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雨靜無法形容她聽到欒晴說這些話時的心情。
她心裏的那根緊繃的弦,“砰”的一聲,就那麼斷開了,指尖開始顫抖,渾身都開始發冷,眼淚止不住流。
程雨靜動了動嘴脣,卻發現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的身體像是被禁錮住,體溫一點點往下掉,心尖像是被鋒利的銼刀來回割着,悲傷近乎揉斷了她的心腸。
可孩子還在她的胸口啊。
早產的孩子體質弱,需要父母袋鼠式護理,孩子緊貼着她,她的體溫可以溫暖孩子,減少孩子生理性體溫下降和應激反應,還可以給孩子安全感。
程雨靜拼命告訴自己,孩子還需要她啊。
在她懷中的小嬰兒似乎感覺到了媽媽的痛苦,她動了動小小的身軀,發出不安微弱的哭聲。
程雨靜又急又慌,死死緊咬着嘴脣,手慌腳忙又小心翼翼安撫着女兒。
其實從保胎後續指標不好開始,程雨靜的心情就沒那麼好了。
孩子早產,加上欠了那麼多錢,加重了程雨靜的焦慮和抑鬱,她現在完全是靠這個孩子強撐着。
“雨靜,你在聽嗎?”欒晴其實聽到程雨靜拼命壓住的嗚咽聲了,她急切道,“你們怎麼辦啊?”
聞言,程雨靜的眼淚更加嘩啦啦流下,模糊了視線。
這段時間她實在是哭得太多太多了。
她知道顧塵現在可能已經處於忍耐邊緣,她和孩子都是讓他身心疲憊,他作出什麼樣的決定,善良心軟的她都理解,她不想拖累他的。
她真的不想,也一直在努力。
程雨靜還在叨叨絮絮說着今天早上的事情:“組長都跟顧塵說會幫他求情,就是很小的一件事,他直接就收拾東西走人了。”
“一句話都沒說,明顯是不想幹了。”
程雨靜正承受着剜心的痛苦,已經聽不進去她後面說的話,她把手機慢慢放下來,一臉心如死灰,流着淚看向胸口的女兒。
她的孩子真的是意外來的。
程雨靜和顧塵都是很小心謹慎的人,尤其是顧塵,他不是一個貪慾的人,反而相當剋制,在大學時,他甚至是上雙重保險,因爲他們都承擔不起後果,
出了社會,在沒有撫養能力之前,他們不會貿然生下孩子。
但她就是來了。
她那麼頑強,做手術前,醫生就說很可能活不下來了。
出生的時候,就只比礦泉水瓶大那麼一點點。
但她活下來了,醫生問要不要搶救的時候,程雨靜看着渾身通紅的孩子,無論如何都做不到親口說放棄,這種感覺,在她成爲一個母親後,才真正理解。
生命有時候很脆弱,有時候卻真頑強。搶救成功了,她那麼小,乖乖呆在保溫箱裏,小到一張紙巾,就能給她當被子。
“您收到一條新消息。”
“您收到一條新消息。”
“您收到一條新消息。”
手機接連收到了三條微信消息。
程雨靜原本並未打算查看,她在掛欒電話時,無意點到了。
老公:【寶寶睡了嗎?】
老公:【我在超市,你想喫什麼?】
老公:【圖片】
程雨靜看到是顧塵發來的消息時,這才能哭出聲。
她胸口劇烈起伏着,孩子也跟着哭了起來。
“寶寶,”程雨靜趕緊抱着她輕輕哄。
顧塵見她沒回,又打了電話過來。
程雨靜按下接聽。
顧塵還沒說話,就聽到那邊小嬰兒弱弱的哭聲,他語氣裏皆是擔憂道:“寶寶怎麼哭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程雨靜張了張口,悲痛欲絕的哽咽聲傳來:“你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我怎麼會不要你們。”顧塵肯定回覆後,出言安慰她,“你別哭,我現在馬上回來。”
程雨靜還是啜泣着,這段時間她都只敢偷偷哭,怕顧塵聽到心煩,這一次她真的沒忍住,她恐懼害怕了。
那麼小的孩子,昨天才接回來,她就照顧了一天。
就算瞭解了很多護理知識,但她總是照顧不好,她不敢睡,不敢動,就那麼抱着,一顆心懸着。
她頭痛欲裂,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到時候孩子又該怎麼辦?
