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從來也不覺的伏羲會真的因爲這個對那個少年怎麼樣,畢竟他們纔是相處了更加久的夥伴,伏羲完全沒有立場來幫助自己。
不過玄都當然還沒有不知趣到直接開口的地步,只是極爲自然的又扯開了話題,開始和他聊起來一些平日的事情,甚至笑眯眯的開始套起了伏羲這位未來人皇小時候的丑時。
哎,日後要是伏羲做了人皇,不打算養他這個閒人,也可以拿着這些威脅他嘛23333
不過隨着這時間的越來越晚,不少人都開始張望了起來,眉目之中的那一份擔憂,也是越積越濃。除了族長領出去的那一大隊人遲遲未歸,其他的都早已經回來了。
或許是因爲打獵一時之間晚了,也或許是發現了什麼好地方十分的適合捕獵正在探查,幾乎是所有人都這樣的想着。
然而,夜越來越深,原本的歡聲笑語也逐漸的沉了下去,不詳的預感出現在所有人的心裏。
“或許,或許是在遠一些的地方發現了什麼更加適合生活的好地方,也或許在路上被其他的一些什麼絆住了……”火堆之下的一個小媳婦本來是想勸慰大家不要胡思亂想,可卻沒有想到在這一瞬間的氣氛卻是更加的壓抑了。
是啊……是被什麼給絆住了……
是遇見了什麼他們不能夠解決的事情,還是遇到了什麼不測被絆住了,所以纔到這個時候都沒有回來?
洪荒,就是這樣一個充滿了危險的地方,尤其是對於剛剛被創造的人類。和那些天生就有特殊天賦力量的妖獸相比起來,他們活的實在是太過艱難。
火堆的旁邊,甚至有人開始小聲的抽泣。
氏族的人都不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了,誰都知道這到底意味着什麼,但是他們都不願意相信。
伏羲就在玄都的身側,所以他可以無比的聽到伏羲沉重的呼吸聲,但在這個時候,言語的安慰實在是太過蒼白無力,玄都深嘆了一口氣,抓住只有這個時候才顯出他少年人那份脆弱的伏羲,無聲的安慰着他。
終於的,或許就是天道聽到了這裏所有人的禱告,一直在外面探查着情況的一個年輕人卻突然瘋了似地高興大喊,“是族長他們回來了!我們在不遠處看到他們的火把了!”
所有人這一會一下子全都站起來了,那是一種恍然之中喜悅到了極點的情緒,就連伏羲原本一直緊繃的緊緊的肌肉也在這一瞬間放鬆了下來,一下子從火堆旁站了起來。
玄都自然也是鬆了一口氣,“你瞧,我就說族長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然而,也當真是老天存心和他作對,不過剛剛說完這句話,外面悲痛而慌張的聲音就又驟然之間的傳了過來,“快,快來幫忙!族長受傷了!快啊!”
一時之間,狂喜之後又是悲痛,幾乎所有人的腦子裏面都是狠狠的懵了一下,六神無主的站在了原地。還是少年的伏羲最先反應了過來,發了瘋似的狂奔出去。
誰也想象不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昔日無比威嚴可靠的風氏族長燧人,就這麼滿身血色、面色蒼白的被人給抬了回來,他的左手袖管空空蕩蕩,胸前的鮮血更是早已經滲透了整見外衣。儘管是拿布緊緊的堵住了傷口,可是鮮血依舊還是在不斷的滲出。
這樣的傷口,對於這時候的洪晃人族來說,早已經是無力迴天。
一邊的一起於燧人氏狩獵的男人也是在不斷地哽咽之中開口,“我們突遇了犀渠 ,族長護着我們邊走邊退,自己則於其搏鬥,本以爲犀渠負傷而逃,而我們也到了部落的附近,可沒有想到這惡獸狡猾,竟然偷襲於我等,族長倉促之間爲了保護我等,才收了傷,後來,那犀渠更是狂性大發,族長是舍了命去相搏,才殺了那巨獸,護得我等周全啊!”
