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的大火足足燒了一天一夜才被熄滅。
被貶入冷宮的柔妃娘娘葬身火海,連屍首都沒有留下。
十二皇子北雪夜陽福大命大被及時趕到的皇宮禁衛軍救出,全身上下只受了一點輕傷。
三天後,天明帝派出的人在皇宮中最不受寵的賢妃宮裏搜出大量火油,後又有內侍局的宮人揭發火起那日的白天,賢妃曾到內侍局假借皇上名義爲冷宮裏的柔妃娘娘送去了大量的夜來香,這也是出事的時候冷宮爲何沒有人起來呼救的原因。
夜來香的花香本就有讓人昏迷的作用,更何況是那樣一院一屋的夜來香,濃濃的香味自是讓人天塌下來都不會清醒。
天明帝大怒,用凌遲之刑殺死了賢妃,並將賢妃宮中所有的奴才全部杖殺,沒有留一個活口,待到賢妃的兒子,天明帝的二皇子,也就是接替北雪凌王駐守邊關的北雪夜零得到消息,不顧邊關安危私自趕回皇宮的時候,一切已經晚了,賢妃宮中只剩一片血海。
又是幾日後,宮裏流言驟起,私下裏許多人都不相信平日裏喫齋唸佛、不問世事的賢妃會謀害冷宮裏與她無冤無仇的柔妃娘娘,再加上天明帝不分青紅皁白地殺死了賢妃,杖斃了賢妃宮中所有宮人,不免讓人生出殺人滅口的感覺,因此,冷宮縱火案的矛頭似有若無地指向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
一直對北暘國虎視眈眈的西遼國得到端木語柔的死訊,正好得到了出兵的藉口,西遼國主立即親率三十萬大軍壓境,到達邊城的時候卻正好碰到北雪夜零未受皇上宣召私自回宮,駐守邊關的將士一時之間羣龍無首,被西遼軍隊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節節敗退,只不過短短幾日便將北暘國邊境最大的貿易城鎮景陌鎮拱手讓給了西遼國。
貪婪的西遼國得了大便宜,自是不肯輕易罷手,西遼國主將軍隊交給西遼國太子端木藏琉率領繼續向北暘國都城墨城的方向進軍,所過之地無不燒殺搶掠,洗劫一空。
一時之間,北暘國風雨飄搖,從那之後,三國之間再無表面上的和平。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我,此刻正悠閒的發着呆,盯着頭頂青色的梨子發呆,恨不得現下便摘下一個解解饞。
可惜身邊的藍芽一邊削着蘋果,一邊憂慮萬分地八卦着近幾日北暘皇宮的緊張氣氛和西遼國步步緊逼的戰事,絲毫沒有離開的打算。
“殿下,二皇子殿下因爲丟下戍守邊關的衆人私自回宮,已經被大怒的皇上押進天牢了。”
活該!我又不是聖母瑪麗蘇,纔不會同情心氾濫呢!
更何況直到今日我都清楚地記得當年去北雪王府宣讀剝奪父王兵權聖旨的就是那個北雪夜零,風水輪流轉,今日也該由他嚐嚐被剝奪一切的痛苦滋味。
“殿下,二皇子殿下一走,邊關守將羣龍無首,不但將邊境最大的貿易之都景陌鎮敗給了西遼國,現在更是讓西遼國大軍長驅直入,現在西遼國大軍已經逼近墨城附近的臨城,要是再沒有得力的領兵之人,西遼軍隊肯定會打到墨城,到時候我們可就慘了!”
打吧!打吧!最好明天就打到墨城來,將天明帝從高高的皇位上拽下來,到時候不用我報仇,他們一家就可以被送上斷頭臺了,我心裏惡毒地想。
“對了,剛剛聽在御書房伺候的姐妹說,今天一大早雪瀾王殿下就在御書房門外要求見皇上,不知道是爲了什麼事情。”
北雪夜闌?他想做什麼!
難不成,我心裏驀地浮現出一個想法,驚得我差點從躺椅上跳起來,還好這麼多年鍛煉出來的超強忍功發揮了作用,縱使心裏波濤翻滾,我的面上依舊一片平靜。
說曹操曹操就到。
藍芽剛提到北雪夜闌,就見安輕捷帶着一人從院子外面進來,那人銀袍黑髮,氣質斐然,不是北雪夜闌還能是誰?
“奴婢參見瀾王殿下!”藍芽急忙將削好的蘋果塞進我手中,低首跪了下去。
“平身,下去吧!”北雪夜闌聲調清冷淡漠,不若平時的輕鬆恣意。
“是,奴婢告退!”
藍芽低着頭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北雪夜闌站在院子裏靜靜地站着,眼神冷冷地看着我,也不說話。
一時之間,院子裏一片安靜,只有秋日的涼風不時捲動梨樹的枝葉,發出窸窸窣窣地聲音。
我硬着頭皮盯着頭頂上方小小的青色梨果,對那道冰冷的視線視而不見。
安輕捷看看我,又看看北雪夜闌,輕嘆一口氣轉身出了院門,守在了宮門外。
“是你做的!”北雪夜闌篤定地開口,語氣森寒入骨。
“是我做的,怎麼了?改變主意要去向你的父皇告我的黑狀?”我扭頭挑釁地看着他。
“柔妃是你殺的?”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我沒想過殺死她,但她就是死了,信不信由你!”
“小姑姑,你果然夠狠,比你的父親更適合那個位置!”北雪夜闌嘴角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什麼位置!”
我心中一凜,猛地從躺椅上站起來,手中削了皮的蘋果咕嚕嚕地滾到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印子。
“小姑姑,夜闌要去爲你惹下的禍事擦屁股了,下午我便會趕到軍中,統帥三軍抵禦西遼國軍隊的入侵,希望有朝一日我還能看到小姑姑,到時候我一定會將一切都告訴小姑姑,所以你要在宮裏祈禱你這個可愛又有利用價值的侄子好好活着回來見你!”
北雪夜闌站在陽光下,背脊挺得直直的,嘴中吐出譏嘲的字眼,嘴角卻帶着些無可奈何地笑容。
我心裏莫名一悸,他竟是知道我一直在利用他嗎?
那他爲什麼還要去戰場,如果不是他主動請戰,天明帝是怎麼也不會讓這個平日不喜關心朝事的三皇子去統帥三軍的,而一旦北雪夜闌請戰,不管他是否能扭轉戰局,從此以後他都不可能再離開權利鬥爭的漩渦。
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難不成也想爭奪那個高高在上的寶座,如果是這樣,他就是我復仇道路上的另一顆絆腳石,到時候我會毫不猶豫地將他搬開,或是敲碎。
想到這裏,一開始因爲利用他而隱隱有些歉疚的情緒一掃而空,我的眼神冷下來,手隨意地擺了擺手,聲音淡漠地開口:“慢走,不送!”
“呵呵…”北雪夜闌輕笑兩聲,迅速轉身背對着我,卻沒有邁步離去,聲音低沉略帶幾分沙啞地開口,“期待無情的你能溫言相送的我還真是個天子第一號的大傻瓜。小姑姑,即使你不期望我會活着回來見你,我還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到我回宮那一天,我們梨花樹下再見!”
說完,北雪夜闌頭也不回地抬腳離開,我目送他離開的背影,竟覺着那背影有說不出來的落寞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