程雨靜從未有一個真正可以依靠的人,就算她喜歡顧塵,她也從未想過依靠他,甚至怕給他惹一點點麻煩。
她一直很堅強努力,當下卻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辦。
而且,程雨靜感覺自己可能有點病了。
她提不起精神,除了孩子的事情,她對什麼都沒勁兒,有點厭食,喫不下什麼東西,經常只喫半片麪包就這麼渾渾噩噩過着,然後窩在牀上哭,哭累了就睡。
顧塵一直沒掛電話,走到收銀處,他才說了一句:“我先掛斷掃了個碼結賬,馬上就打回去。”
電話一掛斷,程雨靜的眼淚又止不住流,鼻尖酸得只想哭,壓根忍不住。
沒幾秒,顧塵的電話又打回來了。
程雨靜趕緊按下接聽,繼續哭着。
“我就在家附近的超市,馬上就回來了。”
顧塵一路都沒掛掉電話。
他到家時,程雨靜又開始給孩子餵奶了,因爲心情不好,喫的東西也沒營養,她都快沒奶水了。
擠了好久才只有不到十毫升。
小嬰兒喝得慢,喝完了後,她癟着嘴委屈哭出聲,聲音細細小小,跟小貓兒似的。
程雨靜着急哭了,聽說喝乳母免疫力高,她想多喂孩子點乳母都沒有辦法。
她怎麼這麼沒有用?!
她太失敗了。
“寶寶是不是沒喫飽?”顧塵走進來,過來看了一眼,拿過奶瓶,“我給她泡點奶粉。”
他說着往一邊走,開始把原先準備的那一罐奶粉拿出來打開,看着說明。
程雨靜哄着孩子,吸着氣帶着哭腔道:“一點點就好了,寶寶一次喝不了太多,別浪費了。”
他們現在很窮,一罐奶粉都得三四百,她奶水變少後,更加着急,怕孩子喫不飽,也怕沒錢買奶粉。
孩子纔剛從醫院回來,顧塵從沒衝過奶粉,程雨靜有些不放心,一直盯着他都不眨眼,不斷提醒,生怕他步驟錯了。
顧塵一步步按着程雨靜說的做,衝了不到二十毫升奶。
程雨靜把奶瓶接過去,試了溫度,將奶嘴放在小嬰兒嘴裏。
小嬰兒立刻就不哭了,她用力吮吸着,她現在沒什麼力氣,每一次吮吸對她來說都是費好大的勁兒。
程雨靜看着女兒攥着小拳頭努力喝奶的樣子,眼眶又盈滿了淚花。
“我給你買了奶香饅頭,”顧塵說着,一塊掰了的饅頭放在程雨靜嘴邊,“你也喫點。”
程雨靜昨天光想着去接孩子,晚上又沒睡,今天孩子有點鬧,早上也沒喫什麼,但她一點都不餓,所以搖了搖頭,“寶寶喝完奶我再喫。”
她一隻手抱着女兒,另一隻手在餵奶,空不出手。
“我餵你呢。”顧塵再次往前伸了伸,“張口。”
“不太想喫。”程雨靜有些爲難說。
顧塵問:“你喫早餐了嗎?”
