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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五章 你可知朕爲何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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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瀚蹲下,凝視她的屍體,目光如鐵。

他低聲喃喃:“鳳印......皇後。”

他站起身來,聲音冷如夜風:

“趙武,封鎖四門,任何人不得出入。”

殿內香霧繚繞,檀木爐中青煙嫋嫋,瀰漫着淡淡的麝香氣。帷幕後,傳來一陣輕輕的琴聲。

“王爺夜來,似有要事?”

那是裝皇後的聲音,平靜、溫柔,卻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

朱瀚抬步上前,目光穿透簾紗,看見她正坐於琴前,依舊一襲淡金宮裙,髮鬢端莊。

“皇嫂深夜撫琴,倒也雅興不減。”朱瀚淡淡道。

裴後抬眸,微笑:“琴可靜心。王爺深夜造訪,莫非案有新進?”

朱瀚緩緩道:“有進,也有疑。”

裴後合琴而立,步步走近:“願聞其詳。’

朱瀚注視着她,低聲道:“昭寧已死。”

裴後微微一怔,旋即輕嘆:“可惜。她多年忠心侍奉,本宮素知其謹慎,怎會自盡?”

朱瀚冷笑一聲:“謹慎?她指尖所戴之戒,乃飛鶴會'信物。”

裴後的神色微變,只一瞬,又恢復如常:“王爺莫要誤信謠言。宮中流言多,若事事當真,豈不亂了朝綱?”

朱瀚緩緩逼近:“皇嫂,太子中毒,貴妃被誣,御膳房死人、暗道藏屍、賬冊造假??一切線索皆指鳳儀宮。您若說無關,本王真要問一句????‘鳳印”究竟何物?”

裴後臉色終於一變。

“誰告訴你的?”

朱瀚冷冷道:“死者昭寧。”

片刻寂靜。燭光搖曳間,裴後的笑容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沉冷。

她緩緩轉身,步入內殿。

“王爺若要看,便請進吧。

內殿佈置與外殿迥異。牆上懸着一幅巨大的鳳凰繡幕,金絲流光,氣勢肅然。

殿心擺着一隻檀木匣,上雕鳳紋,鳳目鑲金。

裴後親手揭開蓋子。

“這,便是‘鳳印。”

朱瀚凝視其中??匣內放着一方古印,印身爲血玉所制,紋路奇詭,印底刻着三個小字??

“奉天令”。

朱瀚一驚,聲音低沉:“這是......先皇遺印?!”

裴後點頭:“正是。”

朱瀚沉聲:“此印本該隨先皇合葬,何以在此?”

裴後緩緩轉身,目光中閃爍着冰冷的光:“因爲??先皇臨終前,並未將此印交陛下。”

朱瀚心頭一震:“何意?”

裴後輕聲道:“先皇遺詔兩份,一爲明詔,一爲密詔。明詔立太祖爲帝,密詔則命‘鳳印’持有者監國,以防朝綱亂世。你可知,這風印??本該由先皇之後繼承。”

朱瀚面色驟變:“皇嫂之言,可知是何罪?”

裴後微笑,神色平靜得近乎詭異:“王爺,我說的是事實。大明初,朱家雖爲國本,但後宮亦有先皇血脈。飛鶴會,不過是守詔之人??誓死不令權旁落。”

朱瀚低聲:“那太子中毒呢?也是守詔'?”

裴後的眼神第一次動搖。她閉上眼,輕聲道:“那不是本宮之意。有人誤會,以爲太子早晚繼承皇位,會削我風印之權......於是擅行其事。”

“誰?”

裴後沉默。

朱瀚的聲音陡然冷厲:“是飛鶴會主,對嗎?”

裴後緩緩睜眼,語氣冰冷如霜:“會主已死三年。”

朱瀚一怔:“死了?那現在是誰在主事?”

裴後抬起手,指向殿外的天空:“你該去問皇上。

朱瀚渾身一震,心中如遭雷擊:“皇上?”

裴後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笑:“你以爲飛鶴會能在宮中橫行十年無跡,是誰默許的?”

“陛下欲以暗會制宮權,以後宮制諸侯,以飛鶴制文武??天下皆在掌中。”

她輕輕嘆息:“只是,如今他怕你查得太深,怕這套棋局??被你毀了。”

朱瀚的血在胸口翻騰,握劍的手指微微發顫。

“皇兄......竟知此事?”

裴後低聲道:“你若真想護太子,別再查。因爲下一個死的??便是你。

朱瀚目光冰寒如刃,緩緩後退一步:“皇嫂,你真認爲我會退?”

