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把【神碑】速攻魔法發動的場合。”
林塵舉起右手。
“發動場地魔法【神碑之泉】的效果!”
“一回合一次,以墓地的【神碑的鋒芒】和【微睡的神碑】返回卡組。”
“然後,抽出返回...
“輝夜?!妖精傳姬?!”
“那卡不是還沒實卡化?官方都沒發公告啊!”
“情報組剛爆出來的測試卡!上禮拜還在內部封測名單裏,連卡圖都只流出了半張草稿!”
人羣炸開了鍋,有人掏出終端瘋狂拍照上傳論壇,有人直接蹲下扒拉決鬥桌邊緣想湊近看卡面細節,還有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手抖得連翻譯機都差點摔進飲料攤——他剛在《源數觀測者》月刊當編輯,這期封面專題就是“影依補強與幻想種卡系解禁前瞻”,結果今天現場撞見傳說中的【妖精傳姬-輝夜】真身登場,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方三毫米,遲遲按不下去。
伊米嘴巴張成O型,瞳孔地震,小手死死攥着唐馨的衣襬,指甲幾乎掐進布料:“麻麻……麻麻你看!是輝夜!是輝夜!!她尾巴上有櫻花!!”
唐馨沒應聲。她盯着那張卡,指尖無意識摩挲着自己左手無名指根部一道極淡的舊疤——那是三年前“心崩決鬥·白夜迴廊”留下的印記,當時她靠一張未命名的試作卡逆轉勝局,賽後系統日誌卻顯示:【該卡ID缺失,歸屬權限暫歸‘觀測者協議’】。而此刻,那張卡正靜靜躺在託尼老師肉墊之下,卡背銀紋流轉,隱約浮現出半枚殘缺的、類似月輪與齒輪咬合的徽記。
柒柒站在收銀臺後,終於抬起了頭。
她沒看輝夜,也沒看貓,視線徑直釘在戰之才臉上。
後者正緩緩將右手伸向卡組,動作頓了半秒,又收了回來。
“你早知道。”戰之才說。
柒柒沒點頭,也沒搖頭。她只是抬起左手,用食指指腹輕輕點了點自己右耳耳垂——那裏有一顆極小的銀色痣,形狀像一粒凝固的星屑。
戰之才瞳孔驟然一縮。
十年前,學院地下檔案室第七層,編號X-0713的密閉抽屜被強行撬開時,裏面只有一張泛黃的卡片設計稿,左下角潦草簽着兩個字:“輝夜”。署名旁,還畫着同樣一顆銀痣。
“不是我知道。”柒柒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是它……一直記得。”
話音落下的瞬間,決鬥桌上空忽有微光漣漪盪開。
不是投影特效,不是決鬥盤生成的全息建模——而是真實的、帶着溫潤水汽的櫻瓣,從虛空中飄落,一枚擦過託尼老師的鬍鬚,一枚停在戰之才的肩頭,最後一枚,輕輕覆在柒柒耳垂那顆銀痣之上,微微一閃,消散。
全場寂靜。
連翻譯機都啞了火。
託尼老師卻突然仰起脖子,發出一聲悠長綿軟的呼嚕聲。
不是威懾,不是示威,像一隻曬夠太陽的老貓,在午後窗臺伸懶腰時那種毫無防備的滿足。
它把【輝夜】輕輕推向前方,卡面朝上,櫻色光暈溫柔漫溢。
“喵~”
【這張卡,要和你一起打牌】
戰之才喉結動了動,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譏笑,是那種卸下十年重甲後,肌肉鬆弛下來的、近乎疲憊的笑。他伸手,沒去碰卡,而是從口袋裏摸出一枚磨損嚴重的舊硬幣——邊緣刻着細密齒輪紋,正面是半截斷裂的月牙,背面印着模糊不清的“X-07”字樣。
他把它放在【輝夜】旁邊。
硬幣與卡面接觸的剎那,輝夜卡圖中那隻狐耳少女睫毛顫了顫,眼尾倏然染上一縷極淡的緋紅。
“連鎖發動。”戰之才語速放慢,字字清晰,“【於唐馨精靈】效果,檢索【噩夢之苦痛】。”
卡組彈出一張暗卡,他直接拍下。
“【苦痛】效果,支付一半生命值,確認對方手卡。”
託尼老師沒反抗,甚至把爪子往後縮了縮,露出整副手牌——只剩兩張:一張【源數網絡】,一張空白卡背,上面什麼都沒有。
人羣倒吸冷氣。
“空卡?!”
