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元月夜, 花市燈如晝。
只有血與火能書寫傳奇, 這歌舞昇平,陰謀詭計就肆意滋生,舒重衍負手走到殿前, 所有內侍與宮女都屏息垂首,注視着那金色的龍袍下襬。
在深幽的宮城裏, 住着無數名位尊貴的女子。她們穿着華美的衣裳,用着珍貴的器皿, 芊芊手指撫弄冰冷的珠寶首飾, 隨時可以因爲不快,找個藉口打殺侍奉的宮人。即使外面赤地千裏,乾旱難解難民遍地, 與她們也沒有多大關係, 這樣的生活,卻死寂一片, 她們與名貴的瓷器物品並沒有區別, 都是用來充斥華美的宮殿。
先皇活着的時候,一些別有用心的妃嬪,爲了權勢,還有些許爭寵的戲碼可看,但到了舒重衍這裏, 一個幾乎不踏足後宮的皇帝,還能引得起什麼波瀾。
只有在九州,纔有這麼古怪的現象。
九州系統給每個npc身份, 但有底線,就算是百事皆哀的貧賤夫妻,也只是個名分而已,只要兩個人裏面有一個不願意,他們就不會成爲真正的夫妻。
就算貴爲皇帝,滿宮的女子只要不願意,他也沒轍。
只不過在舒重衍這裏,卻是他懶得瞥那些女子一眼。
前朝的事情已經夠麻煩,這該死的天意,就是要折騰得天下大旱民不聊生,文武百官派系儼然,內鬥不休,舒重衍都顧不過來了,倘使後宮再不安分,這日子就沒法過了!
他站在殿前,向下眺望,皇城裏安寂異常,沉浸在一片黑暗中。
“這天下,只能是我的…”
舒重衍喃喃。
當然這時他不會想到旱情會越來越重,持續到冬雪覆蓋,使舒朝統治幾乎搖搖欲墜,他還年輕,偏執、頑固,無所不用其極,這個皇位,只能是他的。
“陛下?”一個飛魚衛指揮使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廊下,跪地稟告,“前往武當山請國師的人已經回來了。”
“蕭炎將軍的兵馬呢?”
“在城外三十裏匯聚,不日即可出發,爲陛下鎮壓前朝餘孽。”
舒重衍微一頜首,示意他們退下。
他一個人走回寢殿,內侍將滿殿通明的燈火逐一熄滅,只留下幾根蠟燭,隱隱綽綽的照亮殿內的一切,展開手臂,由宮女脫下外袍,解了發冠,方揮退她們,結果還沒走過去揭開帳子,陡然心生警覺,往後急退,幾乎要撲向一側牆壁,抽出那掛着用以裝飾的寶劍——
“陛下別來無恙!”
一句話,使舒重衍哭笑不得,心緒複雜的看着緩緩撩開的明黃色帳幔。
湛羅真人坐在那裏。好像那是再不平常不過的蒲團,就差沒指拈法訣以示莊重肅穆了,完全就是有道高人的模樣,燭火又不甚分明,模糊的明暗光線下,微一抬眼,讓人驟然一驚,幾疑身處之地,非是人間。
就彷彿上元節,還是太子的舒重衍,看見那個不請自入的道人,似笑非笑看着他的那幕。
“國師…國師好像很喜歡出人意料,非經允許就登堂入室。”
不怪舒重衍強壓着怒火,慪極的神情。
這是什麼地方,皇帝的寢宮,那張牀是…咳,就不用解釋啥了。
“與我輩江湖人說來,俠以武犯禁,陛下豈會不知?”
舒重衍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他覺得十分憤怒,又因爲這個人是國師,是他當初在京城得不到任何協助時,輕巧一句“太子殿下可想一切盡如己意”就讓他疑竇叢生,又不動聲色,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將先帝與幾個皇子糊弄得團團轉的國師。
不用互通消息,也不曾商議如何宮變,默契無間的一場配合。
那日京城,火把如龍,滿是惶恐,大臣與兵將都像沒頭蒼蠅一樣,從東跑到西,他的父皇,自以爲將所有威脅皇位的人一網打盡,得意的站在那裏放聲大笑時,舒重衍從後面直接抹斷了他脖子。
那不過是天意強加給他的父親,難道還指望他有多大敬意?
