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碧霄因爲林書昊的話而陷入了深深的沉默當中。
她知道不應該懷疑蘇志年，可卻控制不住總要往那個方向去。她也知道就這麼憋着不行，但真的要跟蘇志年開誠佈公去談，她內心還是猶豫的。
林書昊倒是能夠明白向來果敢的女兒心裏面的糾結，因此他並沒有要求她一定要按照他說的去做，甚至只留下空間給林碧霄一個人獨自思考。
林碧霄很感激父親的體貼。
這段時間以來發生了太多事情，不管是她想看到的還是不願意發生的都在上演，她難得能夠這樣靜下心來思考。
直到夕陽的餘暉已經透過落地窗的玻璃灑在她的身上，看着地板上的倒影，林碧霄忽然就想明白了。
“留下喫晚飯？”林書昊開口詢問，但語氣卻很淡彷彿只是隨口那麼一說。
“下次。”
林碧霄也很直接，“爸，我先回去了。還有，謝謝您！”
林書昊擺了擺手，目送林碧霄出門。
其實有很多問題他也是在徹底迴歸到寧靜生活之後纔想通，而他不願意看到女兒阿霄揹負枷鎖。
儘管他說能做的很有限。
林碧霄到蘇家的時候，喬覃正吩咐管家上菜，但語氣裏能夠聽出興致缺缺。
“阿霄，你來了！”看到林碧霄的時候喬覃的眸底一下就染上了亮光。
“小姨。”面對熱情的喬覃，林碧霄心裏有說不出的滋味，更覺得自己有那樣的念頭和想法實在是不應該。
她不由自主的便抿了抿脣。
喬覃卻並沒有察覺到林碧霄的不對勁，而是拉着她的手道，“正好趕上喫飯的時間，都是你愛喫的。”
林碧霄看了一眼餐桌，這一眼便讓她眼眶當中不由自主的氤氳上了一層水汽。
餐桌上擺着的，一大半都是她愛喫的菜。
喬覃和蘇志年因爲早年生活在M國的緣故回國之後口味相對清淡，林碧霄卻是無辣不歡。
自從上次她和畢阡陌假分手住進來之後，喬覃特地請了擅長川菜和湘菜的廚師在家裏，就是爲了滿足她的需求。
喬覃對她的好，讓林碧霄深深的感受到了久違的母愛。
但今天她要過來完全沒有事先通知，喬覃仍然準備了她愛喫的菜，是不是她沒來的這些天一直都是這樣？
而剛剛喬覃見到她之後一瞬間便斂去了的失落也是因爲她？
想到這裏，林碧霄的聲音都有了幾分哽咽，“小姨，你真的不用對我這麼好，我實在是……”
“傻孩子，你是這世界上唯一一個和有血緣關係的親人了，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喬覃說的理所應當，林碧霄卻是越聽越覺得心底難受。
她現在甚至不敢抬頭去看喬覃那每當望着她總是笑意滿滿的眼神。
“先喫飯？”
“等一下。”林碧霄總算是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小姨，我小姨夫在家裏麼？”
喬覃微微一怔纔回答，“在，在書房。”
林碧霄聽到這話也沒多做逗留，抬步就上了樓梯。
“不能邊喫邊聊？”喬覃微微蹙了蹙眉頭。
縱使她再粗心大意也發現了林碧霄的情緒不是很對。
“沒事兒，我們一會兒就談完，待會再陪你一起喫飯。”林碧霄笑着說道。
天知道，她這個笑還不如不笑。
她是真的怕喬覃會追問一句，那麼恐怕不用見到蘇志年她自己就已經先崩了。儘管在外人面前她成熟、優雅又幹練，可面對親人的時候她還是從前的那個林碧霄。
書房的門掩着，林碧霄只是象徵性的敲了敲門，得到回應之後走進去就發現蘇志年在辦公桌後面的椅子上坐着。
他什麼都沒做，彷彿就是在等她的到來一般。
“阿霄來了。”
蘇志年平靜到毫無波瀾的語氣也證實了他對於林碧霄的到來並不意外，“來，坐下談。”
所以，他已經猜到自己會那麼想了？
林碧霄坐下之後不由自主的攥緊了手心。
“現在是在家裏，我的身份只是你的小姨夫，怎麼緊張的跟見上司一樣？”相比起林碧霄的拘謹，蘇志年倒是溫和的笑。
“我……”明明一路上已經在心底措辭了很久，但真的到了要開口的時候卻還是發現不知道怎麼開這個口。
似乎怎麼說都不對？
“小姨夫，對不起！”深吸了一口氣之後的林碧霄選擇用道歉來作爲突破口。
“阿霄，你這樣可不像我認識的你了。”
蘇志年有些無奈道，“至今爲止，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你的場景，那時候你可沒有那麼多的拘謹和顧慮。”
“……”
那時候滿腦子想的全都是怎麼拿下和蘇氏的合作計劃從而在帝漢站穩腳跟開啓復仇的第一步，她沒有退路也顧不上拘謹。
但現在，面前的這個人不僅僅只是她的上司，他們之間的關係也不再是要談合作，哪怕合作談崩了最多也就是一拍兩散。
他還是她的小姨夫，就算他們沒有血緣關係，那麼小姨喬覃呢？
林碧霄盯着自己的指甲，一直沒有開口，書房裏靜謐的讓人有些發慌。
“行了，你想說的我都知道。”
蘇志年打破沉默的同時語氣裏還有一絲絲很難察覺的失落。
林碧霄猛地一抬頭，“您知道我想跟你談的事情？而且還不怪我？”
“怪你做什麼？”蘇志年似乎早就猜到林碧霄會這麼問，微微揚了揚脣角，“你會那麼想也是人之常情，畢竟人的的確確是我安排的。”
不知道爲什麼，蘇志年的語氣越是平靜，她心裏面就越是堵得慌。
林碧霄甚至覺得，這股讓她堵的慌的力道不是因爲她不信任蘇志年，而是在這件事情當中她還有沒看透的本質。
但仔細一想，她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有看透。否則，要怎麼解釋事情總是一件接着一件地發生，哪怕已經防範了？
“所以，是我們內部出了問題？”林碧霄試探着問道。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來。
“這件事情……”
蘇志年剛一開口，門口就傳來了敲門聲，是管家來請他們下樓喫飯。
而他原本要說的話也變成了“先下去喫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