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腳走入樓內,寬敞的練武大廳呈現在身前。【】
一大羣身穿白衣的學徒跟着前方的黑衣男子一拳一腳地練習着發力。這些人的實力比外院的普通學徒強上不少,身體素質遠遠地超越了一般人。
“請進,代理館主就在裏面。”
站在一扇竹門旁,男子退了一步,伸手恭請。
楚風沒有多想,直接走了進去。
一條狹窄的通道延伸到另一扇敞開的門前,楚風的腳步走在其間,發出輕微的響聲。
來到門口往裏面一望,他的心底湧現一絲意外。
一個四四方方的小房間中央擺放着一隻長方形的桌子,一名白衣披身的少女留着黑色長髮,跪坐正前,聚精會神地擺弄着手中的茶具。
小巧的紫砂壺中盛着幽香的液體,在少女靈活的手中流淌傾倒,折出韻味。
磨成粉末的茶葉沉於杯底,輕輕斜放,純淨可口的茶水便由其間分離。
“茶道。”老祖情不自禁地說道,“此女天賦非凡,茶中包含武意。”
簡簡單單之中,少女的每一個動作都渾然天成,流露出說不出的美感。
楚風在門口站了一會,正猶豫着要不要開口,就聽對方慢悠悠地說:“請進。”
聲音悅耳,細膩動聽。
楚風聽得身子一麻,骨頭也跟着酥軟。緩緩走近,學着對方的樣子一彎雙腿,兩人便面對面地跪坐在了一起。
一杯清淡的茶被少女恭敬地端到面前,兩隻潔白纖細的玉手乾淨得一塵不染,冰肌玉骨。
這一刻的楚風,竟從對方身上看到一絲超凡脫俗的氣質……
“謝謝。”楚風不自然地接過來,輕輕地抿了一口。淡淡的清甜隨着喉嚨流淌而下,有如甘霖滋潤。
這杯茶飲入口,味道竟是出人意料的好。
“飲茶,需山泉之水,更需寧靜之心。這杯紫筍,清淡無味,只有靜心者可品其甘甜。”少女託起自己的杯子,輕輕地品味以後,臉上掛着淡淡的笑意。
楚風的警惕之心也隨着那笑容漸漸消失。
“確實很不錯。”
以前的楚風哪有什麼心情去喝什麼綠茶,就算喝了也只是解解渴,壓根嘗不出其間的萬般滋味。
這一口紫筍下肚,甜中帶着苦味,苦中又見甘甜,像是洗滌身心的一場雨。
“家師身負重傷,難以下牀,唐雅在此代其向先生表示謝意。”少女拜了一下,眼神中滿是感激。
楚風的目光不經意間有所變化:“此藥來自本人的師傅,產量有限。如果不是因爲缺錢,我也不會拿出來賣,所以……”
“我能理解。”對方欠了下身,“人都有缺錢的時候,若是需要出售,都可以賣給我,只要價格不是太貴。”
“一包一萬。”楚風有點忐忑地報出了這個天價。
一萬元十克藥,跟它的成本相差十萬八千裏。爲了凸顯它的價值,楚風的語氣變得極爲堅定。
“這個價格很公道。”對方像是鬆了口氣,臉上的淡雅笑容明顯了一些。
“小子,報低了,你知不知道這藥的效果有多好。”老祖在楚風的心中喊道。
“一萬也低,這簡直是……”
“唉,罷了罷了,反正也不虧。你注意,等等想辦法和這個女的來一場戰鬥。你們的境界雖然一樣,可她真的比你強上了太多。”
“太多?”
“是的,武道除了身體強度外,更重要的是技巧。某些天賦極端的練武奇才,甚至能體會到屬於自己的武意,發揮出超越本身境界的力量。這個名叫唐雅的武者,在身體強度上一般,卻通過茶道獲得了異於常人的心境,滋生出獨一無二的武意!”
“一個心境,能讓人變強這麼多?”
“在武道中,心與意相輔相成。意源於心,心衍生意,兩者冥冥相存,通過一舉一動體現,從而形成契合天地的‘勢’。有‘勢’相助的人,無異於順風而行的小舟,事半功倍。”
“不懂。”楚風被老祖的這段話搞得雲裏霧裏。
“不理解沒關係,這東西本就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兩個人聊天期間,唐雅已經默默地給楚風再度盛滿茶。手腳間動作自然,光是看着也是一種享受。
“請問先生帶了多少藥物,可否治癒家師的病症?”
“我身上還有二十四份,由於令師的病情極爲嚴重,因此本人無法保證這些藥物能百分之百將其治癒。”楚風的回答也很乾脆,直接說出了實情。
“既然如此,我明白了。”唐雅稍稍有點失望,“希望家師的運氣能好一點。”
“運氣取決於天更取決於人,相信令師一定能徹底康復。”
“謝謝!”她再次鞠躬。
瀑布般的長髮掛在身上,隨着一個動作傳來淡淡的清香。白色的衣袍一塵不染,和她的皮膚一樣乾淨。
楚風感覺時機差不多了,於是問道:“唐雅小姐,不知道本人能不能提一個小小的請求?”