“它連卡都懶得填?!”
“不對……那卡背紋路……”
有個穿藍制服的巡查員猛地抬頭,臉色煞白:“是‘未載入協議’標識!這卡根本不在數據庫裏!”
柒柒終於動了。
她轉身拉開收銀臺下方一個不起眼的暗格,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盒蓋掀開,裏面沒有卡,只有一小團緩慢旋轉的、液態銀光,像一滴凝固的月光。
她指尖蘸取一縷銀光,抬手在空氣中輕輕一劃。
沒有聲音,沒有光效。
但所有人眼前同時閃過一幀畫面:
——雪原,斷塔,十二扇懸浮的青銅門上刻滿裂痕;
——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背對鏡頭,正將一枚銀色芯片嵌入某具機械軀幹的後頸接口;
——芯片亮起時,倒映在她護目鏡上的,正是此刻輝夜卡圖中少女的側臉。
畫面一閃即逝。
柒柒收回手,金屬盒無聲合攏。
“繼續。”她說。
戰之纔看着那滴銀光消失的方向,沉默兩秒,忽然伸手,將【苦痛】覆蓋在【輝夜】上方。
“支付生命值,確認對方手卡……然後,無效這張卡。”
託尼老師耳朵一抖。
【苦痛】的黑色荊棘驟然暴漲,纏住【輝夜】卡面,卻在即將絞碎的剎那——
輝夜睜開了眼。
不是投影動畫,不是程序渲染。
是一雙真正的人類眼睛,虹膜深處浮沉着細碎的、星辰般的銀光。她歪了歪頭,對着戰之才輕輕一笑。
荊棘寸寸崩解。
【苦痛】卡面浮現蛛網狀裂痕,隨即化爲灰燼。
“喵嗚——”
託尼老師高高舉起那張空白卡背,肉墊重重拍在決鬥桌上。
【這張卡的名字,由你來定】
戰之才盯着那片空白,很久沒說話。
圍觀者大氣不敢出。伊米屏住呼吸,連唐馨都忘了去揉自己發燙的耳垂。
風從店門口灌進來,捲起幾張散落的卡紙。
就在這時,李觀棋忽然往前一步,伸手按在戰之才肩膀上:“等等。”
他另一隻手探進自己外套內袋,掏出一本邊角磨損的皮質筆記本——封面上燙金字體早已斑駁,只能辨出“觀測手札·第七冊”幾個字。他翻開泛黃紙頁,手指停在某處,聲音很輕,卻像投入靜水的石子:
“第七次心崩決鬥後,我在廢墟裏撿到半張燒焦的卡稿。背面寫着:‘如果有一天,它選擇自己站出來,就別再替它寫名字。’”
他抬眼,看向柒柒:“那天,你也在場吧?”
柒柒沒看他,目光落在託尼老師爪下那片空白上,睫毛低垂,遮住了所有情緒。
“……嗯。”
戰之才深深吸了口氣,忽然彎腰,從決鬥桌下方抽出一張被遺忘的舊卡——那是他最早用過的卡組核心,【破械神·零式】,卡面早已褪色,右下角還沾着一點乾涸的、褐色的茶漬。
他把它平鋪在空白卡背之上。
兩卡疊合的瞬間,異變陡生!
