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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帝姬之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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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時分, 雲光殿殿門輕啓,兩個宦官衣裳的人自殿中走了出來,腳下不停。

伯英將殿門輕輕關上,自己卻守在門邊,連眼睛都不敢闔。

遣蘭低聲道:“姑姑去睡罷,奴婢在這裏守着便是。”

伯英道:“無妨,我心裏惦記着此事,左右是睡不着的。你去歇着罷。”

遣蘭點點頭,自去睡了。

那兩個宦官衣裳的人直走到望月前,才停了下來。

望月閣,是此次北魏使臣居住的宮殿。

其中一名宦官上前輕輕推開望月閣的門,果然,門並未鎖。

他看了看身後的宦官,徑自走了進去。身後的宦官也跟着他,一徑走了進去。

兩人沿着青石板路走着,果然,最後一進的暖閣中,燈還亮着。

爲首的宦官在門上輕叩了三下,便有人將門猛地拉開,道:“你們來了。”

他正是那日宴席之上跟在司馬瓚身後的少年,今日他着了常服,可依舊身量筆挺,神採奕奕,只是眉間微凝着,便失了少年意氣,反而有幾分肅殺之氣。

他轉身走了進去,等到身後的兩人入內,才重新走過去關上了門。

他神色有些警惕地望着來人,迎着燈火,纔看清爲首的那宦官的相貌,正是季風。

他的眉頭略鬆了幾分,又去看季風身後之人,可那人低着頭,讓他辨不清相貌神色。只隱約覺得那人的身量有些眼熟。

季風朝着那人微微拱了拱手,道:“陛下。

那少年眉頭微皺,卻也不避諱,只猶疑地看着季風,道:“朕不記得從前曾見過季將軍。”

季風笑笑,看了身後那人一眼,也不挑明,道:“從前在邊疆時,探子曾探得過陛下真容。”

司馬弘道:“季家軍果然名不虛傳。”

季風道:“不敢。”

司馬弘道:“不知季將軍今日前來,有何要事?”

季風道:“並非是我要見陛下,是我的主子要見陛下。”

他說着,讓出半身之位來,便見他身後的宦官走上前來,道:“是我要見陛下。”

“你是…….……”司馬弘打量着面前的人,一眼便看得出,那人並非男子。

弄玉向前走了一步,正踏入燭光中,又將頭上的帽子摘下,道:“幾日未見,陛下便不識得本宮了麼?”

司馬弘眯了眯眼睛,道:“安平殿下那日令人印象深刻,朕自不敢忘。”

弄玉笑笑,相比於司馬弘的拘謹,她反而自在許多,道:“離經叛道或許能讓人印象深刻,可做利於千秋萬代的大事,才能讓天下人莫不敢忘。”

司馬弘道:“殿下此言是何意?”

弄玉四下看着,道:“陛下此次來,是低調行事,住這樣的屋子也就罷了。可若是在北魏,身爲九五至尊卻要看人眼色行事,那纔是真正委屈。”

司馬弘的臉色微沉,道:“殿下對大魏之事,倒是知道得甚多。”

弄玉道:“此事北魏並未瞞着天下人,想要知道,並非難事。”

“你的意思是,天下人都在笑話朕?”司馬弘的眉頭又緊皺起來,到底是少年郎君,還未學會喜怒不形於色。

弄玉笑着搖搖頭,道:“母強子弱,一時的權力起伏,沒什麼可笑的。只是陛下該想想,北魏爲何不瞞着此事。說起來,宮廷深深,若想瞞着一件事也不難。”

司馬弘冷冷道:“自然是有人想要天下人知道,大魏到底聽誰的。”

弄玉道:“北魏建國便是司馬氏的天下,如今胡氏僥倖得了勢,憑着陛下的英明,總有一天,也會讓北魏重新姓回司馬。這一點,本宮堅信,天下人也堅信。”

“殿下到底想說什麼?”

“本宮想說,本宮願助陛下一臂之力。”

“你?”司馬弘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隨口道:“那殿下想要什麼?”

“本宮想要……………”弄玉湊近了他,語氣帶着蠱惑,道:“想要陛下幫本宮一個忙。”

司馬弘冷笑道:“殿下也知道,如今大魏的朝堂是她姓胡的。朕只怕幫不上什麼忙。恐怕要讓殿下失望了。

弄玉笑着道:“陛下別擔心,這個忙併不難。”

“什麼?”司馬弘來了幾分興致。

“本宮想要陛下勸太宰大人將和親的人選定爲宣德公主。”

司馬弘不解地看着她,道:“爲何?”

弄玉道:“至於原因,就不勞陛下過問了。”

司馬弘淡淡道:“此事只怕做不到,朕今日聽聞,司馬瓚已屬意將和親人選定爲蕭丞相之女了。”

弄玉笑笑,道:“蕭真真的確不錯,不過朝臣之女,縱有美貌,亦無貴氣。不是嗎?”

司馬弘一怔,道:“殿下當真好謀算。”

“陛下謬讚”,她說着,嗤嗤一笑,道:“季風,夜深了,我們回去罷,不打擾陛下安歇。”

季風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言,便隨着她一道走了出去。

直到走出望月閣,他才冷冷道:“殿下方纔怎麼沒有告訴他,五年之後,他將被胡太後鴆殺於平城。”

弄玉神色淡漠,道:“本宮無意幹涉旁人的因果。”

“那就是說,殿下根本沒想幫他?”

弄玉反問道:“本宮爲何要幫他?”

季風沒說話,有些失望的望着她,那眼神比今夜的月色更冷清。

弄玉微微避開目光,嘲諷道:“面冷心硬的九千歲大人,何時變得如此心軟了?”

