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微動,想來是外面的小孟子驅動了馬車。
我無心知道馬車準備把我帶向何處,所有的心神都落在了眼前謫仙般的妙人身上。
“你怎麼在這裏?”
我愣愣地看着面前這張飄逸出塵的臉,抱我在懷的人一身青衣,黑髮未束,僅僅只是坐在簡陋的馬車裏就給人一種雲淡風輕、清風明月的淡泊氣質,像是要羽化的飛仙,隨時會翩然而去。
“咳咳……”那人清澈如水的眸子深深地凝視着我,瘦骨嶙峋的手掌蜷起抵在脣邊輕咳兩聲,這才低聲溫柔地開口,“裳兒見到我難道不開心嗎?”
“當然開心了!”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瞥見他帶着溫暖笑意的眸子,心裏不禁有些小小的懊惱。
他絕美如仙的眉眼卻一波波舒展開來,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安靜的水面上,漣漪輕輕蕩向心底最深處的那一角。
一時之間,我被那樣溫柔的微笑蠱惑,沉醉在他完美的容顏裏,似乎我對他一向沒什麼抵抗力,五年前是這樣,五年後依舊是這樣。
他帶笑回視着我,不發一言,只有淡淡的草藥香味彌散在狹小的空間裏,更添了幾分氤氳。
剛纔還不覺得,這會安靜下來仔細看着他,竟覺着他似乎比以前更瘦了,下巴尖得厲害,臉色也越加蒼白,幾乎沒了血色,像是白紙一般,嘴脣的顏色帶着些青紫色,身上的草藥香裏夾雜着濃濃的魚腥草味。
我心下一沉,推開他抱住我的雙臂,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冰冷入骨。
“你的病又厲害了。”我輕嘆一聲,眉頭皺起。
“我還活着不是嗎?”秣陵霜伸手將我撫摸着他臉龐的手拉下來,一手輕輕地握着,一手摸上我微皺的眉頭溫柔地揉搓着,好聽的聲音柔聲安慰我,“傻丫頭不要皺眉,我曾記得御醫說我活不過二十歲,五年前我見你的時候就已病入膏肓,藥石罔效。可上天卻讓我活了下來,或許他留着我這條命就是爲了讓我幫你,讓你達成心願的吧!”
“你明知道自己身體不好,幹嘛還跑這一趟?派其他人走一趟不就好了,這麼遠的距離你來回奔波,要是病情加重怎麼辦?我還等着有一天自己大仇得報之後,能隨你去南辰國親眼看看你們其樂融融的一家人呢!”
“蒼鬱傳消息回來的時候,我剛好在南辰國境視察軍隊,距離不是很遠,所以就來了,你不用擔心,這點距離還不會讓我病情加重。”
秣陵霜低沉溫柔的聲音在馬車裏緩緩流淌,猶如溫暖的湖水將人包裹。
其實他並沒有說實話,從南辰邊境到北暘國的都城墨城少說也有五六日的行程,可他聽蒼鬱派出的暗衛提到我想要出宮的消息,竟硬生生將在路上的時間壓縮了一半,爲了不錯失我與他在宮外相見的機會。
結果昨晚剛到墨城,他頑疾就發作了,病情來勢很兇,他得知我今日便會出宮,硬是讓隨行的御醫將魚腥草的劑量加重,暫時壓下了病情,這才能到皇宮外面來接我。
“對了,冥哥哥怎麼會讓你來接我?”我有些疑惑。
按理說一向辦事謹慎的菩冥不可能將我交給一個雖說是我名義上的未婚夫,卻不過只見過短短幾面的陌生人,況且他還是別國的皇子。
“我只是給他添了點小麻煩,讓他暫時無法趕到這裏。”秣陵霜笑得有些雲淡風氣。
小麻煩?我狐疑地看着他,以我對菩冥的瞭解,如果不是發生了什麼難以解決的大問題,他是無論如何不可能不到這裏來接我的。
“那小孟子?”
“他是我的人!”
呃……
我一臉震驚地看着面前這個謫仙,難道連菩冥剛建立起來的組織都安插有他的人嗎?
我這纔想起三國內對他的推崇有多麼高,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我身邊居然有這麼可怕的一個大BOSS。
這樣的他,我又是否可以相信?如今這般與他親近是不是有點危險?
“你放心,他是蘇琺琅的人。”
秣陵霜像是看出了我心裏的想法,眼神一黯,聲調微揚,隱帶幾分急切地開口解釋道。
還好!不是菩冥組織裏的人。
可接下來我心裏又是一驚,他竟知道是我讓菩冥私下裏建立了一個連蘇琺琅和安輕捷都不知道的組織嗎?
“裳兒,你不用對我如此防備,不管我做什麼都是以不傷害你爲前提進行的,你放心,菩冥那邊我沒有安插自己的人手,不過你要是不放心,我也可以讓幾個得力的手下替你打點些組織裏的事情。”
“呵呵,不用了,冥哥哥是父親送給我的護衛,我對他百分之一百的信任。”
秣陵霜聽着我拒絕的話,嘴角浮上一抹淡淡的苦笑,卻轉瞬即逝,他青筋暴露的手緊捏着手帕捂在嘴角處低低咳嗽了幾聲,這才抬起頭,清澈的眼神認認真真地看着我,對我許下恍如誓言一般的承諾。
“不管如何,只要我在一天就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你。”
爲父在世一天必會護你一天周全……
接下來是飛濺的鮮血和父親臨終時釋然的微笑。
“不!”我倉皇抬手捂住了秣陵霜的脣,“你要好好活着,不是爲了我,而是爲了你自己好好活着!”
這句誓言於我而言就像是一句不詳的預言,父親爲了那句話最後爲護我而死,我不希望秣陵霜同樣因爲這句誓言出什麼問題。
我這一世虧欠身邊的人太多,其他人就算了,秣陵霜畢竟是南辰國人,與我的仇恨沒有絲毫關聯,我可以依賴他,利用他幫我完成復仇的計劃,卻不希望他因爲我危及到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