空白卡背驟然透出熾白光芒,那光芒並非向外迸射,而是向內坍縮,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壓縮、熔鑄……三秒後,光芒熄滅。
桌上只剩一張卡。
卡面是輝夜側影,但她身後不再只是櫻花,而是一道若隱若現的、由無數細小齒輪咬合而成的月輪虛影;卡名欄空無一字,但在右下角,多了一行微小卻鋒利的銀色銘文:
【此名非賜予,乃共證】
託尼老師伸出爪子,小心翼翼碰了碰那行字。
“喵。”
【現在,它有名字了】
戰之纔沒去看新卡,反而盯住託尼老師的眼睛:“所以,你剛纔那張【八羅寂剎】……”
“喵。”
【不是選錯,是故意留着】
“【增殖的G】……”
【也不是沒用】
戰之才忽然明白了。
那張G從來就不是爲了干擾他的展開——而是爲了逼他亮出手卡。
只有當他公開全部手牌,輝夜才能精準鎖定【於唐馨精靈】這個“錨點”,藉由【八羅寂剎】的規則漏洞,將自身存在感強行錨定在對方場上。而【苦痛】的無效,根本不是對抗,是輝夜在主動承接攻擊,用傷害作爲“顯形”的引信。
真正的殺招,從來不在卡組裏。
而在它決定現身的那一刻。
“……好。”戰之才喉結滾動,聲音沙啞,“我認輸。”
全場譁然!
“什麼?!”
“還沒打完就認輸?!”
“那輝夜到底算不算卡?!”
戰之才卻已推開椅子,走向收銀臺。他經過李觀棋身邊時,腳步微頓:“那本手札,第七冊之後的……是不是全燒了?”
李觀棋沒答,只是把筆記本合上,塞回他手裏:“第八冊,我寫了新的開頭。”
戰之才低頭,看見封底內頁用鉛筆添了一行小字:
【觀測對象:輝夜(暫定)
狀態:活性化
備註:它記得所有被抹去的名字,包括我們忘了寫的那些】
他攥緊筆記本,轉身時,聽見身後傳來託尼老師一聲短促的貓叫。
“喵?”
【你不打了嗎?】
戰之才腳步不停,聲音卻飄回來:
“不打了。”
“有些牌,贏了反而輸了。”
他走到收銀臺前,掏出兩千金點:“買卡。”
柒柒接過金點,抬眸看了他一眼,忽然說:“下週三,‘鏽蝕迴廊’開放。”
戰之才手指一頓。
那是學院最高權限的決鬥領域,七年來僅開啓過三次,每次進入者,都在現實世界“失聯”七十二小時。最後一次記錄,是六年前,柒柒獨自進去,出來時左眼虹膜永久性地殘留了一道月牙狀銀紋。
“……帶它去?”他問,下巴朝託尼老師揚了揚。
柒柒點頭,把一張銀色卡包推過來:“給它的。”
戰之才拆開,裏面只有三張卡:
【妖精傳姬-輝夜】(實體卡)
【源數網絡】(背面印着微縮月輪)
第三張,是空白卡背,但觸手溫熱,像活物的心跳。
他捏着卡包,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問:“伊米的影依……”
“明天上架。”柒柒打斷他,“限定版,附贈‘輝夜’初代設計稿復刻明信片。”
伊米立刻從唐馨身後衝出來,撲到櫃檯前,鼻尖幾乎貼上玻璃:“真的嗎?!真的有輝夜明信片嗎?!”
柒柒看着她亮得驚人的瞳孔,指尖在臺面輕輕一叩。
“叮。”
像是某種無聲的約定敲響。
此時,決鬥桌旁的陰影裏,那個一直啃薯片的銀髮女人忽然動了動。她慢吞吞轉過頭,薯片碎屑還沾在嘴角,眼神卻清醒得可怕。她望着戰之才手中的空白卡,又瞥了眼柒柒耳垂——那裏,銀痣正隨着呼吸微微明滅。
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含糊不清地嘟囔:
“……總算等到第四個‘它’醒過來啦。”
話音未落,她懷裏的超大號番茄味薯片袋,袋口悄然浮現出一枚正在緩緩旋轉的、微型月輪。
而窗外,暮色正濃。
第四扇未開啓的源數之門,無聲懸浮在街角梧桐樹梢,門縫裏漏出一縷銀光,溫柔,鋒利,且不容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