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於區長那滿是肥肉的臉上居然露出如同小貓一般可憐的表情,和剛纔那趾高氣昂不可一世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心頭不屑不已,不過終究還是對李明笑道:“我跟於區長今天都才認識,哪裏有什麼過節!”
“那就好,大家都是一個體系內的同志,說不定將來還要共事,可別因爲一些私人矛盾影響了工作……”李明笑道。
“是是是,李祕書你教訓的是!”於區長几人便滿臉諂笑的道。
“於區長,我這小祕書說話你卻說我教訓,你這是要將我架在火上烤啊!”
李明不滿的瞪了一眼,然後轉身就走,寧傑便笑着跟上,心說這姓於的拍馬屁,可真是一點底線都沒有了。
雖說遠光市不是什麼省會重點城市,但終歸是市,市區長的行政級別可是正局級,nbsp;魏廣龍是市委辦公室主任,也就跟他差不多一個級別。
而李明是魏廣龍的祕書,就是個處級幹部,比姓於的可低了好幾個級別,而李明不過隨口一說,這於區長就點頭哈腰說人教訓的是,還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也就難怪李明不高興了。
傳出去,別人就算不說魏廣龍沒管好他這個祕書,恐怕也會說李明仗着魏廣龍辦公室主任的身份作威作福,總之不是什麼好事。
“寧小兄弟,多謝啊!”
於區長拉了一把寧傑低聲道:“以後在濱江區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我於建設,能幫上忙的,我一定幫!”
“於區長客氣了——你可要說話算話啊!”
寧傑笑道,心頭卻是一動,畢竟按照崔耀明的說法,他將來的工作可就安排在濱江區警局,因此倒是多說了兩句。
“這於建設可是個笑面虎,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關上門,李明才低聲提醒道:“你以後到了濱江區那邊,少不了跟他打交道,你可別被他的外表矇蔽了纔是!”
“連你也都知道了?”
寧傑鬱悶的看着李明,根本沒在意於建設而是問。
“老領導這個辦公室主任可兼着市委祕書長和常委呢,各級領導的任命不說全都是他決定,但在他這邊走一下程序是免不了的!”
李明哈哈一笑道:“老領導日理萬機,這種走程序的小事還不多數都是我在跑啊,知道你寧傑的人事任命,有什麼值得奇怪的?”
寧傑便是哀嘆一聲。
“你這是幹嘛啊?”
李明笑道:“你在東江捅了那麼大的簍子,不但沒受到處分還連升幾級,要是別人恐怕早就大擺宴席的慶祝了,你小子居然還在這裏唉聲嘆氣?”
“李哥,我嘆什麼氣難道你還不清楚,非得我明說?”
寧傑鬱悶的看着李明道:“這被人當成提線木偶的滋味,可真是一點都不好受啊,要是可以選,我現在寧願自己就是個平頭百姓,升職這事對我來說,根本就是原罪,我哪裏能高興的起來?”
“在這官場上,有幾個不是提線木偶的?”
李明低聲笑道:“你覺得你是提線木偶,我還覺得我是提線木偶呢,魏主任一句話,我得跑斷腿,而魏主任,不也照樣是上頭的木偶,省裏那邊一張嘴,主任不照樣愁的頭髮都白了?
寧傑得承認,這就是官場的生態,除了站在最巔峯的那幾個人,誰敢說自己不是別人的木偶?
可寧傑更知道,自己不但是別人的提線木偶,更是被架在火堆上的提線木偶,隨時都會燒斷繩子,都進火堆裏燒的連灰都剩不下。
“人家說一入豪門深似海,這進了官場也是一個道理!”
李明道:“你要是不想被水淹死,被人踩死,就一定要站隊,誰都沒有選擇,至於最後是死是活,誰都不知道,咱們要做的就是在自己的崗位上竭盡全力——不光是你,誰都一樣!”
聽到這話,寧傑豁然開朗!
他一直擔心自己走上崔耀明這條路就是上了一艘破船,隨時都得擔心船沉了自己也跟着被淹死,但聽李明這一說他忽然發現,這官場上的每個人,都特麼是坐在破船上!
在這破船上的每個人都在拼命的揮舞着小錘子修修補補,讓這破船儘可能的撐的更久。
“謝謝李哥提點!”
想通了這層,寧傑的心情頓時大好,向李明道謝道。
“份內之事,你別忘了,咱們現在可是在一條船上,你倒黴,我和魏主任的日子也都不會好過!”
