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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章 掛一面‘假’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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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取出兩塊印板?????真一???放在臺上。“真印刻自宮中鐵模,邊有微鉤;假印出自匠人私刻,線平而無鉤。可惜僞者不懂??”

他話未完,袖中飛出一枚銅片,直落地面,“??真印鉤內藏桂香粉。”

風一吹,香氣清揚。

“聞到了麼?”朱瀚問。

人羣有人驚呼:“這味我在宮門外聞過!”

“這纔是官印!”

朱瀚點頭:“僞印誣人者,罪加一等。”

他揮手,趙德勝拔刀一橫。“段元假印陷民,杖五十,流放三千裏。”

人羣鴉雀無聲。朱瀚轉身,看向百姓:“若有再造假印者,不論官民,一律從重。??但若有能辨真印、護民者,賞十銀。”

人羣先是一靜,隨後爆出一片呼聲。

“王爺英明!”

“真印在心上!”

老婦擠到前頭,哭着跪下:“王爺,我兒無罪了?”

朱瀚伸手將她扶起:“他清白如這桂香。”

老婦抬頭,淚水在皺紋間閃光:“王爺保佑!”

朱瀚換了一身便服,腰間只束一根素繩。

朱標陪在側,手裏拿着一枚銅鈴,邊走邊拋,鈴聲“咯”的一聲,像把人的心攏在一起。

巷口拐彎處,一支送的隊伍與對面一支迎親的隊伍撞個正着??一頭白,一頭紅。敲鑼的停,吹嗩吶的也停了,幾張臉立刻就紅了。

“讓路!”迎親那邊的新姑舅一揮手,“我們吉日!”

“滾開!”送喪那邊的二侄子紅着眼,“我們人走在前!”

氣從胸口頂上來,只差一把火。圍觀的人吸了口氣,覺得今兒怕是要動手。

“慢。”朱標先開口,聲音不高,“兩頭都別動。”

迎親那邊的人瞧了瞧他,正想斥,朱瀚已經上前,伸手接過嗩吶:“你們的氣都上喉了,吹不響。給我。

嗩吶到他手裏,他不吹,只把管口對着地,豎起,衝送那邊一點頭:“行一步。”

送喪的人愣了一下,不知怎的就照做了,抬棺的人肩一沉一抬,往前移了一尺。

朱瀚把嗩吶倒回手心,又對迎親這邊一點頭:“行一步。”

迎親的人看他,不知爲何,腳就跟着動了。

紅傘一傾,花轎一轉,也挪了一尺。

“你們一尺,他們一尺,”朱瀚的聲音很平,“路,就開了。”

街面上“譁”的一笑。有人道:“這法子好!”

抬棺的一位老人紅着眼眶看朱瀚:“爺,槓腳碰到攤火了,怎麼辦?”

“路讓擔,攤讓火。”朱瀚轉頭看了眼旁邊的烤餅爐,“爐往裏挪一掌,擡槓從青石線外走。”

他又朝迎親那邊小聲道:“新郎子,掀一下轎簾,讓她看兩眼這世情。你要娶她進門,先讓她看,你的家門不是隻進不出的門。”

轎裏“嗯”了一聲,布輕輕掀起一線。白與紅從這線裏對了個眼,誰也沒喊一聲“衝”。

嗩吶重新響起來,先是送喪那邊“嗚??”的一道長音,再接着迎親那邊熱鬧的“嘀嘀喇喇”。

兩道隊伍像梳過的頭髮,從中間分開,順順當當過去了。

“記住。”朱標把銅鈴往手心一扣,“巷口第一約:路讓擔,攤讓火。寫在心裏,明兒還這樣走。”

“記住了!”掌勺的大嫂把擀麪杖在案上一頓,“以後誰敢橫着來,我先敲他!”

“別敲。”朱瀚笑,“先笑。”

午後,河風帶着溼汽。小石橋拱得高,橋心窄,兩邊挑擔的、推車的、揹簍的你來我往。

橋頭有個賣茶的老漢,爐火小小的,茶沫一開就落。

他的茶攤旁邊,站着個少年,肩上揹着一條磨刀石。

“磨刀,磨剪子嘞????”

他嗓門不小,喊得橋這頭那頭都能聽見。

喊着喊着,忽然“哎呀”一聲,差點和對面推棺木的木匠撞上。木匠脾氣急,抬手就要推他:“眼睛長哪去了!”

少年一縮脖子,嘴裏也硬:“我賺我口湯,你兇什麼!”

