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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四章 北使不死,徽何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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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瀚冷冷一笑,轉身欲走。

慶王忽然出聲:“你走得了嗎?”

暗處忽有腳步聲起,十餘影衛自牆後現身,刀光閃爍。

朱瀚反手拔劍,寒光一瞬,捲起碎紙。劍鋒入肉,血濺檐下。

頃刻之間,東廠內血雨腥風。

朱瀚以一敵十,終被逼至牆角,肩頭中刀。

慶王逼近,微笑:“鎮南王,不過如此。”

朱瀚忽然反手擲出一物??那黃絹密詔。火燭捲風,詔紙燃起。

“詔在我心,不在紙上。”

慶王臉色大變,撲上前去,卻被朱瀚一腳踢翻。

火焰吞噬黃絹,化爲灰燼。

“拿下他!”慶王怒吼。

朱瀚咬牙一樣,翻身躍出窗外,躍上屋檐。

宮牆高處風冷如刀,他跌落在雨石上,鮮血順瓦流淌。

身後追兵聲起,宮鍾忽然響動??三更鼓,沉悶如雷。

朱瀚強撐着身體,拖着傷步奔向奉天殿。

他知道,若不親手揭此密詔之謀,慶王明日便會以“奉詔誅逆”之名奪太子之位。

雨中,殿門緊閉。

朱瀚高呼:“陛下??臣有急奏!”

門外禁衛阻攔:“聖上已寢,誰敢驚駕!”

朱瀚厲聲:“若再阻,本王自斷此臂以證忠心!”

他拔劍斬臂上衣袖,鮮血如注。禁衛驚懼,急報內侍。

片刻後,朱元璋披衣出殿。

“何事?”

朱瀚叩首,雨水與血混成一色。

“陛下,慶王謀立,僞詔儲!”

朱元璋面色劇變,轉身喝道:“來人!封慶王府!”

不多時,錦衣衛蜂擁而出。

當夜,慶王被押入司禮監。搜府所得,皆爲僞造詔文與密信。

朱元璋怒極,命將其貶爲庶人,幽於宗祠。

天色將明。

朱瀚立於殿外,血跡未乾。

朱元璋緩步至他身側,目光復雜。

“瀚弟,若非你,朕幾乎被瞞。”

朱瀚俯首:“陛下明鑑,臣不敢欺。”

朱元璋嘆息:“你可知,若慶王一成,太子必亡,而朕的江山,也將不保。

朱瀚低聲道:“皇兄,北使未平,朝局未寧,願陛下慎信左右。”

朱元璋沉默良久,只道:“你先養傷。”

朱瀚躬身退下。

宮鍾三響,天色微明。

昨夜的風暴尚未平息,朱瀚的傷口仍隱隱作痛。

宮中傳來密訊??慶王已押至宗祠,太子雖然,但自此一語不發。

朱瀚站在廊下,望着宮牆上殘留的血跡,心中一片沉寂。

風掠過長廊,捲起他衣袂,也捲起一絲未散的血腥氣。

郝對影推門而入,抱拳道:“王爺,宗祠已封,慶王拒絕供認。陛下下旨,令刑部三日內結案。”

朱瀚沉聲道:“結案?如此倉促,怕是另有隱情。”

“屬下也覺蹊蹺。慶王一案牽連甚廣,若急於了結,勢必有人慾掩。”

朱瀚抬眼,目光深沉:“去查??誰在奏本上提‘速審”二字。'

“是。”

郝對影退下,腳步匆匆。

刑部地牢,陰溼如常。

朱瀚入獄時,獄官匍匐相迎,不敢抬頭。

“帶我去見昨夜押入的??咸寧舊衛。”

“王爺,陛下下旨......禁外臣過問。”

朱瀚目光一冷,獄官立刻噤聲,顫聲道:“請王爺隨我來。”

牢門開時,一股腐血味撲面而來。

囚室中一名男子蜷伏角落,雙目渾濁,身披血衣。

朱瀚俯身,輕聲道:“李策。”

那人微微抬頭,脣邊發出乾啞的笑聲:“啊......終於有人還記得我名字。”

“你不是已死?"

“死......?陛下要我死,我怎敢真死?只是被換了個名。”

朱瀚神色未動:“你爲何出現在東廠?”

李策的目光如蛇:“奉命行事。”

“誰的命?”

“誰的命都不是......除了天子。”

朱瀚目光冷:“胡言!”

“胡言?”李策低笑,露出斷齒,“王爺真以爲‘慶王謀立是他自己主意?”

朱瀚皺眉。

“慶王不過棋子。棋子倒了,還有手執棋者。那位手......一直在奉天殿上。’

朱瀚心頭一震,目光冷厲:“你是說??”

