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姑娘,請回吧!主上不會見你的。”半柱香的時間不到,藍衣護衛已經是第九次重複同一句話了,然而他的臉色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未央垂頭喪氣的離開,心裏數着一二三,猛的回頭朝西荒主上的房間門衝去,卻撞在一堵肉牆上,只聽見悶哼一聲,未央揉了揉額頭,抬頭抱歉的看着藍衣護衛。
“未央姑娘……”
“請回吧!主上不會見你的。”未央接過藍衣護衛的話說着,轉身離開。
藍衣護衛捂着胸口,見未央回頭,立馬放下手,站得筆直。
“你別緊張,我就想告訴你一下,這次我是真的走了。”如藍衣護衛所言,西荒主上今天是不會見她了。
縱使有再多的疑問,她也只能壓在心底,等明天,她一定要弄清楚,爲什麼西荒主上給的請帖會有她青羽殿獨特的標誌。
未央正準備回房時,卻看見無妄站在樹下,夕陽的餘暉下他的背影顯得格外孤單落寞。
“無妄,你在等我嗎?”未央有種直覺,無妄在等她,突然腦海中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面,未央的心跳驟停,又很快恢復。
“雲樺上仙讓我把這個交給你。”無妄伸出手,手心握着一截枯枝。
未央不明所以,她知道怎麼和木木相處,可她真心不知道該怎麼和瓊華相處,無妄搖頭,他只負責把它送到,至於原因什麼的,他不想問,也懶得問。
無妄眼睛半眯着,閃過睿智的光,“既然是瓊華大人,問問不就知道了?”
“有事?”枯枝泛着了綠光,瓊華現身,依舊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樣。
“沒事。”未央假笑兩聲,面對面無表情的瓊華,她還真沒膽子去問,瓊華什麼也沒說,這一次直接化作枯木簪子插在了未央頭髮上。
未央腳一軟,她只覺得頭上頂着千斤重,無妄寵溺一笑,卻招來未央一記白眼。
“出去走走?”
無妄的提議正和未央的意,瓊華這麼高冷的一個主,她要和他同處一室,她還真不知道怎麼好,其實是未央想多了。
走在西荒的大街上,未央突然想去那間客棧看看,或許還能問問伍深義她離開後蘭菱他們發生了什麼事。
除了隨處可見的魔族,其他地方還是沒有改變。
未央走進客棧,櫃檯前站着一個陌生男子,而他自稱老闆,未央笑笑不再打聽,轉身離開。
“你是說伍老闆呀?他早就不在這裏了,他夫人因病去世後他就離開了。”店小二抖了抖抹布,遺憾的搖了搖頭,多好的一個人就那麼死了。
未央想他口中的伍夫人應該就是霓紗了,看來真如柳清歡所言,除了蘭菱和東明,再沒有人離開,所謂的病也不過是一種掩飾罷了。
“搶婚了。”也不知是誰吼了一聲,三三兩兩的人朝事發地點趕去。
西荒的雲叢街此刻正上演着一出搶婚大戲,說的是沐家的大小姐幾年前救了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兩人朝夕相處漸生情愫,而她父母早已替她與羅家定下婚約,如今婚期將至,沐小姐自然是不依,以死相逼,眼見着二人就有了好結果,又不知是誰說少年是魔族,沐父當即決定讓沐小姐履行婚約,還趕走了魔族少年。
雖然西荒主上與魔族合作,西荒也有魔族往來,西荒城民嘴上不說,但還是打心眼裏排斥魔族的存在,所以纔會再得知少年是魔族後,態度大改。
沐小姐與羅家的婚禮定在明日,所以今日魔族少年偷偷把沐小姐帶離沐府,可是府中下人被發現,羅家人也一同追趕出來,於是有了他們看見的這一幕……
“爹,我求你放我們離開吧!”沐小姐跪在她爹身前苦苦哀求,到頭來卻被扇了一巴掌,魔族少年扶着沐小姐,眼圈發紅,也跪了下去。
雖說男兒膝下有黃金,但是爲了心愛的人,他連死都不怕,還有什麼不能忍受的。
“我不會同意的,你死心吧!今天你不跟我回去,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女兒。”一個魔族人居然隱瞞身份在他府上待了這麼多年,還好他及時發現,沒有把女兒嫁給他。
感覺到身旁的少爺身體一僵,沐小姐緊緊握住魔族少年的手,彷彿在告訴他,她的選擇。
“嶽父大人息怒,這個人就交給小婿處理吧!”羅少爺安撫着沐老爺的情緒,看向魔族少年,眼裏卻充滿殺機。
沐小姐小心翼翼的護着魔族少年,她一直都知道羅少爺喜歡她,但是她對他沒有半點男女之情。
羅少爺的執着,沐老爺的震怒,雙方爭執不下,不多時便動起手來,本該是生死搏鬥,卻因爲沐小姐身在其中,牽制了雙方的行動。
羅少爺眼中閃過一絲暗芒,劍鋒一轉朝沐小姐刺去,沐老爺驚呼出聲,魔族少年一把抱住沐小姐,位置互換,長劍刺穿魔族少年的身體。
“不要!”沐小姐連同魔族少年一起跌倒在地。
沐老爺心裏對羅少爺的舉動不滿,萬一那個魔族小子不顧他女兒生死怎麼辦?可是一想到這樣的結局,心裏稍微好受一點。
“把小姐帶走!”