程雨靜不吱聲。
“不喫早餐餓過頭就沒胃口的。”顧塵看了眼正在努力喝奶的小嬰兒,“你看看寶寶,她每一次喝奶,都是用盡自己全部的力氣,那麼堅強活下去。”
“乖了,你也喫點,不然怎麼有力氣照顧她。”
程雨靜含着淚,慢慢張口,咀嚼着饅頭,機械化嚥下去。
顧塵暗暗觀察她,心裏有些沉重。
程雨靜開始厭食了,她不怎麼喫東西,這不是一個好徵兆。
而且,她行動有些僵硬,眼神也空洞。
只有涉及孩子,她纔會動作稍微流暢一點。
他看得出來,程雨靜是受心情影響,心裏壓力過大,體現在了身體上。
“這個豆漿是現打的。”顧塵當做不知道這個事情,他將豆漿拿出來。
他本來想插上吸管遞到程雨靜嘴邊,他發現實在太燙了,壓根喝不了,又起身往外走,去拿了一個碗和勺子。
他把豆漿倒在碗裏,用勺子盛起來,放在吹了吹,再喂到程雨靜嘴邊:“喝點吧,饅頭太乾了。”
程雨靜看了女兒一眼,稍稍調整了奶瓶角度,慢慢喝了豆漿。
“是新品,聽說味道不錯,所以買來給你嚐嚐。”顧塵又掰了一塊饅頭,餵給她。
一口饅頭一口豆漿。
程雨靜機械喫着。
懷裏的小嬰兒正在努力吮吸着奶,程雨靜被顧塵投餵。
他坐在牀邊,低頭垂眸吹涼豆漿,一口一口喂她。
期間,顧塵抽出一張紙,抬手輕輕給程雨靜擦眼角的淚,輕聲問:“你是不是去找欒借錢了?”
程雨靜剛吞下一口饅頭,聽到他說這句話,咬着牙沉默沒吱聲,眼眶再一次溼潤,肩膀有些微顫。
情緒略微有些激動。
“我不說了,你別哭,對你身體不好。”顧塵連忙說。
程雨靜帶着鼻音出口:“我沒借到。”
這是她第一次開口跟別人借錢,如果不是到了萬不得已,她不會開這個口的。
她實在是拿不出來錢了,也貸不出來了。
程雨靜是真的把欒晴當成朋友,別人她也開不了口。
大學時,她經常接濟欒晴,幾百幾百借給她,欒晴月底喫不上飯,她每個月都請她喫飯,所以纔敢開這個口。
“我知道,下次不要跟別人開口,錢的事我去想辦法。”顧塵掰着饅頭喂她,“你儘量多喫點,爲了自己也爲了孩子。”
程雨靜是個非常怕麻煩別人的人,他知道她開這個口很艱難。
“嗯。”程雨靜點頭,隨後看向他,“你不是也沒錢嗎?也還沒發工資。”
她寧願自己去求別人,也不想他去。
“那你也得告訴我,不要去找欒睛,她怎麼可能借給你錢?她自己都不夠花的,”顧塵說着欒晴,蹙着眉沉聲道,“她不找你坑點都不錯了,你指望她有什麼良心?她只會看笑話。”
“也不是,她說沒錢還欠着信用卡。”程雨靜解釋。
“真想幫你不差這幾百塊,你忘了她突發闌尾炎住院,你欠着信用卡給她先墊付醫療費了?”顧塵說完強調,“那是你第一次欠信用卡的錢,你擔憂焦慮了一個月,她最後遲遲不還。”
程雨靜低着頭,沉默了。
“張口。”顧塵又把一塊饅頭喂到她嘴邊。
程雨靜沒張口,抬眸看向顧塵,“欒晴剛剛給我打電話,說你辭職了?”
聽說他都收拾東西了。
“她可真聒噪,你不胡思亂想她難受嗎?”顧塵眼底露出不耐煩,隨後緩了緩神色,“我回來照顧你啊,不然把虛弱的你和孩子放一起嗎?誰照顧你們?”
程雨靜剛想說話,顧塵打斷:“你不要說你一個人可以,你照顧不來,我沒回來,都現在了你連早餐都沒喫上,拿什麼喂孩子?”
