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我幫你。”在客房裏轉了半天,德裏克終於拋掉了羞恥心去廚房找到了米亞,就見到對方在壓土豆泥,迅速的伸出手去接過了裝着土豆的盆跟勺子。
住在柯萊特草藥店的這幾天他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幹,看東西重影的不是那麼厲害了之後也會幫忙米亞把那些之前送到草藥店的食物還有煤炭之類的東西給搬動歸置好,爭取不做一個只知道喫跟睡的廢人,現在已經習慣了幫忙做一些比較費力氣
的事情。
米亞也沒有攔着他,有人幫忙她也輕鬆一點兒,挺好的。正好倒出來手去製作別的食物。
蘋果切片放進托盤裏塞進爐子用餘溫進行烘烤,米亞把從地窖裏取出來的香腸切段放進鍋裏面煎制,然後開始把新鮮的牛奶往小鍋裏面倒,順手還拿過來了德裏克已經弄好的土豆泥舀了兩大勺子丟進去攪拌,全部燒開之後又往裏面倒奶油。
如果說作爲一個維多利亞時代的底層人士還有什麼事不用擔心的,那大概就是發胖了,營養匱乏的情況下,能喫飽就算是不錯了,還擔心什麼長肉?
而且她現在才十四歲,也許是因爲基因的關係,別人家的十四歲女孩兒都發展的能生孩子了,但是瑪麗娜這邊還跟個豆芽菜沒多大區別呢,除了一張臉之外毫無吸引人的地方??這大概就是那些覬覦她的人遲遲沒有動手的原因,都在等着她長得更
大一點之後再下手!
再加上才受傷沒有多久,她現在真是拼命喫都沒有長贅肉的風險。
至於安妮,一個纔剛剛流產的女人,正需要補充營養的時候,保持身材也不是她該考慮的事情;小亞瑟是同樣的道理,三歲小孩兒喊什麼減肥?
就連眼前的這位德裏克警官,看起來身體健壯,但也是傷病一個,扛風險的水平真的不高,多補一點兒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所以她很心安理得的往鍋裏面加着奶油,務必要把這鍋湯給調和的十分美味。
德裏克看着她這個樣子眼角瘋狂跳動,終於知道這孩子之前爲什麼會說那一車的煤炭只夠用一個多月的時間了,這幾天在柯萊特草藥店待着,他已經充分的意識到了眼前這個女孩兒是一個多麼善於製作美食的人。同樣的,她在生活上面也毫不
吝嗇,是典型的只看眼前不看以後的類型。
但這不是重點,德裏克覺得自己的職業還是挺有上升空間的,時間長了肯定能夠供養得起這樣的生活。眼前還是另外一件事更加重要,“米亞,你介不介意,呃,我是說??”
德裏克說着說着就卡住了,開始思考自己接下來的話該怎麼說。
這麼長時間接觸下來,他很清楚眼前的女孩兒看起來柔弱,但是卻是一個很有主見的人。而且安妮對她的意見很重視,如果她反對的話…………………
“我不介意。”米亞抬頭看了他一眼,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手裏的奶油土豆湯上面。
打的德裏克措手不及,“你不介意什麼?”
他都沒說完,她就不介意了?
德裏克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因爲腦袋最近受傷的關係導致剛剛說完的話就忘記了,其實他已經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了但是卻沒印象?
“我不介意你追求安妮,只要她同意,我也不介意你們結婚,甚至讓我改姓。”戴上厚厚的手套把鍋從爐子上拿下來,米亞終於捨得把所有的眼神都施捨給德裏克,“不過雖然我不介意這件事,但這些土豆泥已經夠細的了,不需要繼續碾壓了,你
這是純粹浪費時間跟力氣。”
她的眼神掃過那一盆的土豆泥,德裏克猶猶豫豫的時候,已經來回把這盆土豆泥給碾壓了好幾遍,真的是細的不能再細,烘乾一下說不定都能篩出來土豆粉了!
震驚的還在神遊天外的德裏克:“…………”
他沒聽錯吧?
事情就這麼簡單的解決了?
竟然沒有遭到反對?
“你不喫晚餐了?”米亞端着小鍋準備到餐廳去,就見到德裏克呆呆地的站在原地不動彈,奇怪的問。
至於這麼震驚嗎?
“噢,噢,好的。我這就來。”還沒有從震驚中徹底回過神來的德裏克只聽到了晚飯,端着裝着土豆泥的盆就想要往外走。
* : "......."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裏的湯鍋,算了,沒手,德裏克願意端就端吧,反正到時候也要分到不同的盤子裏,待會兒把盤子拿過去就行了。
默默的跟在他後面進了餐廳,米亞把鍋放到了桌子上,又回到廚房去把煎好的香腸跟配菜拿出來,順便給烤爐裏的蘋果片撒上了一些檸檬汁繼續烤,才端着一疊盤子還有麪包重新回到了餐廳。
而德裏克則是全程都在魂遊天外,連平時幫忙擺餐具的事情都忘記了,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布偶娃娃。
直到安妮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德裏克?”
