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眸中的火光雖然耀眼, 但又快似流星,瞬時閃過便寂滅下去, 讓慄亭彷彿以爲是自己的錯覺。
兩人又對望了幾秒, 慄亭抿了抿脣, 退了一步,主動拉開了距離。
長久的咳嗽讓慄亭眼耳口鼻都染上了緋紅, 一雙眼睛更是水光瀲灩,這才讓方槐檸剛纔看得有些呆,此時對方的行爲讓他回過神來,遲緩的收回搭在慄亭肩膀的一隻手,方槐檸另一隻手則微微蜷起,輕捏着掌心裏給他擦臉的溼巾。
慄亭道:“謝謝。”
又看了一眼方槐檸的手說:“垃圾桶在那邊。”
方槐檸輕“哦”了一聲, 握了握拳, 慢慢走過去把紙巾丟棄了。
領班忙得剛有空出來查看情況, 見慄亭狼狽, 還算貼心的叫他先進去換衣服下班, 其他人把地上的東西收拾乾淨。
慄亭沒再堅持,稍作整理後再出來,腳步一轉就向商店街另一頭走去, 沒一會兒從那頭抱了一大袋的東西回來。
方槐檸自然注意着他,明白這是又到了裝娃娃的時間了, 於是他止住要邁動的腳,繼續站在原地,忽然對身邊指揮着員工打掃的領班道:“怎麼不再招點人?”
領班對這個老顧客當然有印象, 有話直說坦白道:“唉,不是我們不想多招點勞動力,我們老闆念舊,就喜歡a大的,但你也知道你們a大出來的學生眼界都太高,就算打個小工待遇也絕不能低了。”
“那就多找點新生,”方槐檸道,“店裏的軟硬件也多開放一下,a圖難進,書吧的條件好,如果能多點員工使用時間,學生們還是願意的。”
“這倒是,我再跟老闆說說,不過這商店街人流量還是不夠,上回招聘啓事可是提早很久才貼的。”
方槐檸看着慄亭在對面認真擺娃娃的背影:“去a大論壇發。”
“又不是沒試過,會被刪帖的,最多存活五分鐘。”領班一邊說一邊睨着方槐檸,他也算個人精,開店幾個月來大概是聽了不少店裏學生的談論,大概知道方槐檸的名聲,便道,“你這專業是不是認識裏面的人呀,可以的話給我們幫幫忙?延長個一倆小時?”
其實他也覺得面前這帥哥挺正兒八經的,就是下班前放鬆放鬆那麼一說,結果方槐檸垂眼沉思片刻,竟然道:“一倆小時不可能,最多延長半小時。”畢竟論壇垃圾帖不少,先刪後刪問題不大。
領班一愣,繼而驚喜:“夠了夠了,那能不能下面再帶點廣告啥的,就一小點兒,我們店後面活動可多了,對學生真的優惠。”
方槐檸不語,沒說好但也沒拒絕,領班已經意會了,伸手要拍他:“哎哎,要能成,下回你帶同學過來都免單,真是謝了。”
方槐檸躲開了他的手,抬頭看見慄亭差不多搞定了,便隨意和領班點個頭向前走去。
時間不早了,又忙了一天,兩人似乎都不打算步行回家,一前一後的走過商店街,又在車站同時停住了腳步。這個鐘點早已沒學生往來,偌大的車站空空蕩蕩,只除了他們倆。
沉默了片刻,還是方槐檸先開了口:“那電瓶車,今天不騎?”剛纔看見就停在風信子小舍外,他還以爲慄亭會騎着走的。
慄亭道:“漏電。”
想了想又說:“出門晚了,才騎過來的。”
說起這個,方槐檸隨意道:“我今天出門的早,去……時移路那兒了。”
慄亭:“哦。”
方槐檸:“後兩天也要去。”
慄亭:“哦。”
方槐檸不說話了。
慄亭從機器裏收了一大袋的遊戲幣拿在手中叮叮作響,方槐檸看了一眼,雖然不明白一枚可以換多少錢,但大概也知道應該是不少的。
他又淡淡地問:“生意不錯?”
慄亭倒沒謙虛:“還可以。”
“另兩處更好?”
慄亭點頭:“車站和地鐵站人流量更大。”
方槐檸想了想慄亭三個娃娃擺放的市口,跟着點頭:“挑的地方好,挺有眼光。”
慄亭順當的接受了這樣的讚美,輕哼了一聲:“半年。”
方槐檸:“什麼?”
慄亭說:“這幾個地方,找了半年。”
方槐檸意外,他以爲慄亭眼光毒辣,做事也向來爽快利落,就幾個娃娃機而已,他竟然準備了那麼久?真是謹慎。
慄亭看着遠處的紅色信號燈,感知到方槐檸的疑惑,他說:“你不瞭解我。”
方槐檸一愣,心內大嘆:我已經很努力了!