火氣又是一把就竄。

“重物慢。”朱瀚不知何時已站在橋心,把手一抬,擋住兩邊,“人語輕。”

少年和木匠同時一愣。

“你們看這橋心。”朱瀚點腳邊那塊石,“這塊石頭的紋最密,下面空,承重最差。重的慢一步,人話輕一點,橋就不響。”

他又指橋兩側那兩條磨得發亮的石縫:“這裏踩得多,最滑。誰快誰先摔。”

賣茶的老漢嘿地笑出聲,抿了一口茶,“王爺說得對。”

“老丈。”朱瀚接過他的茶,溫聲道,“勞煩你明日起早半個時辰,在橋頭掛個牌。”

“掛啥?”老漢問。

“兩個字??‘慢行’。再加四個小字:‘人語要輕”。”

老漢笑眯眯點頭:“這牌掛了,橋上就清淨。”

木匠把肩往後一沉:“王爺,我擔子重,我先慢。”

少年臉紅了,撓着頭:“我嗓門......我小點兒。”

朱標把銅鈴往橋欄上一掛,鈴身輕碰木欄,“呤”地一聲:“橋心第二約:重物慢,人語輕。”

“記住了!”賣茶老漢樂,“記在杯裏,每人來喝我都說一遍!”

“別收錢。”朱瀚把茶盞還回去,“這四個字,你賺回來的,是橋。”

傍晚,渡口船影交錯。前日西渡口的事還在百姓肚裏溫着,人人上船前都先摸一下腰間的錢袋子,再摸一下心口的紙“真”。

渡頭有個矮桌,桌後坐了位刻印的老人,身邊站着個小姑娘,扎着短短的髮帶,眼睛亮亮的。

桌上擺着三塊木印:一真二假。

“瞧好了,”老人把三塊印並在一處,““真”字這一豎,入深,邊上有桂香。”

他抬眼看見朱瀚,欠了欠身,“王爺。”

小姑娘見到朱標,更是兩眼發光:“太子哥哥!”

“我不姓哥。”朱標笑,“你是刻印老丈的徒弟?”

“我叫盼盼。”小姑娘挺胸,“我會刻‘真'!”

“刻給我看看。”朱標把一塊小木片遞過去。

盼盼噌地把袖子一卷,拿起刻刀,“唰唰唰”幾下,木屑落在她的鞋面上,鞋尖被木屑蓋了一層雪。

她刻完給朱標看:“歪了一點。”

“歪得好。”朱標捏着木片,“風會把它吹正。”

“我知道!”盼盼笑,露出一口白牙,“王爺說過!”

旁邊一個漢子抱着布卷要過河,見桌上擺印,低頭一看就要走,老人抬手:“且慢。看印。

漢子一怔:“我趕船。”

“先看印,再看人。”老人把真印遞他,“印對了,船不跑。’

漢子不耐煩地看一眼,卻被那一絲淡淡桂香攔住腳。

他又湊近鼻尖,認真聞了一下,才點頭:“對,是這個味。”

“渡口第三約。”朱瀚輕輕接上,“先看印,再看人。”

“記住了!”漢子笑,抱着布卷往船上一丟,回頭朝桌後的小姑娘豎大拇指,“小師傅刻得有手!”

盼盼高興得臉都紅了,擦擦鼻尖上的木屑:“我每天刻十個!”

“別多。”朱瀚搖頭,“十個裏刻對七個就好。剩下三個留給風。”

盼盼“哦”了一聲,鄭重點頭。

夜色未深,饅頭鋪的門口已經坐滿。翁先生今天抱的不是琵琶,是一把月兒琴,弦細,音更清。

他還沒撥兩下,人就往後一歪,“咣噹”一聲倒在地上,臉白得像紙。

“翁先生!”顧掌櫃第一個衝過去,“來人??水!”

人羣炸了鍋,有人喊:“快叫郎中!”也有人懂得手足無措。

朱標一把扣住翁先生的手腕,指尖探脈,眉心一皺,“脈像睡,卻不穩。

“歸魂?”沈麓低聲。

“味道不對。”朱瀚側身,蹲下,鼻尖貼近翁先生口側,嗅了嗅,“有藥氣,但不重。更像??被悶了。”

他抬頭看了一圈,目光停在一隻倒翻的木碗上。

木碗口沿有一圈白粉,粉末粘在脣印邊,淺淺一層。

“這碗誰端的?”"

顧掌櫃一拍腦門:“我端的薑湯!可這粉不是我的!”