“先生請說。”唐雅坐直身子道。
“本人同樣是一名武者,專情於武道,可惜在心境方面沒有任何建樹。今日在見到唐雅小姐之後,冥冥中察覺到小姐的武意,實在欽佩萬分。雖然知道在下的實力遠遠不如小姐,但也希望能和您切磋一二,體會一下武道的精髓。”
在聽着楚風的話時,唐雅的臉上難得流露出一點點的驚訝,尤其是楚風的讚揚,讓她的臉上浮現出一點淺淺的紅,顯得楚楚動人。
“先生過獎了。”對方的語氣沒有多少的變化,“在下的武術傳自家師,本身並沒有多少的成就。”
“唐雅小姐謙虛了,我能確定,您身上的意境已經達到了很高深的境界,如果能給在下一次體悟的機會,在下一定感激不盡。”
“先生既然如此迫切,那唐雅便沒有理由拒絕。”
她的身體前傾,手掌往桌子上的長劍輕輕一搭,劍身便脫離了劍鞘,望右側的牆壁飛射而去。
但是在劍身將要離開桌面的那一瞬間,唐雅只是伸出兩根手指輕輕一夾,銀色的利刃便已停在手中。
楚風的頭皮一陣發麻。
這一手指間夾利刃明明慢的可以,卻偏偏輕輕鬆鬆地夾住了爆射而出的飛劍。刀鋒的另一側穩穩當當地懸浮在半空中,不曾顫抖一點,而另一側,距離尖頭半釐米出,柔嫩的手指軟綿綿地好像沒有一絲力道。
“好可怕的操控能力。”楚風的心中喫驚。
“在下的武意爲茶,茶之武道,道在苦中見甜。己身越苦,實力越強;逆境而求存,悠遠而綿長。招式間剛柔並濟,舉重若輕。”
唐雅說這話時,兩根手指輕輕一動,半米多長的劍便轉了個圈,落到另一隻手上。輕輕揮舞,一陣寒風襲身,
“桌下的櫃子有劍。”唐雅提醒。
楚風屏着一口氣,拉出抽屜,取出了下面的長劍。
握在手中,生疏的感覺極不適應。
“我不會用劍啊。”楚風在腦海中求助。
“別怕,跟着感覺走,所謂技巧就是在實戰中鍛煉出來的,用劍防禦無非就是擋住別人的攻擊。”老祖道。
楚風沒話可說。
“開始吧。”唐雅沒給楚風過多的反應事件。劍鋒一指,朝着他的胸口直射而來。
渾身一個激靈,楚風爆發出全力抬劍掃去,試圖擋開對方的劍刃。
但在同時,唐雅手指的劍一個橫移,幾乎以相同的速度避開了這一劍。
楚風的攻擊落了個空,而對方的劍已經落到了自己的胸前。
“先生不會用劍?”唐雅問。
“不會。”楚風抹了把冷汗。
兩個人的差距果真很大,真正的打鬥中自己恐怕早就敗了。
“繼續吧。”對方抽回劍,往旁邊一扔,從袖子中伸出一把短短的匕首,一個輕舞,指向了楚風。
霎時,空氣也跟着凝固。
楚風的神經緊繃,如同面對一頭殘暴的猛虎,又像面對一指無力的小貓,無從下手。
嗖!
匕首一揮,唐雅的身子後仰一段距離,微風颳過,一道光影便已到達面前。
鐺!
楚風的長劍擋了一下,手臂一陣發麻。
“不可能!”他震驚萬分。
明明對方的匕首沒有離開手心,爲什麼自己就受到了刀光的攻擊。
“柔中帶剛,這是武意產生的‘勢’。”唐雅兩手伸展,手腕扭轉一圈,楚風的前方三個方向便傳來陣陣勁風。
鐺!鐺!鐺!
在沒能反應過來時,手裏的長劍又受到了連續不斷的攻擊。
楚風牙關緊咬,猛地劈砍下去。
肌肉一抽,對方的匕首就已擋在了劍的前方。兩柄武器間重重一劃,擦出一道通紅的火光後,匕首停在了距離自己手指一釐米的半空中。
“我又輸了。”楚風喪氣地放下了手。
“可曾感受到武意?”對方笑着問。
“有,可惜捉摸不透。”
“的確如此,對於不理解的人來說,武意高深莫測,深奧非凡。可對於明悟者,卻只是武道的一部分,甚至不能說它存在。”唐雅一如既往地優雅,如其名,一顰一笑高貴和諧,“武意的出現,最基本的要求便是本能。‘勢’是運行的趨勢,明其根本,未卜先知。”
“受教了。”哪怕聽得雲裏霧裏,楚風也得裝作很懂的樣子,他不想被這個女孩看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