看着沐小姐的神情,未央彷彿在她身上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魔族少年拳頭緊握,眼睛通紅,魔氣湧出,被架着離開的沐小姐看見這一幕拼命搖頭。
未央身形一動,一掌劈暈了魔族少年,衆人茫然的看着突然出手的未央,腦海中閃過無數可能,這事還有內情?不過眼前這位姑娘可比沐小姐美多了。
未央無視他們的目光,隨便叫了個魔族人照顧那少年,路過的魔族人一臉懵,卻也沒有拒絕。
一場鬧劇就這樣落下帷幕,無妄閃身到了未央身邊,拉着她離開了衆人的視線,到了一處偏僻的牆角才停下。
“未央,你就那麼討厭魔族嗎?他們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你別忘了這些年追殺你的不是魔族而是那些自稱是正道的人。”
未央微怔,無妄是在責怪她打暈魔族少爺,她那麼做,其實是爲他好,可是沒等未央解釋,無妄又說話了。
“我以爲你不一樣,原來都一樣!是魔族又怎麼了?是魔族就不能愛?就不能兩情相悅?該被拆散?”無妄抓着未央的胳膊質問。
“疼。”未央眉頭一皺。
無妄連忙鬆開手,兩隻手無處安放,努力平復心情,他是無意的,他沒想過要傷害她。
“未央,什麼是正?什麼是邪?他什麼都沒有做錯,可是你卻扼殺了他最後一絲希望。”未央不瞭解那種感受,可是他瞭解,剛纔那一幕,他感同身受,沒有了愛,他還要怎麼繼續下去。
“我是爲了救他。”如果他繼續下去,他必死無疑,那他們之間纔是沒有一絲一毫的機會,可情緒激動的無妄根本聽不進她的解釋。
“你冷眼旁觀纔是救他。”無妄明白魔族少年的心情,如果失去最愛的人,那他一定生不如死。
未央突然發現無妄很偏執,偏執得讓她難以接受,如果每個人都只考慮自己,那該多好?魔族少年如果真的動手了,註定是一死,但是他死了,沐小姐怎麼辦?“無妄,人不可以那麼自私!”
這個世上沒有那麼多大義凜然,人都是自私的,所謂正道不是照樣爲了得到而殺戮嗎?他們手上沾染的鮮血不比魔族人手裏少,爲什麼他們就成了人人喊打喊殺的存在?他們到底做錯了什麼?
無妄深呼一口氣,收起了所有情緒,懶散一笑,心平氣和的問未央,“未央,你這樣對魔族公平嗎?”
“什麼是公平?我想守護我珍惜的一切錯了嗎?”未央一步步退離無妄,她一直知道無妄不排斥魔族,如今卻爲了魔族和她起爭執,這樣的無妄她覺得好陌生。
“他們得不到他們想要珍惜的一切,所以他們只能讓自己變得更強大,只有佔有一席之地,他們才能擁有,那他們有錯嗎?”
未央不敢相信這樣的話會從無妄嘴裏說出來,打破所有的寧靜,讓無辜的人陷入水深火熱的生活中,踩着別人的屍體得到自己想要的沒錯嗎?
殺戮只不過爲了滿足內心慾望的藉口,他們不是得不到,他們是不知足。
未央平復了一下心情,覺得他們需要各自冷靜一下,她不希望他們因爲別人的事而傷了他們這麼多年的友誼,所以未央頭也不回的離開。
無妄看着未央離去的背影,眼裏寫滿了失望,他以爲換一種方式愛她,她會懂他,以爲默默守護在她身邊,她會懂他,可是她沒有。
他總是抱有一絲期待,期待她有一次她會追問爲什麼,爲什麼他要向着魔族說話,可是這麼多年,她一句都沒有問過。
是不想問?還是覺得不重要?無妄心如死灰。
“未央,你對別人那麼仁慈,爲什麼偏偏對我這麼殘忍?既然一切都可以遺忘,爲什麼只有我還記得?爲什麼所有的痛苦都要我一個人來承受?”無妄一拳打在了牆上,鮮血順着牆壁下滑,而他不知疼痛似的抽回手,大步流星的離開。
這一次無妄沒有找個無人的角落大醉一場,等酒醒了就回去,而是直接離開了西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