的很不禮貌!”
雷納德看着她兇巴巴的眼神呼吸一室,有種想要掉眼淚的衝動,到底是誰不禮貌啊?你攻擊性這麼強就很有禮貌嗎?
可是看着在旁邊一臉不耐煩的用手指點擊着桌子的德裏克,他本來想要拍桌子的手就收了回來。
他確定自己打不過這個男人,加上助手也打不過,還是不要給自己找更多的罪受了。
雙方開始了談判拉鋸戰。
“…………………一萬鎊!”雷納德終於拍着桌子站了起來,“這是我能夠出的最高的價格,如果你們還不同意的話,那就只能另外尋找買家了!”
他真的受夠了這家人了,迫不及待的想要離開,喊出來了之前老闆給出的底線價格。
“成交!”安妮也站了起來,“籤合同吧!”
她也受不了了,這麼連續幾個小時拉鋸戰下來,安妮感覺自己的腦子都快要乾的冒火了,眼睛也開始發暈,再繼續下去她真的擔心自己會因爲腦子停止轉動而暈過去。
所以就這樣吧,再榨也榨不出來什麼油水了,見好就收。
至於所謂的美特林等製藥公司,那都是被拉出來當做籌碼使用的,真要是主動去聯繫的話結果還不知道怎麼樣呢。
所謂百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錢在自己的手裏纔是錢,在別人手裏只是數字而已,人要知足!
談判確定了之後,簽署合同就是很簡單的事情了,花費了一整天的時間進行了談判、籤合同、錢跟配方的互換,這場堪稱是英國製藥商本年度最成功的一筆交易終於在白教堂的一棟屋子裏落下了帷幕,徹底塵埃落定。
“啪??”送走了垂頭喪氣的雷納德跟他的助手,三個人興奮的互相擊掌,嘴角控制不住的往上翹。
“God,一萬鎊!”安妮到現在還有一種虛幻的感覺,有點兒不敢相信這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那可是一萬鎊!她從來沒有想過的人生能夠賺到的數目!
別說還沒有銷售印度系列的時候了,就算是後來找到了亞瑟留下的配方開始賣這種藥水,他們家也沒有賺到過超過五百鎊的時候,就更不用說是遙不可及的一萬鎊,這簡直就像是做夢一樣好嗎?
安妮興奮的都不知道該把手放到哪裏了,一個勁兒的去翻合同跟那一箱子的錢,沒辦法停下來。
米亞挑了挑眉毛沒說話,只是坐在一邊喝茶。
在安妮旁邊打配合了這麼長時間,嘴巴都快要說幹了,需要補充一點兒水分。
至於一萬鎊,其實真的不多。
如果他們現在住在白教堂外面的話,她能夠把這個配方運作的價格更高,但誰叫他們是白教堂的居民,還沒有什麼勢力呢?
那就只能接受現在這個結果。
但對於有錢人來說並不算是多的金額在這個家裏已經是一筆鉅款了,甚至對於絕大部分的白教堂居民來說,都是一筆可望不可及的巨大財富。
“我們可以考慮搬離白教堂的事情了。”摸了那些錢半天的安妮終於稍微冷靜了一點兒開口說。
她一直在攢錢。
不管是那些印度系列的藥水還是米亞研發的新產品,賺到的錢都被她給攢了起來,就是爲了早日逃脫白教堂這個可怕的生活環境。
但是沒有想到好運氣來的這麼快,她本來以爲這些東西能賣到上千鎊就算是不錯了,可誰能想到事情竟然會發展成這個樣子呢?
安妮的臉上掛上了一個夢幻般的笑容,“我們不去切爾西那種有錢人住的地方,找個距離白教堂不是很遠的地方居住就行,這樣花不了多少錢………………”
她一直都有在關注報紙上面的房屋租賃信息,很清楚這附近有什麼樣的房屋出租,現在只要找一棟價格合適的房子搬過去就行了。
不要離白教堂太遠,這樣可以讓德裏克上班很方便的同時還能給他們足夠的時間處理柯萊特草藥店的轉讓事項,徹底的跟過去進行切割。
是的,沒錯,跟過去進行切割。
安妮心裏一直有個隱祕的想法誰都沒有說過,爲什麼亞瑟會死?亞瑟死了之後連亞瑟的兄弟們也都死了?
她害怕,害怕女兒跟兒子也會在未來因爲柯萊特這個姓氏而被死亡。
所以跟德裏克結婚之後她毫不猶豫的把孩子們的姓氏也給改掉了,並且一直都在籌謀着搬離白教堂,徹底斷掉跟柯萊特之間的關聯。
現在終於有了這個機會,她決定儘快進行這項行動,連柯萊特草藥店這家經營了許多年的店鋪也給轉讓出去,另起爐竈在別的地方開一家藥店,一家跟柯萊特沒有任何關係的藥店。
米亞對此沒有什麼意見,只要能夠離開白教堂這個地方就行。
過去的將近一年的時間裏她過倒真是特別的糟心,自己家的事情找不着人解惑也就算了,這破地方還一天到晚發生命案,連環殺手都出現了好幾個??只有一個在家門口作過案的被德裏克給抓住了,剩下的依然逍遙法外找不到人,再加上這地
本來就混亂的生活環境,那真是三天兩頭的出事,讓人想要嘆氣。
所以現在能夠離開這裏,就等於是離開了一個罪犯窩點,能不高興嗎?