裴後靜靜望着他,神色中閃過一絲悲意:“瀚弟,你太像先皇??聰明、冷靜、狠絕。可惜,聰明人都活不長。”

忽然,殿外風聲驟起。

趙武闖入,大聲道:“王爺!外頭......御林軍來了!”

朱瀚猛地轉頭。殿外火光漫天,甲冑鏗鏘。御林軍統領高聲喝道:“奉陛下聖旨??擒朱瀚王入詔獄,查謀逆之罪!”

趙武面色大變:“王爺!他們動手了!”

朱瀚回頭看裴後,只見她神色平靜,似早料到。

“王爺,”她輕聲道,“此局已成。鳳印之事,不再傳。”

朱瀚目光森然,緩緩拔劍。

“本王倒要看看??這鳳儀宮,誰敢進!”

御林軍蜂擁而上,殿門一瞬間被撞開,火光照亮整座宮殿。

朱瀚一劍斬斷前列士兵長戟,寒光捲起。趙武護在側,與天機營殘部背靠背廝戰。

血光映在鳳印之上,那血玉印彷彿在吞噬光。

裴後立於殿心,神色複雜,喃喃低語:“朱家......終究難逃天命。”

忽然,一聲怒喝響徹夜空??

“住手!”

一道金袍身影從火光中現身????正是朱元璋。

林軍齊齊跪下。殿內只剩火光與呼吸。

朱瀚持劍,滿身血跡,緩緩轉身。

“皇兄。”

朱元璋的目光如鐵,冷冷盯着他與地上的鳳印。

“你不該來這。”

朱瀚低聲:“臣弟查真相。”

“真相?”朱元璋冷笑,“真相是你擅闖中宮、叛逆不敬、妄探國密!”

“皇兄!”朱瀚怒喝,“太子中毒,貴妃蒙冤,飛鶴潛宮??皆因鳳印之亂!若非臣弟查,怎知陛下早知一切?!”

朱元璋神色猛變,眼中閃過一抹殺機。

“放肆!”

殿中氣氛陡然凝固。

朱瀚一字一句道:“皇兄,若真信臣弟一片忠心,請讓我將這鳳印交給太子。否則,今日便是我朱瀚的死日!”

朱元璋的手,緩緩抬起。

周圍御林軍弓弦齊張。

裴後閉上眼。

就在此時,一聲慘呼!

趙武猛然撲向朱瀚:“王爺,小心!”

“嗖??!”

箭破風聲刺耳。鮮血飛濺。

朱瀚回頭,只見趙武胸口中箭,鮮血如注。

“王爺......”他喃喃道,“別信......皇上.......

話未盡,倒地不起。

朱瀚雙目通紅,怒火翻滾,舉劍怒吼:“朱瀚在此??誰敢動我兄弟!”

劍光怒卷,殿中火焰震盪,鳳凰幕幔被斬裂,火舌吞天。

裴後驚呼一聲,鳳印跌落地面,血玉碎裂,化爲兩半。

朱元璋的臉,在火光中陰沉如鐵。

鳳儀宮的火焰映徹半天。朱瀚的劍鋒仍在滴血,燃燒的幕幔化作灰燼,繚繞在殿中,宛如一場被天命籠罩的葬禮。

朱元璋佇立火光前,金袍獵獵,神色冷峻如鐵。鳳印碎裂的聲音猶在迴盪,像某種隱祕誓言的終結。

“擒下??”

御林軍齊齊應聲。

朱瀚一劍橫掃,火光倒卷。他的眼神沒有退意,反倒更冷。趙武的屍體橫在地上,他的鮮血已經染紅了地磚。

“誰敢??!”他怒喝,聲音震徹殿宇,“誰再踏前一步,本王拼着一死,也要讓這鳳儀宮血流成河!”

御林軍一瞬間猶豫了。

裴後站在火焰之後,鳳釵半散,神色複雜:“王爺,何苦?你已走到了盡頭。”

朱瀚冷冷看她:“盡頭?皇嫂,若鳳印真如你所言是‘奉天令,那碎裂之時,大明的天命??又歸誰?”

裴後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朱元璋怒聲喝止:“朱瀚,你已亂我宮禁,弒我親衛,還敢言惑衆?”

朱瀚轉過身,目光沉沉:“皇兄,臣弟只問一句????昭寧所言‘守詔”,是否陛下所令?”

朱元璋眸色一沉,未答。

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交錯。那沉默,比任何斥責都更令人心驚。

朱瀚的心,漸漸冷透。

“原來如此。”他低聲道,“原來連飛鶴......也是皇兄的棋。”

他忽然笑了,笑聲冷而苦:“陛下用暗會制後宮,用後宮制諸王。風印之下,皆是傀儡。”

朱元璋的怒火被徹底點燃,抬手一揮:“放箭!”

“住手??”