這個位置得來不易,就算坐着沒有想象中舒服,也只能是他的。
“時隔半年多,陛下難道還沒有主意。”
湛羅真人瞄着舒重衍,神情有些異樣。
“國師欲取何物,天下之大,沒有朕拿不出手的東西!”舒重衍直接開口,因爲他知道湛羅真人的脾氣,做皇帝即喫力又勞心勞神,只怕送玉璽到他面前,湛羅真人也懶得看一眼。
“只怕陛下不想給。”
從殿外吹來的清風,微微掀起曳地的帳幔一角,舒重衍無聲牽起脣角冷笑了一下,九州之中,總沒有無緣無故的好處,這樣想來,那位從來不曾見過也沒來幫過他的師父,大約纔是真的無所求吧,連從前的太子,現在的舒朝皇帝,都像是不存在一樣漠不關心。
不不,還是出現一個奇怪的人,一個玩家。
“華凌道長,真是國師你的弟子?”
“當然。陛下爲何要如此問?”
“他,與臨淵派何關?”
湛羅真人眯起眼睛,忽然說:“陛下其實是想問,貧道與臨淵派有何關係吧?”
舒重衍沒吭聲,算是默認了。
“那麼,此次大軍出徵,陛下欲予貧道監軍,是否也與華凌有關?”
“國師在想什麼,朕一直不甚清楚。”舒重衍答非所問,神情怪異。國師這樣的人,很難說出他到底想做什麼,先帝以爲得到助力,結果枉死,仔細想來,先帝並沒有對不起湛羅真人的地方,封他做國師,召他上京,哪一樣不是選好的奉上,只是希望如此武力的高手能夠震懾住京城之中那些蠢蠢欲動的人,隨後又妄自尊大,聽了國師的計策,甚爲中意,死都沒有想到…
但湛羅真人說出來的話,卻生生讓舒重衍一驚。
“不是爲了陛下麼,陛下當初希望,得到這天下。”
“國師休要與朕說笑,夜色已深,大軍不日出徵,有勞國師照看。”
認爲湛羅真人是有意轉移話題的舒重衍十分不快。甚至他一想到湛羅真人初次見他所說的話,也成了個處心積慮的陰謀,這世上怎麼會有人做無緣無故的事,招來麻煩與仇恨,僅僅就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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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你是沈欽的後人,湛羅真人不得不來,並在開始就站在你這邊是九州系統給他決定的。以後的事情,纔是一連串有趣引發出來的。
“前事未清,後債又來,陛下何以酬我?”
“國師想要什麼,朕富有四海,便是應下,又當如何?”
“那就如陛下先前所說…不請自入吧!”
“呃?”舒重衍完全愣住,不知道湛羅真人在說什麼。
錯愕間穴道被制,最後一個意識就是跌在了柔軟的牀褥上。
舒重衍徹底明白的時候嘛,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有句話說得好,再聰明的人,在某些時候腦子裏也是一團糨糊的,所以舒重衍愣是在內侍慌亂的連連呼喚他去早朝的聲音睜開眼,茫然半天,纔想明白湛羅真人那句話是多麼的…!!
“滾!”
“陛下?”內侍嚇得一抖,不知所措的埋頭跪在地上。
舒重衍發現自己嗓子都啞了,而且根本不能動一下,如果不是他懂武功,痛得眼前驟然一黑的時候內力綿綿而上,緩過神來的話,只怕半天沒等到他答話的內侍一定會掀開帳子看,之後大驚小怪喊來御醫,舒重衍就要殺人滅口了。
等等,九州裏想這麼做都很難,許多npc可以無限刷新。
那就關在飛魚衛詔獄裏,永不見天日!
舒重衍恨得牙癢癢。
但是,如果是國師…
舒重衍按着額頭,有點迷糊了。
——是說,國師你對另外一個人暈迷不醒的情況下那啥有深刻癖好?
舒重衍情緒複雜的抽了下嘴角,恨不得這是一場夢,他雖然應下任何條件,但九州系統居然沒有阻止,這是說明?
天意你個該死的混賬!
天下大旱,前朝謀逆,現在又!!
做個皇帝容易嗎?
九州申訴:關於npc有沒有潛意識這個問題,當然是有的,攤手,這種情況下人最誠實。
李茂:好吧,申訴成功,這件事不是你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