“要是你病了,還是孩子病了,我賺那點工資都不夠給醫院送,我這班上的也是心不在焉。”
若是之前突然聽到顧塵辭職,程雨靜的確擔心收入問題,她不想影響他工作,她也沒有錢養孩子了。
如果他辭職,他們怎麼辦?
但欒晴剛剛打來電話,說顧塵不要她們了。
程雨靜就覺得什麼都不重要了,他現在做什麼她都接受。
她和孩子,的確需要他。
她一個人,照顧不過來,不知道怎麼辦。
顧塵站起身,拿來一張紙,小心翼翼給正在喝奶的女兒擦嘴角,慢慢把紙巾墊在小嬰兒的脖子下,繼續低聲道:“李經理答應給我結算全部工資和獎金,估計有九千左右,再這麼着都能頂一段時間,我打算在家裏琢磨點兼職,我的公積金還有一
萬三千多,每個月可以提一千五,也能撐一撐。”
“等你的身體恢復好了,能自己照顧寶寶,我就去找工作,也能放心一點。”
程雨靜沒想到顧塵已經想得這麼周到。
欒
晴說顧塵不要她們了。
他根本就沒有。
顧塵爲她們放棄工作回來了。
程雨靜剛剛實在太絕望,以至於顧塵說這話的時候,她又含着淚了。
“不能哭了啊,影響心情可能就徹底沒奶水了,我們的寶寶就只能喝奶粉。”
顧塵說這話,程雨靜嚇得把淚水硬生生忍回去,聽話點頭。
“再喫點。”
“喫不下了。”程雨靜搖頭,“喫多了會吐。”
“一個饅頭都喫不完。”顧塵看着剩下一小半的饅頭,直接塞到自己嘴裏,等豆漿變溫了,顧塵把吸管插到碗裏,“喝點豆漿吧,豆漿也有營養。”
程雨靜埋頭喝豆漿。
她每多喝一口,顧塵都高興。
最後也只喝了小半杯。
顧塵看着她道:“你喫得這麼少,身體怎麼恢復?我還是得先把你的身體照顧好,別留下病根。”
程雨靜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她知道她自己的身體,生孩子大出血,也沒坐好月子,加上傷心過度,虛得不像話了,頭昏眼脹的,可能都虧空了。
加上沒人照顧她,只能隨便喫點東西,點外賣都是科技狠貨或者預製菜,她又捨不得錢點貴的,不好喫就不喫,加上情緒影響,有點厭食了。
程雨靜抱着小嬰兒,看着她喝奶。
小嬰兒剛剛已經喝了一點母乳,現在再喝一點就好了。
小嬰兒的動作明顯慢了很多,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飽了。
顧塵沒出去,他坐在牀頭,拿着自己的手機和程雨靜的手機正在操作,不知道在弄什麼。
程雨靜也沒管,她見女兒喝不下了,慢慢把奶嘴移開,拿起紙巾輕輕給她試擦,柔聲道:“你喝飽了呀。”
小嬰兒睜着圓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小手輕輕晃動。
孩子出生的時候,不足兩斤,後來在保溫箱待了三十五天,現在也就才三斤,普通的小嬰兒一出生都比她大幾圈。
別說長肉了,小嬰兒瘦弱得很,哭聲小,只有眼睛大,看起來絕對稱不上可愛,皺巴巴可憐兮兮的。
就像小貓兒。
程雨靜將小嬰兒豎着抱起來,學着醫護人員教給她的樣子,給孩子拍隔。
不拍的話,會吐奶。
小嬰兒太弱,喝奶維持生命好似就耗費了她全部的力氣,她蹙着小小的眉頭,在程雨靜拍隔後就睡着了,她的胸口緩慢起伏着。
程雨靜鬆了一口氣,她僵硬着拉開衣領,把小嬰兒重新放回自己的胸口,用自己的體溫包裹着她,而後,她撐着身子,慢慢往後靠想要躺下去。
顧塵察覺到她的動作後,伸手從背後抱住她。
有了他的助力,她緊繃的神經緩了緩,將自己的身體交給他,順利躺了下來。
接近一個小時的餵奶,二十分鐘的拍隔,這個動作,從接孩子出院,程雨靜就重複了十一次,期間還經歷一次吐奶。
她的手痠到不行,無力垂落在一邊。
顧塵拉過被子要給程雨靜蓋上,看到她的動作,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手痠嗎?”