“陛下早知一切。”

空氣在這一瞬凝固。

朱瀚緩緩起身,語聲低沉:“你若妄言誹上,我可不救。”

李策笑聲低啞:“救我?我早死一次,再死又何妨......只是王爺,您可曾想過,若‘北使’從未消失呢?”

朱瀚心口一緊:“什麼意思?”

“北使之名,乃是內廷密諜之代號。每一任北使死後,下一任便在聖旨中誕生。皇上......從未廢過此職。”

朱瀚瞳孔微縮。

“那慶王、楚王、皇後之亂??”

“都是北使布的局。’

“誰是現任北使?”

李策低頭,嘴角抽搐幾下,終於吐出一句:“你猜。”

下一刻,他的瞳孔驟然放大,喉中發出一聲悶響。血從口中湧出。

朱瀚上前扶他,卻見其頸後多一道細如髮絲的黑線。

“毒針。”

他心頭一寒,轉身厲聲道:“封獄!今日出入者,盡查!”

獄卒們慌亂而逃。

李策的屍體倒在地上,眼神空洞,卻似仍在笑。

當夜,朱瀚回府,沉思良久。

雨又落下,滴在窗欞。

郝對影推門入內,手持一卷。

“王爺,查到了??奏本上寫“速審”的,是內閣首輔陸清。”

朱瀚一怔:“陸清?他原與慶王不和,何故此時助之?”

“屬下也不明。但陸清最近入宮,皆夜召。”

朱瀚抬手:“備轎。”

“王爺此時入宮,恐驚動聖上??”

“若我不去,明日便該有人死了。”

夜色深重,宮門半掩。

朱瀚行至文德殿側門,守衛識得他,默然放行。

殿中燭火搖曳,陸清獨坐案前,正在書寫折章。

聽到腳步,微微一驚,轉頭道:“王爺深夜來訪,可有急事?”

朱瀚緩步上前,眼神冷如霜:“陸閣老真是好膽。”

陸清笑意不減:“何出此言?”

朱瀚將手中詔卷擲到他案前,那是李策的供文。

“咸寧舊衛一案,你奏‘速審”,究竟爲何?”

陸清淡然:“陛下命我輔政,豈敢擅專?況此案牽連宗室,早結早安。”

“安誰?”

“安天下。”

朱瀚沉聲道:“是安天下,還是安聖心?”

陸清抬眼,神色忽轉陰鷙。

“王爺何意?難道連陛下也要質疑?”

“我只問一句????李策死前之毒,出自何處?”

陸清神色微動,旋即冷笑:“王爺莫忘,李策乃死囚,刑部掌其身,豈輪到內閣喂藥?”

朱瀚眸光一暗:“你果然知他中毒。”

空氣凝固,燭焰顫抖。

朱瀚緩緩抽劍,劍鋒在燭火中映出清的臉。

“說,是誰令你滅口。”

陸清忽然低笑,笑聲沙啞:“王爺當真聰明,可惜??聰明人都死得快。”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腳步聲。十餘禁衛持戟入內,領頭的是中使李善。

“奉旨??鎮南王擅入宮禁,意圖謀逆,拿下!”

朱瀚神色不變,劍光一轉,抵住陸清喉間。

“誰給你的聖旨?”

李善冷笑,從懷中取出詔書:“奉天殿御筆??‘朱瀚圖謀不軌,押入詔獄候審。'”

朱瀚看着那詔書,血色漸退。

一一筆跡,確是朱元璋。

陸清冷冷一笑:“王爺,看來這回,棋盤換人執子了。”

朱瀚鬆開手,劍落地上,發出清脆聲。

禁衛擁上,將他按下。

他未掙扎,只抬頭看向殿外天光。

詔獄再啓。

朱瀚被押入同一間牢室,牆壁上仍留着楚王的血跡。

他倚壁而坐,望着那道枯痕,彷彿看見楚王臨死的眼神。

夜半,牢門輕響,一道人影無聲入內。

是郝對影。

“王爺,屬下設法混入。陛下命明日問審,罪名??圖謀廢儲”。”

朱瀚冷笑:“原來如此。”

“王爺可有法脫身?”

朱瀚緩緩抬頭,目光似冰:“除非有人比我更該死。”

“屬下明白。”

“去。”

郝對影轉身而去。

翌日清晨,奉天殿。

朱元璋坐於御案,面色鐵青。

“朱瀚擅入宮禁,挾陸清爲質,其心可誅。”

羣臣山呼:“請陛下示刑!”

陸清跪於階下,滿面恭順。

忽然,一聲急報自殿外傳來:“啓稟陛下??內務司庫房失火,救出一人,自稱有要奏!”