慄亭又說:“我其實做任何事都是這樣……”
“怎麼樣?”方槐檸忍不住問。
慄亭忽然轉過頭,直直對上方槐檸的眼睛:“哪怕……再心動,再喜歡,在沒有百分百確定會拿下之前,不會隨便出手。”
他說這句話時,收起了小貓的狡黠靈動,一瞬間露出一種猛獸的氣勢來,搖身一變又成了爪牙鋒利的大貓,捕食的大貓最善於觀察獵物,輕易不會出擊,而一旦出擊,必然一擊即中,絕不落空!
方槐檸在慄亭這種犀利的眼神下心頭一悸,然後忍不住微微勾起了嘴角。
“我不這樣……”
方槐檸說。
“如果是我,應該會試着先租一臺試試水。觀察雖然穩妥,但萬事只有實踐才能知道不足暴露問題在哪兒,就跟學習一樣,腦袋裏想的理論知識只有應用到題目裏纔會知道哪裏是難點,哪裏應該逐個擊破。”
而他,特別特別喜歡這種解題破迷的過程。若也用猛獸作比,那方槐檸更像狼,有得是足夠的耐心和韌勁,可以一路追着獵物鍥而不捨,直到將對方圍得的無處可逃,再心滿意足的吞喫入腹。
兩人彼此對視着,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詭異的好勝心,雖然來得莫名其妙,彼此也未必完全參透箇中緣由,但是卻不妨礙他們的堅持。
直到信號燈變綠,遠處的公交車慢慢駛來,纔打破了這種你來我往的氣氛。
各自上車,各自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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慄亭調奶茶的過程裏一直覺得自己背後有兩道粘附的視線,其實不止今天,這幾天裏這兩道視線一直跟着自己,自己做什麼它都在一邊窺視,慄亭那麼敏銳的人,怎麼可能發現不了。
他慢條斯理的蓋好杯蓋遞給其他服務生,甚至連工具都一併洗漱乾淨後才冷不丁的轉過頭去,一下就對上了來不及轉頭的魏萍。
忽然被抓包,魏萍有一瞬的尷尬,不過她也不是一般人,稍作調整就鎮定下來,在慄亭納悶的視線裏大方的走了過去。
“那個……我正好有事找你,”魏萍說着,從一邊抽了張紙,“是這樣的,店裏下個月有個活動。”
她一邊說一邊看着慄亭,兩人共事也有幾十天了,慄亭那麼孤僻,魏萍也是個驕傲的人,所以這麼久以來,兩人還沒有近距離的和對方正式接觸過,魏萍對慄亭也就只有個刻板的印象,大多來自於同事和錢坤王復梁他們說的,以至於當得知方槐檸的祕事後魏萍纔會那麼意外。
其實慄亭好或不好、方槐檸喜歡男喜歡女都輪不到他們來說話,更談不上認同了,所以魏萍直接跳過了這一層的心理活動,剩下的就全是對慄亭的好奇,以她對方槐檸的瞭解,頭牌的品位不獵奇,不劍走偏鋒,更沒有中二的逆反症狀,相反他對生活質量要求很高,不輕易妥協也不隨便將就,目標明確,日子決不允許過得模棱兩可,所以慄亭到底有什麼魅力可以讓這棵在深山老林裏悶了二十一年只長個兒不發芽的老槐樹花開朵朵香飄四裏?!這纔是問題的關鍵。
而這麼一看之下魏萍才發現光從外貌來說慄亭的確長得好看,五官秀美至極,糅合了女生的精緻和男生的清俊,若不是平時老冷着一張臉幹些敗壞大衆印象的事,光憑這長相也一定很受歡迎。
“什麼?”
遲遲不見魏萍後話,慄亭不得不皺眉詢問。
就是這表情,稍有怠慢他就滿面的不耐煩和居高臨下,也難怪旁人避而遠之了,真是暴殄天物。
魏萍在心裏捶胸頓足,面上卻親切道:“哦,下個月店裏要搞一個光棍節的活動,我們從現在就準備預約佈置了,當天會給特定的顧客提供優惠措施。因爲老闆說了,我們員工也可以參加,所以現在要統計下人數,就是……單身的人數,你懂吧?到時候節日當天會發放小禮物以示安慰。”
魏萍雖然不瞭解方槐檸和慄亭之間的來龍去脈,但是光看他們這倆的性格就能猜到還處在半死不活的關係中,魏萍決定八卦之餘也該出一把小力纔是。
“所以?你只要說你是圈還是叉就好。”見慄亭沉默,魏萍又催促了一聲,“禮物還不錯哦,我們老闆可不是小氣的人。”
慄亭像是思考了片刻,說了話:“圈。”
“圈?單身?”魏萍再一次確認。
慄亭點了點頭。
魏萍微笑,正要拿筆記錄,忽然又頓住了手。
“哎,不對,我覺得我現在問這個問題好像太早了,這離光棍節還有一個多月呢,說不準形勢就會有所變化對不對?畢竟……愛情來的快就像龍捲風~~~”
問的是慄亭,但魏萍卻好像已經得到了答案一樣,一邊唱着歌一邊轉身離開。
“離不開暴風圈來不及逃~~~你不要再想~你不要再想,哦~~~~~”
慄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