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啊！”
黃書記笑着招呼白蘭坐下道：“白蘭，一陣子不見，你是越來越有氣質了啊！”
這是事實，白蘭的模樣，看上去絲毫看不到頂級官員子女的那份紈絝氣質，反倒像是個文青女子，渾身散發着一種讓人親近的知性氣質。
“謝謝叔叔誇獎！”
白蘭笑笑，這才道：“叔叔你也不差啊，氣場是越來越強了，領導班子調整以後，爸很看好你在遠光這邊做出一番成績，爸爸說，下一屆的省委常委，他可是要全力推舉你提名呢……”
“是嗎？”
黃書記道：“要是真的，那你可得替我多謝謝老上級啊，不過我這年紀，上爬的空間可不那麼大咯……”
“黃叔叔，看你說的，你這年紀，才正是幹事業的時候，怎麼能說這種喪氣話？”
白蘭嬌嗔道：“叔叔，你不會是因爲這次邱市長可能會壓着你進省裏，你心裏對我爸有意見吧？”
“你這話怎麼說的？”
黃書記道：“我黃粱有今天，都多虧了你爸的提攜，我怎麼可能爲了這事就怪他？”
“不是就好……”
白蘭嘆氣道：“爸這剛退居二線，以前很多在他跟前鞍前馬後的叔叔伯伯們現在就已經開始給我甩臉子了，真是人心涼薄啊——幸好黃叔叔你，還是對我這麼好……”
黃粱便笑着喝茶。
“叔叔！”
白蘭臉色一正道：“雖然這次邱市長可能真的會壓着你上去，和我爸退居二線有那麼一點關係，那些人因此就覺得我爸過氣了，不過我向你保證，我爸說下一屆提名你，那就肯定能提名你……那些覺得我爸已經不行了的人，他們一定會後悔的！”
黃粱的手微微一顫，不少茶水撒在了褲子上，忙拿紙巾去擦。
白蘭的話簡簡單單，但他分明從中聽出了徹骨的冷意，那是赤果果的警告。
他更相信，有很多遠光甚至是南川省的幹部，會因爲白蘭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而被一擼到底！
天子一怒，血流千裏。
他黃粱的老上級當然不是天子，但在南川經營了一輩子，現在即便是退居二線，可一旦發起火來，跺跺腳，整個南川依舊會抖三抖，這點他絕不會懷疑。
白蘭，是老上級唯一的女兒，她的話，就是老上級的懿旨！
看着白蘭，黃粱心裏很慶幸，慶幸她是個女子。
雖然她的手腕幾乎完全繼承了老上級，但一個女子，在這官場上有很多事不方便出面，不方便去做，所以，她纔會選擇直接隱藏在幕後。
但有時候，黃粱覺得她的做法才更顯出了她的可怕，懂得以退爲進。
他相信，在那張充滿了文青氣質的俏臉下，有着一顆絕對冷酷的心，冷的讓任何膽敢忤逆她意志的人頭皮發麻。
“叔叔，鄭天明那邊，你跟東江打過招呼了嗎？”
看着黃粱的臉色，白蘭微微淺笑，她知道自己給黃粱上上緊箍咒的目的已經達到，便岔開話題笑道：“他已經要下東江了，東江可是邱市長的發跡地啊，咱們在那邊幾乎說不上話，可就全靠叔叔你了……”
“已經打過招呼了！”
黃粱道：“雖然東江上上下下都是邱市長的人，但他也不可能隻手遮天嘛！”
“那就好！”
白蘭點頭，忽然道：“那個趙先鋒怎麼回事啊？我們這麼看好他，他居然被一個沒根腳的小子搞的灰頭土臉，要是實在不堪大用的話，就乾脆換人吧，這節骨眼上，可容不得出岔子！”
“趙先鋒能力還是有的，而且東江那邊他已經有了一點根基，要是換人的話，又得從頭再來——再觀察一下？”黃粱試探着問。
“也好，浪費了那麼多資源給他，也是該再看看！”
白蘭笑笑道：“我也就提這麼一句，人事上的安排，當然是叔叔你做主……叔叔，沒什麼事的話，我就走了啊——對了，蘭香園叔叔你可好些日子沒來了，有空記得過來坐坐！”
“好啊！”
黃粱點頭，起身送白蘭出去，直到她走遠，又才長嘆一口氣。
“書記，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祕書曹禺明過來，躊躇半晌好像才下定決心開口道。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所以不用說了，我心裏有數——這官場啊，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黃粱輕嘆一聲道：“誰也不知道被壓住的會不會忽然就翻身了，再說了，咱們既然上了船，再想下去上別的船，可就是二等乘客了，所以有時候，明明看到船要沉，咱們也得忍着，儘可能的幫忙修補，萬一船修好了，咱們才能跑的更快更遠啊……”