“恩。”
顧塵輕輕給程雨靜蓋好被子,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腿上,給她一個手指一個手指揉捏鬆解。
揉了好一會,程雨靜才感覺自己的手有了知覺。
“好點沒?”顧塵問。
“好多了。”程雨靜見顧塵一邊給她按揉,一邊用兩個手機操作,見他還進行人臉識別,她疑惑問,“你在幹嘛?”
“我給你把欠債都還上。”顧塵說。
聯想到他剛剛的動作,程雨靜有些猜到了,她的瞳孔瞬間變大,剛要開口說話,顧塵就道:“寶寶剛睡,不要吵醒她。”
顧塵把兩人的手機都放在一邊,雙手都覆上她的手,繼續給她揉捏,漆黑深邃的視線對上她的眼壓低聲音道:“你的心理承受能力沒有我好,你的身體還這麼弱,一直這麼焦慮,奶水都快沒了,睡也睡不好,這樣下去絕對不行。”
他說着握緊她的手:“一切我來承擔,你照顧好自己和孩子就行了,我發了工資能夠一兩期還款,等你的身體養好了,我就出去工作,我們頂多省一點,到時候肯定什麼大問題。”
程雨靜:“可是??”
“把你的身體養好,寶寶健健康康的才最重要。”顧塵眸光裏很認真清明,帶着他和以往一樣的理性,“我們是一體的,什麼樣的決定更利於這個家庭,就要那麼做,才能渡過這個難關。你聽我的。
程雨靜一直都知道顧塵過於理性,他從不會感性用事,做的事情永遠那麼有條有理,對她更是。
她一直都認爲顧塵對她的感情好似沒那麼深,萬一發生什麼事情,她感覺他會權衡利弊後首先拋棄她,所以她從不敢給他惹麻煩。
欒晴剛剛說顧塵要拋棄她們母女跑路的時候,程雨靜真信了。
可是當顧塵把所有負債轉移到自己身上時,程雨靜爲以往那麼想他而愧疚,他真的是把他們當成一體的。
她的網貸還清了,就意味着顧塵背上了這十二萬的網貸。
程雨靜哽咽道:“可那是我借的。”
那麼多錢。
“是我們借的,所以慢慢還就是了,”顧塵不以爲然,“我們不是也還了四萬八的助學貸款還存了五萬嗎?”
兩個人都是用助學貸款上學的,當時最高能貸八千。
顧塵和程雨靜都貸了八千,五千交學費,剩下的當伙食費,沒課就去兼職,寒暑假打工賺錢。
他們命運相似,家裏都沒出一分錢。
顧
塵說的每一句話,用的都不是你我,而是我們。
他們是夫妻,要一起走一輩子。
雖然他們欠了十二萬,但程雨靜的心卻從未有過現在這麼安定,她輕聲說:“等寶寶
能託管了,我就去上班。”
她賺到的錢,就算一半交了託管費,還剩下另一半,她很省錢的,絕大部分都會省下來。
“好”顧塵將程雨靜身上的被子往上又拉了一些,“你也睡一會。”
這個孩子能不能活,顧塵還真不知道。
用醫生的話來說,他們以爲這個孩子從生下來就沒了。
後來搶救,在保溫箱裏情況不好不壞。
當時他們接孩子出院的時候,醫院並沒有阻攔,醫生知道他們的經濟情況,只能說父母陪到哪就算哪,不留遺憾就行。
這個孩子就算沒活成,醫生也不會意外。
程雨靜的確困了,精神一鬆下來,眼皮都快抬不起來了,顧塵一起身,她又趕忙睜眼,急急道:“你要去哪?”
