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的事情瞬息萬變,我不是帶兵打仗的將領,對戰場的事情並不瞭解,不過即使南辰國軟弱可欺,夜雪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就將它攻打下來也着實是厲害,看來我以後再也沒臉口口聲聲說什麼夜雪是被我從小養到大的孩子了,他們個個都比我厲害了不知道多少倍。
南辰國亡了,下一個就是西遼國,他們兄弟兩個終於避免不了手足相殘,馬上就會在戰場相見。
“裳兒,查到了。”
“什麼?”最近滿腦子都是戰爭局勢,經常像這樣半天回不過神來,待我想明白菩冥說了什麼的時候,‘蹭’地一下站了起來,壓抑不住激動地看着他,“你是說找到安輕捷了?”
“是,不過你要有心理準備。”菩冥沉默一瞬,眼中有暗痛。
我的心一下子被揪了起來:“安姐姐她……”
“她快不行了。”菩冥低下頭,沒讓我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逝的悲傷。
可這句話卻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到了我的腦袋上,讓我頭暈目眩了好半天才勉強保持住鎮定:“帶我去見她!”
我沒想到他們竟然被囚禁在冷宮廢墟的下面,就是當初被我一把火燒成廢墟的冷宮,不知道因爲什麼原因,天明帝一直沒有下令重建,時日一久,廢墟上雜草重生,頗爲荒涼,任誰都不會想到夜雪會在廢墟的下面挖了個地宮,將人囚禁在冷宮廢墟下面。就算是我也因爲當初間接害死了他們的母親,每次都會下意識地避開這裏,每次回綠裳宮都要多少一段路,從另一邊回去。
冷宮下面的地宮挺寬敞的,佈置的也還算不錯,該有的生活用具用品一應俱全,就是四周沒有半個窗戶,還有鐵柵欄圍着,只能靠牆壁上的火把維持下面的光明。應該是每段時間都有人來送喫的喝的,順便換洗裏面的生活用品,否則不會看起來這樣整潔素雅。
地宮裏有兩個人,一個男人,一個女人,躺在牀上一臉蒼白的女子憔悴蒼老得幾乎讓我認不出來她就是曾經照顧我,對我聞言軟笑,氣質文雅的安輕捷安姐姐。
而那個男人,哦不!那應該不能稱之爲男人,也不能算是一個人,那是一個在水缸中的人彘,沒了四肢,被人硬塞進水缸中的人彘,不過將他變成人彘的人很顯然做的不夠徹底,讓他還能聽能看能說,不過到了這個份上,就算保留了他的這些器官,長久遭受這種非人虐待的他也已經麻木無神的跟一截破木樁子沒什麼兩樣了。
我皺了皺眉,壓下胸口的反胃憎惡,大步走到那女子的身邊,低頭眯着眼細細地打量着她。她怎麼會變成現在這般模樣,明明不到三十的年紀,看起來卻像是個五六十歲的老嫗,頭髮花白,眼圈烏黑,眉頭緊皺,脣色青白無光,她緊緊閉着眼睛躺在牀上,氣息微弱,好像一碰就會消散。
我的鼻子一酸,眼前一片朦朧,淚水不受控制地落下來,落在身下安輕捷的臉上,她似是感受到了淚水的灼熱,眼皮虛弱地動了動,顫抖着掀開的乾澀的眼皮,黯淡無光的眼睛有一瞬間的失神,下一刻卻突然爆發出熾烈地光芒,就好像煙火升上天空的那一瞬,燦爛耀眼。
“裳…裳兒,你…你來了…”
不是公主殿下,是裳兒,只這一句話我就知道對我下毒的不是安輕捷,她的語氣一如往昔,帶着深深的疼惜,她就是那個寧願被天明帝壓在身下百般凌辱也不肯傷害我的安姐姐。
“安姐姐,安姐姐,安姐姐……”
我終於再也忍不住了,放聲大哭,眼淚又快又急地落下來。
最近似乎總是在哭,好像只有將這一世的眼淚全部都哭出來之後我才能安心的失明。
躺在牀上的安輕捷一下子急了,她努力地撐着身體想要爬起來擦乾我臉上的淚水,可惜剛剛爬起來,手腳一軟就又跌了回去,再也沒有力氣再爬起來一次,只能心疼地看着我哭泣,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哭了好久好久才停下來,哽咽地看着安輕捷,她輕嘆一口氣,努力地伸出手來,我急忙抓住她的手貼在我臉上。
多久了呢,我有多久沒有見過她了呢?八年多了吧,從我詐死逃離皇宮開始就沒再見過她,當初我認準了她就是給我下毒的那個人,對她滿心滿眼的怨恨,甚至都沒有勇氣去求證一下,就連她的半句解釋都沒聽到就任性地給她判了死刑。在皇宮裏那麼多年我們相依爲命,她對我像是姐姐,像是朋友,卻更多的像是母親,看着我從小一點點長大,從五歲的孩子長成16歲的少女,在那漫長的時光裏她一直爲我着想,從未曾傷害我一下,我怎麼就能狠心地認爲是她給我下了千日休的劇毒呢?想想我真是該死。
我猛地抬起右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自己的右臉上,在她驚詫試圖阻止我的眼神中,又抬起左手狠狠地扇了自己的左邊臉頰一巴掌,可熱辣辣的臉卻依舊無法緩解我心裏的疼痛。
“傻孩子你這又是何苦呢!”安輕捷輕嘆一聲,淚眼朦朧地看着我。
“是我的錯,是我不信任你,當初詐死的時候我本來已經讓菩冥安排你出宮和我一起走,可中途被人查出我身種慢性劇毒千日休,這種毒只有我身邊最親近的人可以下,我一時氣急,就把你當成了嫌疑犯,從此後將你不管不問地丟在皇宮這個喫人不吐骨頭的地方,由着你被天明帝懷疑,由着你變成幾天這個模樣。是我的錯,我是個混蛋,我該死……”我狠命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那裏痛得幾乎喘不上氣來,似乎只有肉體的疼痛才能緩解胸口的痛。
“傻孩子,不要自責,你那麼好,我知道的,你根本就不想讓我死呀……”安輕捷拼盡最後一點力氣拉下我不斷捶打着自己的手,“那些年只有我在你身邊,你自然應該懷疑我,可你並沒有想讓我死,我知道的,你從始至終就知道我和天明帝的關係,可你一直非常信任我,從來沒有懷疑過我,就算是後來你以爲是我給你下的毒,你也沒有想我死,你把我丟在宮裏是因爲你知道以我和天明帝的關係,他不會傷害我,把我留在宮裏我不會受到傷害。可我一旦出了宮,除非有證據證明我不是兇手,否則‘亂世離殤’的其他人一定不會放過我。我在宮外根本不會比留在宮內安全,你是爲了我好才把我留在了宮內啊!”
我低着頭冷冷地看着她,爲什麼她會那麼善良,我承認我從沒想過讓她死,可我也還沒有善良到爲她考慮,可她卻爲了找出了那麼多的理由,是不是在皇宮裏的這些年每每她因爲我把她拋下而心痛難過的時候都會爲我找這樣那樣的理由呢?
我TM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大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