她在德裏克的眼前晃了晃手,有些擔心他該不是又犯病了吧?
“哦??”德裏克眨了眨眼睛,總算是清醒了過來,就見到其他人已經各就各位,連小亞瑟都乖乖的坐在椅子上握着勺子等着親媽給他在盤子裏加食物,只有他自己依然站在餐桌旁邊發呆。
“…………”活了這麼多年頭一次有些發窘的德裏克警官先生看了一眼表情絲毫沒有異常,專注在給大家盛湯的米亞,突然之間就覺得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不太行,竟然還不如一個小女孩兒。
而這個小女孩兒,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追求安妮成功了的話,就是他的女兒了.......
安妮看了一眼露出一個傻笑的德裏克,有些擔心的朝着米亞投去了一個眼神,他沒事吧?
接收到了親媽信號的米亞看了一眼德裏克,衝着安妮鎮定的搖了搖頭,能有什麼事兒?過於開心有點兒傻了而已!
安妮對着完全解讀不出來內容的米亞的表情滿臉問號,又看向了傻樂的德裏克,見他終於拉開椅子坐了下來,還是放棄了詢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想法。
撞到了腦袋,多多少少總是會有些不正常的,這種時候再去扎人家的心也有點兒太過分了。
德裏克是個好人,她不能這麼做。
安妮默默的給裝着土豆泥的盆裏面給他挖了一大勺的土豆泥,決定對他的不正常保持沉默。
米亞則是全程行動非常自然,就當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都沒有看見。
德裏克追求安妮,跟她有什麼關係?
眼下的事情只有兩件是重要的,賺錢跟找到那個該死的艾倫?福克納!
前者不用她操心,蘇珊這個代理商會搞定一切。甚至就連草藥店裏的那些藥水都因爲這個代理商的關係直接下架了,成爲了女友院中的專賣藥品。而且根據蘇珊的計劃,她會把這種藥水給推廣到整個倫敦的女支院去,形成一條完美的產業鏈。
米亞覺得這個想法挺好的,都不用草藥店承擔什麼風險了,到時候要是蘇珊賺到了足夠的錢,也不是不能把這些配方賣給她??賣誰不是賣呢?
至於後者,就比較令人煩惱,這位福克納先生真是太能躲藏了,到現在都沒有人能夠找到他的蹤影,甚至還有傳說他跑去了北美,呃,也有說跑去澳大利亞的,硬生生的給這位曾經從事黑色事業的惡棍營造出來了一個已經逃竄出英國的印象,
都讓米亞沒辦法判斷出來對方現在到底在哪裏了。
畢竟當初她自己也用過這種方式來混淆追蹤她的人的視線,現在是真的不能確定對方到底打的什麼主意,是真的有知道內情的人爆料還是福克納自己放出來的消息,目的就是爲了讓自己從此消失在大衆的眼睛裏面?
反正她找時間去跟芬特見了一面之後,是沒有從這個流浪兒的口中得到任何有關這位先生的消息,“倫敦有不少的人想要知道他在哪裏,包括我的僱主。但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見過他,福克納就像是突然之間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的無影無
蹤。”
芬特說起來這件事的時候也是滿臉困惑。
流浪兒的隊伍其實是很龐大的,而且他們總是在街頭流竄,往往能夠得到很多消息跟內幕,這也是他的那位僱主爲什麼會組建這樣一隻隊伍的原因,很多的消息就是他們從街頭打探而來的。
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在艾倫?福克納的身上失去了效果,他真的就像是憑空蒸發一樣,什麼消息都沒有,這簡直就是不可思議。
“很多人猜測他已經死了,連屍體都被丟進了泰晤士河,可猜測也只是猜測,沒有人能夠證實這件事。”芬特也是愁眉苦臉。
不管是眼前的這位女士還是他的僱主,都給了他不少的錢用來尋找艾倫?福克納的下落,甚至眼前的這位女士還許諾了更高的價格,如果真的能夠拿到那筆錢,絕對是一筆超級大買賣。
可問題是沒消息他也不能造假啊!