“我去把飯煮上,”顧塵彎腰,親了她的額頭,近乎無聲道,“兩個小時喂一次奶,你再不睡,一會寶寶就醒了。’
顧塵站在門口,把燈關上了,房間裏拉着窗簾,一下就暗下來。
“睡吧。”他說。
門輕輕關上,程雨靜也疲憊閉上眼。
孩子就躺在她胸口,母女兩彼此緊貼着,再也不是在保溫箱裏讓她牽腸掛肚,她的睏意襲來,睡着了。
門外。
顧塵把剛剛買回來的東西拎到陽臺。
他們租的這個房子是城中村的老房子,而且在一樓,有些髒亂。
廚房就是在陽臺搭起一個簡易的臺子,勉強能放個電磁爐炒菜,煮飯都得放在客廳,冰箱是一個非常小的冰箱,只能放進去一點東西,多幾顆菜都塞不下。
儘管有很多不便,戶型也糟糕,但這是一室一廳,還有衛生間,一個月只需要六百八,非常便宜的價格。
兩人以前都帶飯去上班,程雨靜會在晚上就煮好,自從孩子早產,她就沒進廚房了。
顧塵因爲高考成績不理想,顧家人對他從以前的捧着,到最後棄之如敝屣,導致他在大學四年就學會了自己煮菜做飯。
顧塵和程雨靜在一起時,又被她照顧得很好。
但做飯這種事情,只要他會,看着菜譜就能做,不算什麼難事。
顧塵怕吵醒程雨靜和孩子,把陽臺門關上,快速將鍋碗瓢盆洗乾淨,接着煮上飯,又繼續清洗豬蹄。
他看着視頻,用鹽水浸泡後反覆清洗。
顧塵在廚房忙活的時候,程雨靜睡了這段時間最長的一覺。
儘管只有短短的兩個小時。
時間一到,小嬰兒比鬧鐘還準時,立刻就醒了,開始扯着嗓子哭。
程雨靜沒睡得多沉,小嬰兒一哭她就醒了,抱着就開始哄,她看了眼時間:“媽媽在呢,你是不是餓了?”
程雨靜摸了摸胸口,沒奶水。
眼神黯淡下來,內心又開始無比自責。
顧塵推門走進來:“我去泡奶粉。”
程雨靜靠坐在牀頭,將女兒抱在懷裏:“爸爸給我們泡奶,等一會啊。”
“嗚嗚嗚??”
“哇嗚嗚??”
“學了誰,性子這麼急?”顧塵見都哄不住,忍不住打趣一句。
程雨靜看着哭得滿臉通紅的女兒,着急又心疼,抱着繼續哄。
顧塵這一次衝奶動作熟練又快速很多,衝好之後遞過去。
“我們喝奶了。”程雨靜抱着女兒餵奶。
顧
塵走了出去,沒一會,端了一個碗和一個盤子進來。
程雨靜聞到了香味,抬頭望過去,就看到了一碗豬蹄湯和一道白灼娃娃菜,還有一碗白米飯。
程雨靜以爲顧塵出去休息了,沒想到他是去做飯了。
“十二點了,你也喫點。”顧塵端起豬蹄湯,“裏面加了黃豆,據說下奶,你喫了試試。”
程雨靜抱着女兒正在餵奶,自然是騰不出手的,顧塵又像今天早上一樣,一口口吹涼了喂她,還說道,“我買了一點蝦,但是來不及做了,晚上給你做。”
程雨靜本來想說等喂好孩子後她再喫,讓他餵飯總有點不好意思。
顧塵喂程雨靜喫了一口問:“淡不淡?要不要加點鹽?”