曹禺明點頭，不得不承認黃粱的話有道理。
“東江那邊的事，你就別猶豫了，招呼下去吧！”
黃粱道，他本想壓一壓，現在白蘭就過來給他敲了個警鐘，沒法拖了。
“我這就去辦！”
曹禺明點頭，回到祕書處立即讓人起草文件，將鄭天明的組織關係轉到東江，並給趙先鋒打電話，讓他在工作方面，全力配合鄭天明，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再出岔子，誰也保不住他！
祕書處十幾人，方健便是其中之一。
看着那些文件，他想不明白，爲何黃書記現在對東江一下這麼關心了？
畢竟東江在遠光從來都不是經濟大縣，更不是歷史名縣，沒什麼文章好做——難道就因爲一個高新區？
在他看來，東江一沒有值得深度挖掘的資源，二又不是交通樞紐，這高新區根本就是官員撈取政績和紅頂商人們斂財的地方，市裏面睜隻眼閉隻眼說的過去，這麼關心，就大有文章了。
但這些，方健不能問，只能琢磨。
官場上的事，特別是敏感的事，從來都不好問，說多錯多，只能琢磨，琢磨透了領導的意圖，那麼向上爬的機會說不定就有了。
張冉也在市委祕書處工作，不過不是祕書，是書記員，所有的資料都要過她的手然後向下傳達。
“冉冉，這些文件儘快傳達下去！”
方健將一大疊整理好的文件交給張冉，然後才道：“晚上一起喫飯？市裏新開了一家法國餐廳，環境不錯……”
“算了吧，就你那點薪水，一個月能喫得起幾頓法國大餐啊？”
張冉白了他一眼，然後審覈文件忽然道：“東江？寧傑是不是在東江？”
一提到這個名字，方健的臉色便立即難看了起來：“這都多久了，你還對人念念不忘呢——我說怎麼你現在對我是越來越冷淡了，你是不是看上那小子了？”
“我看上誰看不上誰，跟你沒關係吧？”
張冉沒好氣的道：“我又不是你什麼人，你追我，我有不答應的權力吧？”
方健頓時噎的臉色鐵青，悻悻離開。
將文件看了一遍，張冉的眉頭便皺了起來，一邊向下傳達文件，一邊將一些疑問記在了心底。
是夜。
張冉回到了父母家，一起喫飯。
“冉冉，怎麼這麼有空回來陪我們喫飯啊？”
看到女兒，張爸張媽異常開心，做了一大桌子好菜。
“想你們了嘛，要是不歡迎我，我可走了啊！”
張冉道，在父母的面前，她可沒有半點在外領頭大姐的氣質，只是一個愛撒嬌的女孩子。
“歡迎歡迎，怎麼會不歡迎呢！”
張爸笑道：“對了，你跟方健相處的如何了？你方伯伯前幾天還跟我說，等有空我們兩家一起出去旅遊，將你們倆的事情給定下來呢……”
“別提他了，我跟他不來電！”
張冉沒好氣的道，一想到那次方健遇事便縮頭，倒是寧傑楊全林等人毫無畏懼，她心裏就對方健鄙視不已。
“我們倒是覺得方健這孩子不錯……”
張爸張媽道，不過看到張冉的眼神殺氣騰騰，立即笑道：“好好好，不說不說，反正你們年輕人的事啊你們自己做主，我們這些當爹當媽的都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張冉這才笑了起來，她的心裏泛起寧傑的樣子，倒不是說他帥她就喜歡，而是她覺得，那樣一身正氣，不畏強權的個性，很讓她心動。
“爸，媽，我問你們一點事啊！”
喫飯的時候，張冉終於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和房間一樣，她也想不通市委爲何忽然這麼重視東江，甚至直接從這邊安排鄭天明下去。
“原來你是爲這事回來的啊？”
張爸笑笑道：“你僅僅從遠光，東江去看這件事，想不明白也很正常，不過你要是從整個南川，甚至是全國的政局下看這件事，我想你一下就明白了……想問題，目光一定要放長遠點！”
張冉目光一亮，像是隱隱抓住了什麼，卻還是理不出頭緒。
看到女兒的表情，張爸張媽不但沒有覺得張冉太笨，反而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她們知道張冉還沒完全想通，但已經抓住了一些東西，在相同的年紀下，他們相信，自己可能一點也抓不住。
“冉冉，你知不知道黃書記是誰提拔的？你又知不知道在整個南川，現在誰上升的勢頭最快？”
張爸點醒道，即便是在家中，他依舊情不自禁的壓低了音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