芬特痛苦的要命,爲了不能拿到手裏的錢,真是氣的做夢都在追着福克納跑。
但就算是他做夢把福克納給抓住了也沒有用,找不到人就是找不到人,這筆錢他賺不到。
米亞對此感到無可奈何,也只能暫時放棄繼續追尋福克納的蹤跡,跟芬特約好了有消息就放到接頭地點之後回到了家。
結果回到家沒多長時間就趕上了德裏克跟她說想要追求安妮的事情。
看了一眼毫無異常的安妮,米亞重新低下頭喫自己的晚餐。
祝你好運,德裏克警官。
除了這件事之外,她也沒有什麼能夠爲這位好心的警官先生做的了。
完全不知道米亞想法的德裏克一臉笑呵呵的喫着晚餐,思考着要怎麼追求安妮,不知道他的上司裏德在去碼頭旁邊懷念自己的女兒的時候又遭遇了一具屍體。
“Shit!”裏德瞪着自己腳邊的屍體,整個人有種生機勃發的憤怒,看起來都不太像是之前那個有些喪喪的裏德警官了。
沒辦法,誰叫他這麼倒黴,竟然連續兩次在這裏遇到屍體?
此時的裏德有種詭異的想法,他以後是不是不應該繼續來到這裏,不然再遇到一具屍體怎麼辦?
看着那具已經被泡發到根本就看不出來面目的殘缺屍體,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大吼一聲,“快來人,這裏有具屍體需要送到警察局!”
夜色中經過的碼頭工人們的腳步停滯了一下,呼啦啦的圍了上來,氣勢彷彿喪屍圍城。
“是誰?”
“是我們的人嗎?”
“漢克還是托馬斯?”
“又死人了?”
......
一羣碼頭工人們看着裏德腳邊的那具不斷被浪衝擊的晃動的身體紛紛驚呼議論,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了屍體的身份。
畢竟是碼頭這種地方,拋屍的好去處,懂得都懂。
而且這也不是這裏第一次發現屍體了,真要算起來,這一片區域其實算是發現屍體的聖地,每年總是有那麼一些屍體出現。
欠了債的,受了情傷的,家裏面出事的,活不下去…………………自殺跟被殺的,水裏是一個很好的去處,一了百了,連棺材都省掉了,有什麼不好?
T: "......"
他閉了閉眼睛,此時格外的想念自己的同伴德裏克。
如果他現在在這裏的話,兩個人就能夠把這具屍體抬到推車上運送到警察局,哪還用這麼麻煩?
於是好的差不多了的德裏克重新開始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調查屍體的身份。
“在水裏泡了太長時間了,可能還遭遇了一些不是那麼美好的事情,現在很難從他的臉辨認出來身份。”驗屍官傑克遜對這具屍體也感到很無奈,都這個樣子了,他解剖的時候都很痛苦好嗎?
“你說的不是那麼美好的事情是什麼?”裏德似乎是聽到了什麼敏感的觸發詞,抬起眼睛看着自己的驗屍官問。
“船隻或者船槳的撞擊?泰晤士河水的污染?拋屍之後不小心撞到了銳器?”傑克遜攤手,“我只能確定他不是淹死而是窒息死亡,其他的缺少必要因素。”
他聳聳肩說,表示屍體現在的情況不滿足他驗屍的條件。
“聽上去好像有點兒耳熟。”德裏克皺着眉頭,感覺好像之前在哪裏聽過這句話。
“半個月之前,你也是這麼說恩尼斯?柯萊特的。”裏德也皺眉,“難道你要說這是另外一個柯萊特 ?"
德裏克說這句話耳熟他就想起來了之前發生的事情,同樣在碼頭,同樣是窒息而死,很難不令人聯想到他之前遇到的事情。
因爲這種想法,裏德甚至都有種想要嘔吐的感覺,柯萊特家族,難道是什麼遭遇了詛咒的家族嗎?
“你說過的,另外一個柯萊特也死了,而且被拋進了泰晤士河,這很有可能不是嗎?”傑克遜依然是一臉吊兒郎當的樣子,表示他只是一個法醫,對別的事情概不負責。
“但不管是安妮?柯萊特還是瑪麗娜?柯萊特都不可能來認屍。”德裏克在旁邊乾巴巴的說。
自從米亞同意了他追求安妮之後,他就自動把這家裏的三個人給劃入到了自己的保護範疇之內,根本就不想要讓他們接觸這種噁心的事情。
如果只是一具屍體也就算了,但是在明知道這對兄弟對她們都做了什麼事情的情況下還要求兩個人來認屍就太過分了。尤其是這具屍體都變成這個樣子了,他們這些常年跟屍體打交道的人都這麼噁心,爲什麼還要去傷害別人呢?
“你………………”裏德聽到這句話想要說什麼,但看到德裏克那一臉的不以爲然的樣子還是放棄了。
除了對德裏克這個遇到了女人就沒有原則的譴責之外,他竟然覺得他說的也沒有什麼錯,這可真是一件見鬼的事情!
