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了，小姑姑，已經來不及了……”
我心裏一沉，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以爲夜雪又要說些什麼深情繾綣的話，誰知那少年卻緩緩轉過身來，慘兮兮地看着我，精緻的臉上此刻全是黑乎乎的鍋底灰，再配上他委屈的神情，我憋了半晌，終究還是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小姑姑，你還笑！要是再不把火生着，我們就來不及做飯了。”
“好了好了，還是讓小姑姑來吧！”
不知爲何，我心裏長長地鬆了口氣，一臉笑意地將夜雪拉到身邊，從懷裏掏出手絹細細地擦拭起他臉上的菸灰。
“其實，小姑姑也不是不會做飯，想當初隱居在山谷裏的時候，陵霜常常不在，我就只好自己動手做飯了。”
想起在那梨花盛開的山谷中，我與陵霜、小夜三個人那些生活在一起的日子，他們總是縱容着我，儘自己最大的能力想讓我快樂起來，可是我卻怎麼也快樂不起來，心裏被太多的歉疚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我以爲自己不能開口提陵霜，提到他會讓我心痛欲裂，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已經可以如此自然地提起已經離去的陵霜了呢？
或許我就是個鐵石心腸、冷血無情的女人，愛人剛剛離去，已經可以無所顧忌地開口大笑。
我強忍着驟然湧上眼角的淚意，一邊熟練地用打火石引燃鍋竈下的火，一邊將大鐵鍋刷乾淨，這才扭頭想讓旁邊的夜雪去屋裏拿點乾柴出來，卻看到夜雪站在角落裏，低垂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夜色黑沉，他站在夜黑的陰影裏，單薄的身軀看起來分外蕭索落寞，隱隱還帶了些凌厲的殺意……
晚飯的時候，我們在房子外面的櫻花樹下生了一推大大的篝火，然後擺了張小桌子，將飯菜端上了桌子。
雖說我做飯的手藝是不怎麼樣，但那些野生動物的肉本就鮮美，根本不用怎麼特意烹飪就已經美味十足，再加上沈大哥將家裏埋藏了十幾年的好酒挖了出來，我們大口喫肉大口喝酒，再藉着篝火欣賞着繽紛落櫻，自是愜意十足。
酒酣耳熱的時候，沈大哥突然從沈大嫂身邊起身，走到我面前，一臉嚴肅地說到：“裳姑娘，阿墨前幾天跟我提起過，說在這片雪上深處生長着一種千年雪蓮花，或許可以延遲你身上千日休的發作時間，等過幾日，大哥準備一些喫食，就去山裏幫你尋那朵雪蓮花去！”
我看了看在火腿另一邊爲我取烤肉的夜雪一眼，壓低聲音對沈岸開口：“謝謝沈大哥，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那千年雪蓮是不是真的能延遲千日休的發作還是未知之數，更何況這裏的雪山連綿不絕，密林裏更是野獸遍佈，凌裳是無論如何不會讓大哥到雪山深處去冒險的。”
“可是你……”
沈岸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我迅速出口打斷。
“請大哥不要再說了，你要爲沈大嫂多考慮一下，要是你出了什麼事情，你讓大嫂以後的日子怎麼過？”我語重心長地說着，看着沈岸沉默下來的臉，再看看那邊已經開始向着我走過來的夜雪，急切地說到，“沈大哥，請你不要把千年雪蓮的事情告訴給夜雪，謝謝你了！”
沈岸抬起頭看了看走近的夜雪，沉默了一會，對着我點了點頭，轉身坐到沈大嫂那邊去了。
“剛纔沈大哥對你說了些什麼，讓你一臉的凝重？”
夜雪走到我身邊，將手中一條肥碩美味的狍子腿塞到我的手裏，這纔開口淡淡地問。
“剛纔沈大哥跟我說，雪兒你長的漂亮又溫柔，大哥說要是他有個女兒一定會許配給你當媳婦的！”
我一掃臉上的凝重，揶揄地看着夜雪，調侃他。
他卻不緊不慢地咬了一口手裏的狍子肉，這才慢條斯理的開口：“若是他的女兒長得如小姑姑一般模樣，我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一口肉頓時噎在我的嗓子眼裏，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夜雪看着我一臉痛苦糾結的樣子，紫眸一暗，輕輕地嘆了口氣，沉默地伸手在我後背上輕柔地輕輕拍着，再也不說話了。
一時之間，我們兩個之間沉默地讓人窒息，篝火對面，那相對低頭微笑着的夫妻兩個在我看來是那麼的遙不可及，就像那遙不可及的幸福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