這一刻,那些鐵血的男子們,無一人不是淚雨滂沱。
或許是旁邊族人的哭泣聲讓燧人氏終於從半昏迷的狀態之中醒來,一直雙目緊閉的燧人氏終於緩緩的睜開了眼睛,看着面前的蒼白着臉死死咬牙站在面前的伏羲,深深嘆息,“伏羲……”
英雄末路,美人遲暮總是太過悲哀,近乎是所有的人,在這一刻都轉過頭去不忍再看這對父子做最後的告別。
玄都就站在旁邊,看着這滿地的鮮血瞳孔緊縮,即便是來到了這洪荒已經一個多月之久,但他依舊是如此直接的面對着死亡。
生命的流失是這麼的輕易而迅速,即便是這個部落裏面最爲強大的燧人氏在死亡的面前也依舊是這麼的無力。
“你們……爲什麼不給他治療……?”
在所有人沉默的抽泣之下,玄都的疑問顯得如此的突出。
“治療,拿什麼治療!?這麼大的傷口,即便是暫時止住了血了,也註定會發炎潰爛,是註定的死亡,與其讓族長在這麼巨大的痛苦之中死去,還不如,還不如……更何況,我們連血都止不住啊!”原本的大漢因爲玄都近乎是故意搗亂一般的話而怒喊出聲,可是到了後來,就連他自己也在那束手無策的絕望之下深深的哽咽,再說不出哪怕一句話來了。
其實又何止是燧人氏,這些年來,死於這種重大的傷口上的人類,難道還少嗎?如果不是因爲族長本身就擁有女媧娘孃的遺澤,恐怕甚至連這個時候都支撐不住了。
然而這一次,玄都卻驀然地沉默了,他看着奄奄一息與之前那一副風光無限的模樣完全不同模樣的燧人氏,再看了一眼一旁悲痛異常的伏羲,卻終究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下定了決心,在所有人的目視之下,走到了性命垂危的燧人氏身側。
“你敢不敢賭一把?”
周圍的人們無意不是對他怒目而視,就連伏羲此刻也是雙目通紅地猛然望過來,如同一隻被侵犯了領地的野獸,似乎對玄都到了這個時候還能夠如此地平靜,甚至會問出這樣荒謬的話感到憤怒不已。
然而這個時候,燧人氏看着玄都那雙比黑夜更加幽深的眼睛,卻是在一瞬間理解了他全部的意思。
人族的初代燧皇即便是狼狽到了這樣的地步,卻是更加的顯示出了他深厚的閱歷以及前所未有的冷靜淡然,他僅僅是頓了一下,就回問道,“你有幾成的把握?”
玄都這一回倒是笑了笑,還是想起了一直在腦子裏咋咋呼呼沒個靠譜樣子的系統才道,“三成。”
大概也只有他,纔會這麼無所謂地將三成地幾率硬生生地說的像是十成了,完全不顧及系統在意識裏瘋狂地叫囂着:宿主你不要恃寵而驕啊啊啊啊!!!
呸,他恃寵而驕什麼了!
對於他的話,他的態度,燧人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你可知道,你失敗了會是什麼樣子地結果?”
什麼樣子?玄都也在心裏輕輕地反問自己。洪荒其實是個排外很嚴重的地方,即便是人族之中,隸屬不同地部落也是一樣,如今風氏會接受他呆在這裏,除了因爲他看起來還是幼崽之外,也不過是因爲他是他們的族長帶回來的人罷了。
可是如今,玄都如果不插手也就罷了,如果一旦插手卻失敗了,人們顯然不會想他燧人氏本就是要死之人,而是會有不少的人將燧人氏的死亡壓在他自己的頭上。
不要懷疑人類地劣根性,尤其是那些剛剛失去了親人腦子不太清楚、悲傷又無處發泄的傢伙。
更何況深深明白自己的做法會對這羣洪荒原始人有多麼大的衝擊的玄都,完全不懷疑他們會把自己扔出去喂妖獸的可能性。
但是就算是這樣,玄都依舊只是輕笑了一聲隨意的聳了聳肩,“我當然知道,那也算是換了你當初救我的恩?”
玄都漫不經心的笑着,完全屏蔽了在他精神裏瘋狂叫囂的系統,只是隨口回了。
“我都敢賭,你有什麼不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