一聲斷喝自殿外傳來,竟壓過箭弦。

所有人回頭。

一名朱標太監跌跌撞撞衝進火光,手中舉着一枚金牌,滿臉淚痕:“聖上,太子殿下昏迷中醒??命屬下傳話!”

“太子?”朱元璋眉頭一皺。

朱標喘息着跪下,聲如刀鋒:“太子言??請父皇殺王叔!太子中毒前,曾在御書房暗見昭寧??她自稱奉陛下密旨,調換藥材!太子......太子說,若有罪??請父皇罰他一人,不罰無辜!”

此言一出,殿中死寂。

裴後的臉色徹底變了。

朱元璋轉頭看向她,目光銳如利刃。

“皇後,”他的聲音低沉而森冷,“你當真??以朕之名行密令?”

裴後跪下,緩緩叩首:“臣妾......只是守詔。鳳印所載,先皇密命??‘奉天令出,不問君王,臣妾不敢違。”

朱元璋臉色鐵青。

他伸手,一掌震斷風印殘片。

“奉天令?”他冷笑,“先皇若真有此詔,豈容旁人掌?不過是你們的藉口罷了!”

裴後神情慘然,抬頭,雙目淚光閃爍:“陛下,您忘了嗎?先皇曾言??朱家奪天下,爲蒼生立國,不爲私權!鳳印本是爲防帝權獨斷。臣妾不過奉命而守,何罪之有?”

“放肆!”朱元璋厲喝,“你妄稱遺詔,惑亂朝綱,罪無可赦!”

御林軍舉戟,殿中殺氣陡起。

朱瀚忽然攔在前,聲音低沉:“皇兄??若今日連皇後都要誅,那風印之亂便再無回頭。你殺她,可還要殺太子?”

朱元璋一震。

裴後抬眸,望向他,淚流滿面:“陛下,鳳印碎了,天命已散。殺我無用。’

她緩緩取下鳳釵,髮髻散落。

“臣妾知罪。”

朱瀚上前一步,低聲:“皇嫂??”

話未完,裴後猛然轉身,一掌拍在鳳印碎片上,鋒利的玉角瞬間割開她的手腕,鮮血湧出,染紅了印底。

朱元璋怒喝:“來人??止血!”

裴後卻笑了。

那笑帶着徹底的解脫。

“鳳印既毀,密詔永亡。朱家天下,歸於朱家人。”

她的身體緩緩倒下,雙眸仍盯着朱元璋:“陛下......鳳印,終究是您的枷鎖。

殿中火焰噼啪作響。

裴後香消。

朱瀚靜立良久,低頭嘆息。

朱元璋緩緩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滅火。”他沙啞地說,“封宮,不得外傳。”

翌日,鳳儀宮被封爲禁地。

太醫院、錦衣衛,御林軍皆奉命不得入。

整座宮城,籠罩在一種壓抑的沉默之中。

朱瀚被軟禁於敬思殿。外人皆傳他“夜闖中宮、逆令傷衛”,但沒有詔書,沒有問罪。只有冷宮外守衛森嚴的鐵甲。

三日無言。

直到第四日黃昏,一道金影踏入殿中。

朱瀚抬頭,看到朱元璋。

他依舊穿着金袍,只是鬢邊添了幾縷白。

“皇兄。”朱瀚起身,微微拱手。

“坐。”朱元璋聲音低沉。

二人相對無言。

窗外夕陽斜照,光影映在地上,分明如兩道天意的裂痕。

許久,朱元璋開口:“鳳印碎了。”

“臣弟知。”

“皇後也走了。”

“臣弟亦知。”

朱元璋望着他:“朕原不想殺她。她太聰明,聰明到能看透朕心。可惜??聰明人,總會忘了自己是誰。”

朱瀚沉默。

“瀚弟,”朱元璋緩緩道,“你可知朕爲何留你?”

朱瀚搖頭。

“因爲朕不能信別人。”朱元璋望向窗外的天,“太子年幼,朝臣多私。你若死,朕身後無人可託。”

朱瀚神色微變:“皇兄......信我?”

朱元璋回首,目光復雜。

“朕信你忠,不信你心。”

朱瀚苦笑。

朱元璋嘆息:“鳳印一事,朕會以“妖言惑衆”之罪除名。外人不知真相,只道後宮女官謀亂。昭寧、裴後,皆以私詔行事。此案,到此爲止。”

朱瀚抬頭:“那飛鶴會呢?”

“已命錦衣衛徹查,凡牽連者,盡數誅除。”

朱瀚的拳頭微微收緊:“皇兄可知,那些人不是逆黨??他們只是守詔之人。”

朱元璋冷笑:“守詔?守誰的詔?守誰的天下?朕若不除,他們終有一日守到朕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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