朱元璋皺眉:“何人?”

“內衛郝對影。”

""

郝對影踉蹌入殿,滿身菸灰,撲地叩首。

“陛下??請看此物!”

他呈上一卷半焦的帛書。

朱元璋展開一看,臉色驟變。

那上寫着數行硃批??

“密旨:陸清可行詔,設陷鎮南王,以試忠心。

殿中一片死寂。

朱元璋手指微顫:“此何來?”

郝對影伏地:“乃從內務司火場暗櫃中所得,印章與御筆皆真。若非天意,早已成灰。”

朱元璋緩緩轉向陸清。

陸清面色慘白,喃喃道:“陛下明鑑,臣??”

“來人,拿下!"

禁衛撲上,陸清被按倒在地。

朱元璋咬牙,聲音低沉:“朕以爲你忠,沒想到連試忠都敢假詔!......拖下誅於午門!”

殿外傳來雷鳴般的應聲。

朱瀚被帶上殿時,正見陸清被押出宮門,行刑在即。

朱元璋看他,神色複雜。

“瀚弟,朕......錯怪你了。”

朱瀚俯首:“臣不敢。”

朱元璋長嘆:“這世道,連試探都能成禍。”

朱瀚低聲道:“朝局如弈,陛下若信棋,不如信人。

朱元璋默然不語。

片刻後,他揮手:“去罷,鎮南府自今日起,封三月。北使一案,不許再提。

“臣遵旨。”

朱瀚出殿時,陽光刺目。

宮牆外,金鑾殿的瓦片反射出灼亮的光。

郝對影低聲問:“王爺,北使之謎......是否就此作罷?”

朱瀚回望奉天殿,那一抹金光在風中微顫。

“北使不死,只換了人。”

他轉身,踏入長街。

鎮南府的門自封後,外人不得入。

朱瀚在府中靜養,卻未一日安寧。

雨過三日,京城似晴非晴。北風捲塵,街市行人皆噤。

詔獄之事方平,民間已傳數種版本:有人言陸清謀逆,有人言鎮南王暗助太子。消息交錯,真假莫辨。

朱瀚在書房翻閱舊案,一封陳年的密摺落出,封面寫着“遼西鹽運”。

郝對影進門行禮:“王爺,您該歇息。”

朱瀚未抬頭:“這折,你可見過?”

郝對影上前一瞥:“似是十年前舊案。遼西鹽運之亂,當年查得貪官三十餘,卻皆被赦。”

“救命從哪來?”

“御筆。”

朱瀚目光如冰:“那就是北使最早的影。”

郝對影微怔:“王爺懷疑??北使自先帝時便設?”

“北使爲影,非職。只要有旨密行,影便不滅。’

窗外風聲呼嘯,燭焰晃動。

朱瀚緩緩起身:“陛下命我休三月,此時正可動。”

“動?動什麼?”

“九門。”

京城九門,自承天至闕左,守衛森嚴,各轄千兵。若北使仍存,必在其中一門傳旨往來。

“郝對影,給我調人??暗探三方:東廠舊道、御史臺檔、北城司庫。”

“屬下領命。”

朱瀚道:“三日後,子夜見。

三日後,京郊。

夜色無月。鎮南府暗門悄啓,數騎無聲而出。

朱瀚身披黑衣,騎於首位,面上罩着鐵面具。

“出南城門。”

郝對影低聲:“王爺,此行若被察覺,等同抗旨。”

“此旨,本就該有人抗。”

馬蹄踏過積水,濺起冷光。

行至南城門時,守衛攔住。爲首者持戟:“夜禁未開,何人擅行?”

郝對影上前亮出令牌:“奉鎮南王密令,查邊關逃兵。”

守衛猶疑,朱瀚沉聲:“耽擱者,以軍法論。”

衛長不敢多言,匆匆放行。

一行人疾馳出城。

出了城門,天色愈黑。

朱瀚勒馬回首,低聲道:“從南門繞北,先查東廠舊道。

舊道廢於前朝,如今荒草漫生。

石壁殘刻“司禮通衢”四字,隱於苔痕。

郝對影點燃火折,照出石縫中嵌着銅片。

朱瀚拔出,銅片刻有紋章??一隻展翅之鶴。

他面色微變:“這是北使舊徽。”

“王爺,此徽早該毀。”

“北使不死,微何滅?”

朱瀚將銅片收於袖中,轉身道:“去北門。”

北門外,夜霧籠罩。此門歷來兵權歸北城司。

近月來,守將更換頻繁,令無定主。

朱瀚遠遠望見門樓火光明滅,心中升起不安。

郝對影低聲:“王爺,那守將好似.....……楚王舊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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