“所以現在怎麼辦?”傑克遜捂着鼻子問,“我倒是不介意這具屍體繼續留在這裏,反正我可以去蘇珊那裏睡覺。但是其他的警察我不能保證他們不對這種噁心的味道進行抗議。”
拜託,警察也是需要健康的工作環境的好嗎?
雖然現在是冬天,但這屍體的味道也不小啊,就這麼一直的擺着,誰能受得了?
“拍照留存檔案,屍體送到焚化爐那邊燒掉。”裏德抽了抽嘴角,按照慣例做出了決定。
這就是維多利亞時代,在資源匱乏的情況下,是沒有人願意花費金錢跟心思去處理這些不知名的屍體的,尤其還是殘缺的不知名屍體。
而驗屍官,以往的驗屍官也許會拔下來屍體完好的牙齒進行牟利,可眼前的這具屍體,一口爛牙誰會要啊?
所以他就只能被拍照留存檔案之後燒掉,骨灰被裝在盒子裏隨便處理掉。
甚至就連拍照留存檔案這種事情都是裏德上任之後推動的,放在更久遠的時候,這具屍體連曾經發生了什麼事情的記錄都不會留下來。
晚上回家的時候德裏克還特地去柯萊特草藥店跟米亞和安妮說了一下這件事,不過他倒是沒有確切的認定這具屍體就是萊特?柯萊特,只是說了一句疑似。
“......但我有種這具屍體就是他感覺。”德裏克離開後,米亞跟安妮面對面的坐着,後者語出驚人。
哪有那麼巧合的事情,各種條件都對得上,時間還離得這麼近?
安妮有種柯萊特家遭受到了詛咒的感覺,對着米亞跟小亞瑟開始緊張兮兮。
* "......."
她自己也沒有想到事情竟然還會有後續,恩尼斯?柯萊特出現都已經是一個意外了,現在連萊特?柯萊特也出來湊熱鬧是什麼鬼啊?你早幹嘛去了,晚了半個月纔出現,說好的一起被拋進了泰晤士河呢?
這陰魂不散的,有完沒完了!
又想要挖開維克托的墳墓鞭屍了怎麼辦?
啊,不對,這具屍體只是疑似而已,並不能百分之百確定就是萊特?柯萊特,他以後還有出現的可能!
米亞真是對這個不靠譜的時代絕望了,一個一個的,就沒有幾個靠得住的,她制定的發財大計真的能夠順利進行嗎?
想到自己的那件帝政風格的睡裙,她心中之前隱隱約約的不安又重新浮現了出來,總感覺這世界對她有股惡意。
但現在的問題在於她能夠獲得的消息實在是太少了,少的根本就沒有辦法靠着這些消息做出足夠的判斷,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皺着眉頭的米亞決定還是把心思都放在草藥店裏面吧,趁着朗?蘇珊把最難的一部分工作都給接走了,她得在這段時間裏面給草藥店裏面增加足夠多的拳頭產品。
當初還對佩莉承諾過漲工資呢,總不能一直不履行。
這麼想着的米亞就重新燃燒起來了鬥志,開始努力的研究柯萊特草藥店的那本記載着各種配方的書籍,試圖從已有素材中找到可以重新組合在一起的配方,不引起安妮懷疑的製造出來更多能夠賺錢的東西。
而安妮這邊則是依然保持在帶孩子,分揀草藥、進行初篩、記錄賬目等循環的日常當中。
偶爾還會跟下班路過這裏的德裏克警官說幾句話交流一下信息,日子過的十分充實。
直到有一天德裏克帶來了一個消息,“殺死克萊蒙牧師的兇手找到了!”
“找到了?”終於拆掉了手臂上的石膏的安妮一下子就震驚了,她之前還想要去搗亂呢,結果還沒有等到她行動就出事了,現在兇手更是直接被抓住了,整個人都懵掉了。
明明德裏克說過這件案子一直沒有頭緒的啊!
“確切的說,我們找到了兇手的屍體。”在這件事上,德裏克也很疑惑,跟安妮解釋了一下情況,“本來已經快要成爲懸案了,後來的幾起相似的案件也被判定模仿犯罪,但昨天有人發現了自己的房客死在家中,留下了一本日記,其中就記錄着自
己的犯罪事實。"
這件事有點兒奇妙,本來那個兇手都快要銷聲匿跡了,但是又突然之間爆出來這麼一個消息就很奇怪,警察局那邊現在都在議論紛紛,討論着這個死去的人是不是真的殺死了克萊蒙牧師的兇手,還是說他是被推出來頂罪的?
可問題是,兇手一直找不到的情況下又何必推人出來頂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