季風道:“這並非是心軟,只是重諾。殿下既不準備幫他,便不該騙他。”

弄玉冷笑道:“利用而已,談何諾言?更何況,本宮如今連自己都保不住,如何管得了他?”

季風伸出手來,想要去握她的手,卻最終還是停了下來。他收回了手,有些悲憫地望着她,道:“從前種種,皆是我的錯。我不該奢求你歷經千帆仍初心不改,可我仍盼着,你還是原來的你。”

弄玉望着他,眼底閃過一抹莫名的情緒,恨道:“九千歲大人該當知道,在這喫人的宮裏,心軟是活不下來的。這件事,是大人教會我的,大人忘了麼?”

她眉眼涼薄,在季風眼中,漸漸與上一世那個高貴孤傲的監國大長公主合在一起,她們同樣居高臨下地睨着他,眼底不帶一絲溫度,脣角緊緊繃着,那是洶湧澎湃的恨意,可她都吞了下去,再不表露一點。

而他初見她之時,她分明驚恐孱弱,破碎到無論哭和笑,都能輕易讓人看出來。

他分不清哪一個她更好,也不知道哪一個她能活得幸福快樂一點。

或許,真正錯的那個人是他自己。

錯得離譜。

*

翌日一早,弄玉便命人將季風送去了九華殿。

晌午時候,弄玉坐在窗前,安安靜靜地抄着經書,遣蘭站在一邊侍奉着,有些心不在焉。她想要開口,見伯英衝着她搖搖頭,便將話都吞了回去。

弄玉低着頭道:“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遣蘭看了一眼窗外,道:“今日季風走了。”

弄玉“嗯”了一聲,道:“他有了好去處,你該爲他高興纔是。”

遣蘭道:“陛下身邊算什麼好去處?伴君如伴虎......”

她說着,見伯英輕咳了一聲,她便知道是自己說錯了話,忙住了口。

弄玉笑着將筆擱下來,道:“你覺得那裏不好,也許他倒覺得好呢。”

遣蘭道:“依着奴婢看,這世上再沒有比殿下身邊更好的地方了。”

弄玉笑笑,將她抄寫的經書拿起來在陽光下瞧着,見上面無甚差錯,方道:“伯英,理好命人送到皇祖母那裏去罷。”

伯英道:“是。”

幾人正說着,便聽得門外吵嚷起來。

弄玉蹙了蹙眉,道:“怎麼回事?”

遣蘭道:“咱們宮裏這些宦官也太疲懶了,季風才走了半日,便亂成這樣。連個人都攔不住了。”

伯英沒說話,只款款走到殿外,道:“怎麼回事?”

謝貴妃冷聲道:“怎麼?如今本宮要見安平也要通傳麼?這雲光殿好大的規矩!”

伯英見蕭皇後站在謝貴妃身後,被謝貴妃緊緊攥着,心中便明白了幾分,行禮道:“皇後孃娘、貴妃娘娘,殿下正在小憩,還請兩位娘娘稍等片刻。”

謝貴妃道:“她倒有心情小憩,本宮卻已等不得了!”

她說着,便拽着蕭皇後強行往寢殿裏闖。

“作甚麼?”

只聽一聲冷喝,寢殿的門被猛地推開,弄玉從裏面款款走了出來,道:“這深宮日子難熬,本宮倒不知道謝貴妃娘娘有何等不得的。”

她的目光落在謝貴妃攥着蕭皇後的手上,道:“娘娘說我這裏規矩大,也是,本宮這裏再沒有以下犯上的規矩!”

謝貴妃本懶怠理她,可不知爲何,她只覺弄玉的目光滾燙,竟得她的手生疼。她原本的囂張氣焰也因着弄玉的話冷了幾分,便悻悻鬆開了手,道:“皇後孃娘,您素日裏疏於管教安平也就罷了,可今日還須好好勸勸她纔是,否則,他日她再闖下禍事來,便休怪本宮不念姐妹之情了!”

蕭皇後聽着,方緩緩抬起頭,道:“安平,你縱容季風將你三皇兄打成那樣,你也該好好地去向你謝娘娘賠個罪纔是啊!"

弄玉道:“打成那樣?打成哪樣?季風若當真打得他狠了,三皇兄身邊的人都是死人不成?竟沒有一個忠心護主的?”

蕭皇後看了謝貴妃一眼,道:“這………………”

弄玉道:“母後也太偏聽偏信了些。許是三皇兄後面不知受了甚麼傷,便都賴在兒臣身上,母後不幫着我爭辯也就罷了,竟還同旁人一道來這裏興師問罪,實在是讓人寒心。”

謝貴妃冷笑道:“好厲害的一張嘴啊!也難怪陛下會聽了你的話,將季風要了去。”

衆人正說着,便見有宦官引着進寶走了進來。

進寶朝着衆人行了禮,方看向謝貴妃,他有些爲難地說道:“娘娘,陛下在合光宮,請您過去呢。”

“知道了。”謝貴妃說着,看向蕭皇後,道:“姐姐是知道我這個人的,得人恩德千年記,卻也不肯受半點委屈。若是今日事成了,萬事皆消。若是事不成,咱們有的好清算!”

蕭皇後急道:“你這說的哪裏話?持盈是本宮一手帶大的,豈有不疼她的?”

不等蕭皇後說完,謝貴妃便一雲袖,恨恨離開了。

進寶見狀,也不敢耽擱,只向着衆人略一行禮,便匆匆離開了。

蕭皇後看着她離開的方向低低嘆息了一聲,又看向弄玉,一時間有些說不出話來。

弄玉幽幽望着蕭皇後,道:“母後有什麼話說了便是,沒得藏在心裏,既噁心自己,也噁心別人。”

蕭皇後望着她,半晌,終於開口,道:“安平,你能不能替持盈嫁到北魏去和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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