程雨靜遲疑了一下,她是覺得淡了點,但怕麻煩他。
見她的反應,顧塵就起身:“我去加點鹽。”
程雨靜還沒說話,他就出去了,很快又回來,用勺子攪動兩下,繼續喂她。
“好好喝。”程雨靜情緒價值給得很足,但的確比她點外賣的湯濃稠很多,又清淡。
她都多久沒喫過一頓家裏的熱飯了,顧塵肯定忙活了很久。
顧塵一邊喂到一邊道:“是你這段時間喫的東西太難喫了,所以才覺得好喝,我把你都餓瘦一圈,下巴都尖了。”
程雨靜本來就不胖,大出血加上月子沒坐好,一米六的身高,估計都沒八十斤,可想而知瘦得多麼厲害。
“你嫌棄我了嗎?”程雨靜問得忐忑。
她這段時間都不敢照鏡子。
“我心疼你。”顧塵反駁,夾了一塊燉得軟爛的豬蹄喂她,“多喫點就漲回來了。”
程雨靜並沒有喫出什麼味道,爲了孩子,她只能盡力多喫,但內心暖暖。
這一次,她還是沒有喫多少。
只喫了一塊肉,還有幾根菜和幾口飯,不過倒是把整碗豬蹄湯都喝了。
顧塵也沒強迫她,就從少食多餐開始。
程雨靜抱着孩子拍一會嗝,給孩子換尿布,又抱着孩子躺下。
“繼續睡吧。”顧塵說。
“你呢?”程雨靜問。
“我出去喫飯啊。”顧塵笑,“還有幾個鍋沒洗,衣服也還沒晾。”
“辛苦你了。”程雨靜真這麼覺得,他平時都沒做那麼多事情,肯定很忙很累。
顧塵摸了摸程雨靜的額頭,又側着頭看正在熟睡的女兒,眼底溢滿了溫柔,脣角輕輕上挑:“應該的,我專門回來照顧你們的。”
中午兩點。
“嗚嗚嗚??”
程雨靜再次清醒,憑藉着本能抱起孩子哄。
她這一覺睡得稍微沉了一點點,睡眠被打斷也是很痛苦的。
顧塵進來衝好奶,程雨靜已經靠在牀頭,她一邊喂着女兒一邊半眯着眼,不知道爲什麼很累。
“你也喫點東西。”顧塵坐在牀頭,手上端着一碗小米粥。
程雨靜強撐着眼皮。
顧塵喂到她嘴邊。
“我有點喫不下。”程雨靜有氣無力說着。
“喫一點,我熬了好久。”顧塵輕聲說,哄着她,“嚐嚐味道。”
程雨靜輕輕張口,他先餵了她一小口,說話轉移她的注意力,“我在裏面打了個雞蛋,有沒有好喫一點?”
“嗯。”程雨靜其實不太喫得出來。
“再喫一口。”顧塵又喂到她。
女兒正在喝奶,程雨靜又放心不下繼續睡,她被顧塵一小口一小口喂着。
她半睡半醒,喝下一口後,含在嘴裏遲遲沒嚥下去,顧塵真就跟哄一個幾歲的孩子一樣,不斷輕聲和她說話:“別含着,嚥下去。”
程雨靜動了動。
“寶寶都喝了一半了,你才喫了幾口。”
程雨靜嚥下去了。
“再喫一點。”
“我喫不下了。”
“三小口,這是第一口,剩下的我喫。”
.....
“寶寶都要喝完奶了,你還剩最後一口。”
“快嚥下去,寶寶喝完奶了。”
“再喝喫一點點雞蛋絲。
喝完奶後,顧塵讓程雨靜躺下,他學着她的樣子,慢慢給孩子拍嗝。
“你睡吧。”顧塵對她說。
程
雨靜哪放心得下,她就算再困,也要盯着女兒,生怕她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
小嬰兒這一次乖得多,顧塵把睡好的小嬰兒放在程雨靜胸口,輕聲對她說:“寶寶睡了,你也睡吧。”
她這才放心入睡,連回應他的精力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