她沒有意見,德裏克就更加沒有意見了。
安妮跟他說要給孩子們一個更好的生活環境的事情纔過去幾天而已,他記得清清楚楚,現在有機會離開這裏,他當然不會反對。
老婆說的對,他們生於白教堂但是卻不一定要一直留在白教堂,生活在向着更好的方向發展,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德裏克繼續工作,順便在閒暇時間裏面尋找距離白教堂並不是太遠,又不至於受到這裏環境影響的社區,準備搬過去,再重新開一家藥店;安妮則是在草藥店裏跟米亞一起進行衆多藥物的盤點,理清賬目,到時候把草藥
店跟轉讓出去。
另外,到手的那一萬英鎊也要進行處理。
“五千英鎊作爲你的嫁妝存起來,這樣每年有二百五十鎊的利息收入。”安妮衝着米亞晃了晃手指,“但是在你成年之前不要指望動用這筆錢,它會每年隨着本金繼續在英格蘭銀行裏面生息。”
安妮很清楚這一萬英鎊是怎麼來的,要不是米亞從亞瑟的箱子裏面找到了這些配方並且把它們配置出來又勇敢的進行了實驗的話,他們家想要賺到這筆錢至少要花去二十年的時間。
那時候她都多大了?
哦,不對,應該說那時候她還活着嗎?
而且女兒的臉已經毀掉了,未來根本就不可能結婚,日後兄弟是否能夠成爲她的依靠也說不準,她總要爲她的將來進行一些打算。
把這筆錢劃出來一些作爲米亞的嫁妝,這樣將來不管家裏面變成什麼樣子,她都有一筆可以自己自己支配的錢財。甚至只要不去追求什麼奢侈的生活,去鄉下定居的話,這些錢也足夠她養老了。
而在那之前,“剩下的錢,我們要找一棟房子租下來開一家藥店,然後購買一些設備給你用。”
柯萊特草藥店固然有一些設備,但是過於簡陋了,也很落後,已經跟不上米亞這樣有天賦的人的研究了,購買一些新的先進的設備勢在必行。
“我的孩子,只要我活着,你就永遠是這個家庭的一份子。”安妮輕輕抱住了米亞,拍着她的後背說,“即使我死了,那也是幾年之後的事情了,到時候你已經有了足夠的金錢作爲底氣,不管在哪裏都能夠生活的很好。”
只要她活着一天,米亞在這個家裏就會有自己的位置,她會保護自己的孩子。在這段時間裏,她會定時給米亞的賬戶裏存入年金,等到有一天她不在了,她的孩子也不會因爲一貧如洗而過着潦倒的生活。
安妮並不是一個性格強硬的人,甚至在亞瑟過世之前稱得上是軟弱。
可是亞瑟的死亡改變了一切,她親眼目睹了自己的女兒是怎麼樣爲了這個家庭付出的,拖着一個殘破的身體每天忙裏忙外撐着整個家向前走,辛苦之極。
所以德裏克追求她的時候她沒有怎麼考慮就同意了。
一個善良有情義的男人正是她現在需要的,跟德裏克結婚不僅僅意味着這個家有了一個可以擋在前面的男人,他作爲一個探長的身份也能給她跟孩子們更多的庇護,那爲什麼不呢?
但結婚之後別的問題也誕生了。
誠如她之前跟德裏克所說的,未來他們還會有孩子的。安妮不能保證她跟德裏克的孩子能夠跟米亞還有亞瑟相處的完全融洽,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還有翻臉的呢,更何況是同母異父的?
她能夠做到的就是好好教育年紀還小的孩子,讓這些孩子保持對姐姐的尊重。如果不能,就給女兒留下足夠的錢,讓她即使有一天離開這個家,也依然能生活的好好的。
這個社會對女人真是太苛刻了,她們活的比男人要艱難的多,需要更多的保障。
德裏克對此同樣沒有什麼意見,或者應該說,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正如安妮決定嫁給他的原因,貝內特?德裏克先生是一個充滿了正義感又有情義的正直男人,也許他並不是那麼聰明,也不善於鑽營,但他的美好品質也同樣稀有。
柯萊特草藥店跟他沒有關係,那這家草藥店賺到的利益當然也跟他沒有關係,不管安妮怎麼處理,他都不會產生任何意見。
身爲一個男子漢,德裏克的念頭很樸素,他會靠自己的雙手自己的妻子跟孩子們掙到榮耀跟優渥的生活。
“我們先搬離白教堂,等過兩年我積攢到了足夠的功勳就謀取白教堂之外的職位.....”德裏克手裏捏着一疊刊登房屋出租信息的報紙對安妮說。
他現在已經是探長了,以後還會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