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光明如同完全的黑暗
人人都熱愛光明,但絕對的光明是不存在的。如果真出現了絕對的光明,那也就無所謂光明與黑暗了,人們將如同在絕對的黑暗中一樣。因此,萬事都有缺陷,沒有一個是圓滿的。人世間做人做事之難,也在於任何事都很少有真正的圓滿。但正是有這種不完滿的存在,我們纔有了豐富多彩的人生。
我們可以這樣說,人生的劇本不可能完美,但是可以完整。當你感到了缺憾,你就體驗到了人生五味,你便擁有了完整人生——從缺憾中領略完美的人生。
人生在世,起初誰都希望圓滿:讀書能上自己理想的學校,念自己喜歡的專業,做自己擅長的工作,娶(嫁)自己中意的人……然而,我們絕大多數人經歷的也許是這樣的生活:上了一個還不錯的學校,學了一個不算討厭的專業,幹了一份餬口的工作,和一位還說得過去的人相伴一生。與原來的設定難免會有巨大的懸殊,無論是王侯將相還是凡夫俗子,所有人的人生都會有遺憾,都不會圓滿。完美永遠只存在於我們的想象中,它是我們的願望,但卻不可實現。
有時候,一時的豐功偉績,從歷史的角度看,卻恰恰相反。乾陵有一塊“無字碑”,也稱豐碑,是爲女皇武則天立的一塊巨大的無字石碑。據說,“無字碑”是按武則天本人的臨終遺言而立的,其意無非是功過是非由後人評說。武則天輝煌一時,臨終前在經歷了被逼退位之後,便預見到她身後將面臨的無休止的榮辱譭譽的風風雨雨。所以做人做事,不管成功也好,失敗也好,做到沒有後患的,只有最高智慧的人才能夠做到,普通人不容易做到,這就是人生在世的最高處。
世上難有真正的圓滿,不妨換個角度來看一時的缺陷與失落。臺灣作家劉墉先生寫過這樣一則故事:
他有一個朋友,單身半輩子,快50歲了,突然結了婚,新娘跟他的年齡差不多,徐娘半老,風韻猶存。只是知道的朋友都竊竊私語:“那女人以前是個演員,嫁了兩任丈夫都離了婚,現在不紅了,由他拾了個剩貨。”話不知道是不是傳到了他朋友耳裏!
有一天,朋友跟劉墉出去,一邊開車,一邊笑道:“我這個人,年輕的時候就盼着開奔馳車,沒錢買不起,現在呀!還是買不起,只好買輛二手車。”他開的確實是輛老車,劉墉左右看着說:“二手?看來很好哇!馬力也足。”
“是啊!”朋友大笑了起來,“舊車有什麼不好?就好像我太太,前面嫁了個四川人,後來又嫁了個上海人,還在演藝圈二十多年,大大小小的場面見多了,現在,老了,收了心,沒了以前的嬌氣、浮華氣,卻做得一手四川菜、上海菜,又懂得佈置家。講句實在話,她真正最完美的時候,反而都被我遇上了。”
“你說得真有理,”劉墉說,“別人不說,我真看不出來,她竟然是當年的那位豔星。”“是啊!”他拍着方向盤,“其實想想自己,我又完美嗎?我還不是千瘡百孔,有過許多往事、許多荒唐?正因爲我們都走過了這些,所以兩個人都成熟,都知道讓,都知道忍,這種‘不完美’正是一種‘完美’啊!……”
“不完美”正是一種“完美”!
我們每一個人的生命都被上蒼劃了一個缺口,雖然你不想要這個缺口,但是這個缺口卻如影隨形地跟着你。人生就像是一個殘缺不全的圓,沒有一個人的生活是圓滿的,也許正是因爲認識到了每個生命都有欠缺,所以我們的人生才因此而更加美麗。正如美神維納斯的斷臂,她的存在和聞名世界不能不說是一個意外。創作者的最初的意圖顯然是要塑造一個完美的塑像,哪個雕塑家會去追求一件殘缺的藝術品來證明自己?然而,維納斯的斷臂則恰恰證明了殘缺的美纔是真正的完美。
人生如遠行,走哪一條路都意味着放棄另一條路。不同的人生道路留下不同的缺憾,諸葛亮有諸葛亮的缺憾,賈寶玉有賈寶玉的缺憾。猶如夜幕裏蘊藏着光明,缺憾之中不僅埋藏着逝去的青春和曾經的夢想,缺憾的背後還隱伏着許多生命的契機。
缺憾人生,使人類有了理想。人生有缺憾,我們纔有追求完美的理想和熱情,也只有接受人生的缺憾性,我們才能真正理解和追求完美人生。
每個人在人生的旅途中,都會經歷許多不盡如人意之事。偶然的失落與命運的錯失本來是具有悲劇色彩的,但是因爲命運之手的指點,結局反而會更加圓滿。如果懂得了圓滿的相對性,對生命的波折、對情愛的變遷,也就能雲淡風輕處之泰然了。
人活一世,每個人都在爭取一個完滿的人生。然而,自古及今,海內海外,一個百分之百完滿的人生是沒有的,其實,不完滿纔是人生。正如西方諺語所說:“你要永遠快樂,只有向痛苦裏去找。”你要想完美,也只有向缺憾中去尋找。所以得失榮辱我們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有了痛苦我們纔會珍惜快樂的時光,有了不算完滿的人生才稱得上完美。
人生原來就是不圓滿的,能夠認識到這一點,我們便不會去苛求我們的人生,也不會去苛求他人。只有一個懂得接受的人纔會更懂得去珍惜。(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