“粉從哪來?”朱瀚伸手在碗沿上抿了一點,放在指尖搓,送到鼻尖下,輕吸,“不是“歸魂”,是檳榔末摻了麻葉。悶得住人,悶不死人。”

“誰端給他的?”朱標問。

掌櫃一指門外:“一個戴鬥笠的,白日在鐵匠攤邊鬧過那人模樣??他給了翁先生兩枚銅子,催着要湯,我端了,他便靠邊一坐。剛一口,他就倒了。”

“他想做什麼?”趙德勝握緊拳,“鬧大?”

“讓人怕。”朱瀚抬起翁先生的眼皮,瞳孔縮得細細的,“怕了,嘴就閉。嘴一閉,影就長。”

他把翁先生扶坐起,叫人搗了溫鹽水灌下,又讓顧掌櫃拿來一小壺熱酒,摻兩口薑湯壓上。

不多時,翁先生“咳??”的一聲醒過來,捂着胸口:“誰......誰推了我?”

“沒人推你。”朱瀚笑,“你喝了壞人的好心。”

翁先生一愣,隨即明白,苦笑:“這好心,好險。”

“險,不過險在他不敢用狠。”朱瀚起身,“他們怕露頭,只敢問一口。”

“王爺,”顧掌櫃急,“那人還在不在?”

“人散了。”朱瀚看向門口,“散得太快,像扣好了的帽子。”

“有解嗎?”翁先生問。

“有。”朱瀚把那隻木碗倒扣在桌上,“今晚從現在起,所有茶湯酒水??先讓掌櫃自己先抿一口。”

“這......”顧掌櫃怔住,“那我得喝死。”

“你喝第一口,大家就敢喝第二口。”朱瀚把筷子橫在碗邊,“不必大口,抿一下就夠。抿到心裏纔是真。”

翁先生笑了,嗓子還虛,卻硬撐着敲了敲琴面:“今晚不說別的,只唱‘抿一口。”

門外風吹過,紙“真”輕響。

有人在門邊大聲道:“我先抿!”

“我也抿!”

一時間,碗邊的笑聲像珠子一樣滾,滾着滾着,滾成了一條暖暖的線。

夜更深一點,窟巷裏黑得像蜷着一條貓。賣草鞋的收攤回家,竹竿扛在肩上,草鞋串“呤呤”撞着他背。

走到轉角,一隻手從暗裏伸出來,按在他肩上,聲音低低:“借一步。”

“借兩步都行。”草鞋販笑,腳下不慢不快。

又一隻手無聲地探向他腰間。第三隻手從他背後摸向竹竿。

“三隻手。”一個聲音從更暗的地方淡淡響起,“影司的舊法子。”

那三隻手同時一僵。下一息,黑裏“咔”的一聲,像細枝被折。

沈麓把第三隻手從竹竿上拎出來,順手擰到牆上。趙德勝跟在另一邊,一腳把第二隻手踩在地上。

第一隻手主人的口哨剛要響,朱瀚已踏前半步,腳尖輕輕點在他腳背上:“別吹哨一出,你今兒的牙要掉三顆。”

黑影裏的人咬牙,最終把哨咽回去。草鞋販笑着把竹竿往牆上一靠:“王爺,我就知道這巷子裏有人借'步子'。”

“借就給,但別借腰。”朱瀚把他拽到自己身後,“你三個,哪隻手最靈?”

“我。”踩在地上的那隻手主人的聲音悶悶的,“我偷最快。”

“好。”朱瀚鬆開腳,“給你個活。”

那人愣住:“啥?”

“以後你在市面上,專門‘偷’假的。”朱瀚語聲平,“誰攤上有假印,假秤,假??你偷來,掛到我的牆上。”

“掛牆上?”那人懷疑自己聽錯了。

“對。”趙德勝笑,“掛一面‘假’牆,城裏誰走誰看,誰還有臉擺假?”

三人面面相覷。半晌,被踩手的那人“嘿”了一聲,憋笑沒憋住:“這話......來錢不?”

“不來錢。”朱瀚搖頭,“來命。”

三人安靜了片刻。黑裏那個要吹哨的開了口:“我幹。”

“我也一一”第三個馬上接,“反正手也被你擰了。”

“那就幹。”朱瀚往後一退,“從明晚起,你們掛第一批。”

草鞋販在旁笑得眼睛都眯了:“王爺,我明兒把‘真’掛得更響。”

“別太響。”朱瀚側頭,“讓孩子睡。”

夜過三更,城角的燈只剩最耐心的幾盞。

饅頭鋪的窗半掩,翁先生低低哼着,嗓子在酒裏活過來了一點。

“叔父。”朱標靠在門框上,望着街,“今天這三條約’??路讓擔、攤讓火;重物慢、人語輕;先看印,再看人??能掛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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