李明拍拍寧傑的肩膀,讓他自己坐會兒自己出去看看,張羅張羅。
寧傑屁股還沒坐熱,便有電話進來,本以爲是宋曉玥或者什麼人,卻發現是個陌生的號碼,接通之後確是聽到了石娟的聲音。
寧傑對石娟的印象一直不錯,不光是因爲同學會上石娟處處幫着他說話,更因爲石娟也是出身農村,能考上老師大多都是完全靠着自己的努力,有種同病相憐之感。
自從上次同學會之後,石娟便被分到鄉村教書,一眨眼已經快一年沒聯繫了,所以接到石娟的電話寧傑異常開心,親熱的道:“石老師,新年好啊,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寧傑,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啊?”
石娟聲音低沉的道:“我想調到城裏工作,可我又沒關係,根本調不回來,你在縣裏這麼久,認不認識什麼人?”
“到底怎麼啦?”
寧傑問,他可是知道石娟不是那種喫不得苦的人,對方忽然打電話想從鄉村調回來,恐怕絕不僅僅是因爲鄉村條件艱苦的原因。
“你在東江嗎?要不我們見面再聊?”
石娟聲音鬱郁的道:“電話裏說不清楚……”
“我現在在遠光辦事呢!”
寧傑看了看錶道:“今晚可能回不去了,要不你在東江歇一晚,我明天一早趕回來找你?”
“你在遠光?”
石娟道:“那我也到遠光吧,到了遠光我給你電話!”
寧傑說好,掛斷電話輕嘆一聲,他可是知道石娟的性格,要不是走投無路了,根本不可能求到自己的頭上,也不知道是出了什麼狀況。
“主任那邊快差不多了!”
李明進來笑道:“你先等一下,主任說等他忙完了,咱們出去找個地方喫點東西,順道喝一點——跟主任一起喝酒,這待遇別人可求都不一定求的來!”
寧傑便笑,他知道這是事實。
李明一晃又出去,打發走了那些還在等候的官員,這才帶着寧傑出門跟魏廣龍會面,然後在一間平常的小飯館裏要了個小包間,點了幾樣尋常小菜。
“現在中央反腐倡廉,咱們就在這裏將就一下啊!”魏廣龍笑道。
“主任,能跟你一起喫飯都已經是天大的榮幸了,哪裏還敢要求在什麼地方啊!”
寧傑狗腿的幫着斟酒一邊笑道。
“不是在辦公場合,就別主任主任的了!”
魏廣龍呵呵笑道:“咱們自己人私下一起喫飯,你就跟小李一樣,叫我魏叔吧!”
“魏叔!”
寧傑便甜甜的叫道,聽的魏廣龍和李明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道:“你小子難怪有那麼多大美女喜歡,不但人長的好看,這嘴巴也是一等一的甜啊……”
寧傑便直撓頭,心說自己這私生活不嚴謹的形象,估計在魏廣龍李明的心裏是改不掉了!
“寧傑,你在學習班已經學了幾個月,有什麼感受,說那聽聽!”
喫喝一陣,魏廣龍這才問。
寧傑便將一些經過組織的教育,深刻的體會到了自己錯誤的嚴重性等等片湯話說了一遍,然後諂笑道:“思想不夠深刻,還請魏叔多指點指點……”
“寧傑!”
李明不滿的瞪着寧傑道:“魏叔把咱們當子侄,你怎麼還在這裏打官腔呢!”
“算啦,終歸寧傑跟我接觸的少,暫時還放不開嘛!”
魏廣龍笑笑,這纔看着寧傑道:“我想聽的不是什麼思想上的問題,我想知道的是你從你這次栽跟頭中,得到了什麼教訓沒有——咱們自己人,有什麼想法你儘管直說!”
寧傑喝了口酒,這才大着膽子道:“我覺得我是被崔少給坑了,有些事我本來不想做有些錢我本來不想拿,可都是沒辦法違心的去做,結果還被丟出來背黑鍋……”
魏廣龍喫了兩口菜才道:“你心裏頭估計還想說有些事我明明知道你不得不做,也沒有阻止和提醒,這在某種程度上算是默許,最後紀委查你的時候我又不站出來幫你說話,對不對?”
寧傑便吭哧吭哧不說話,直瞅李明,李明眼觀鼻鼻觀心,那模樣簡直是又聾又瞎,幾乎是當自己不存在。
“你不用看李明,就你那點花花腸子,我早看透了!”
魏廣龍咧嘴一樂,又喝了一杯才推心置腹的道:“寧傑我告訴你啊,別說是你,就算是我,還有邱常委,浦市長,我們都是一樣的,該背的黑鍋都要背,而且要歡歡喜喜的背,心裏千萬別有怨言,知道爲什麼嗎?”
寧傑搖頭,但心裏卻是知道一點的,畢竟李明下午的那番話,給了他很大的啓發,想來應該八九不離十。(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