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梁先生你多想了…”
他以後再也不救人了!
看吧, 潞王剛一撲過來,漠寒就覺得周圍氣氛不對頭——不是梁先生——火把下他看不分明,但這羣看似商隊的npc很不像正經人, 就算不上來道謝,也不至於連兵器都不收起來, 不顧身上淋漓鮮血的傷口,就虎視眈眈, 隱約散開一個半包圍圈吧。
於是漠寒沒理會潞王又驚又喜的喊叫, 往後退了一步,靠到了馬身側,看了一眼還持着繮繩沒動過的謝紫衣, 雖然很模糊, 不過覺得再怎麼情形不妙,應該也不需要爲他擔心, 漠寒就淡定的伸出左手一提, 將死扒着自己不放的潞王提了起來:
“故知稱不上,不過我想,這些人,也不是殿下的故知吧?”
“這些歹人,方纔應該叫狼將他們統統噬了去!”
潞王惱怒道, 不過一見周圍那些面色不善的彪形大漢,立刻又嚇得縮到一邊瑟瑟發抖。
漠寒都想逮着九州系統一陣咆哮了,謀反這麼大的事, 你好歹給個靠譜的主公來輔佐啊,就這樣的前朝皇族,真是有辱復國名號啊,九州系統你到底收了舒重衍多少賄賂,就算是諸葛孔明再世,攤上潞王這樣的,只怕也要再一次出師未捷身先死有木有?
念頭剛轉到這裏,就聽到潞王一聲慘叫,整個人滾出去好遠。
漠寒一怔,回頭,什麼也沒發現。他現在就像是重度近視與散光患者,看人都是模模糊糊的一團,要隔得很近才能勉強辨認出模樣,至於表情什麼的,根本是想都別想。
潞王這聲突兀的叫,明顯也驚到了對面不懷好意的npc,他們紛紛將兵器擋在身前,一副無比謹慎的模樣,既然自己沒動手,卻讓他們那麼驚嚇——
漠寒無聲的望向潞王滾倒的方向。
剛纔這倒黴催的大概是往後縮的時候沒看好,碰到梁先生了吧。
不不,應該是在碰到前的那瞬間,就飛了…
其實你是得罪過遊戲設計師吧!(邏輯順序說不通啊喂)
因爲狼羣的退去,風裏傳來的腥氣稍稍減退些,火把剝啪輕響,那邊商隊裏似乎有人重重咳了一聲,然後一個裹着羊皮襖的人從大車圍成的圈子裏走了出來,一說話,漠寒聽出是個老者。
“還沒謝過兩位援手之德…”
“江爺,謝他們做什麼,他們根本沒做啥,狼羣是自己跑了的。”
“住口!旁人沒顧着自己逃命,肯過來援手,就已經是大恩,瞧你們這般不知好歹?”那老者呵斥完後,又轉成那聲音裏帶笑不笑,很是虛假的味,“小老兒經年跑這條路,販賣些皮貨,卻沒聽說塞外關內有與兩位形貌相仿的名號,這受人恩德,總歸是容我略表心意纔是,不妨留個名姓,也好相謝。”
“這倒不用。”
漠寒沒啥好聲氣,大半夜的遇到這些個人,也算膈應:“我倒是不知道潞王殿下什麼時候也成了皮草(嗯,很貼切,皮囊裹草)諸位把他抓走,是要去舒朝賣個好價錢麼,容貧道提醒一聲,你們的方向好像錯了,這可是離關內越來越遠。”
剛纔潞王已經快在言語裏把身家統統報了一遍,所以他這番話也不算錯。
他眼睛不好,沒看見潞王最先說話時,那些npc驚愕的表情。他們儘管抓了人,卻是才知道這個看上去沒啥用的傢伙,是這些天傳得沸沸揚揚,起兵謀逆舒朝的潞王。
“咳,道長多有誤會。”
那老者扭頭狠狠瞪了一眼手下,然後才陪着笑:“這不恰好要去嘎沙部落,那部落的族長可是出高價要買關內的奴隸…雖然說小老兒這般行徑也不算正道,可是這位,在荒漠裏缺水少糧又似是迷了路,我等經過,何嘗不算是救他一命,帶到噶沙部落去,餓不死凍不着的,這可也算積善行德呢。”
“……!!”
漠寒簡直要爆粗口了。
擦,拐賣人口就拐賣人口唄,反正是九州,朝廷就是法律什麼的,還有說啥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然後瞥着那邊剛從地上爬起來的潞王那模糊的影子——丫混得實在太慘了。
“既然兩位與我等有救命之恩,這位無論是窮困迷路的旅人也好,什麼殿下也罷,我們也不要了,就交給道長,也算還兩位大恩。”
喂喂,誰想要啊!
那老者吆喝一聲,幾輛大車就驅動了,漠寒看不見都能感覺到不少大漢不服輸的兇狠瞪過來。
“爾等方纔說,要去哪裏?”
謝紫衣忽然出聲了,他的外貌是南楓鎮客棧賬房時的模樣,所以雖然包括潞王在內都猜出他身份了不得,但都摸不着邊,更別說猜出真相了。
商隊裏的那個叫江爺的老者不敢得罪,只是拱手:
“是漠南的嘎沙部落,靠着祁連山,足足有幾千人呢,那裏還有塞外好幾個出名的馬場,以及鼎鼎有名的梟龍堂…”
謝紫衣直接打斷了他,緩緩道:
“恰有故友在梟龍堂,這便是前往探望,正愁不識得路。”
他停住不說,那江爺一愣,臉色有點發白,卻又不好推拒,只能硬着頭皮說:
“那小老兒就貿然相邀,同路而行,不知——”
“既然閣下方纔說將這位潞王殿下當做救命恩德謝禮,我二人便將他再還回來,以充帶路酬勞,不知爾意下如何?”
謝紫衣的話一出口,潞王瞪圓了眼,江爺驚愣得接不上話,漠寒卻是扭頭捂腮幫子。
這種牙痛的感覺喲…!!
商隊裏死了不少npc,不過馬卻是沒全部跑掉,漠寒於是得了一匹性子算溫順的慄色馬,說什麼也不肯跟謝紫衣共騎,當然爲此造成的氣壓再低,他也硬頭皮扛着。
那啥,親近是好,感覺也不錯,不過那位置打死不能坐!
當然,如果梁先生肯跟他換一下,他一定考慮考慮…自拍,yy啥呢,先把騎馬學會,必須會!!
什麼,你問潞王,做爲此行中價值很大的貨物,當然是被“嚴密”保護在馬車裏!漠寒起先還覺得有些不妥,畢竟還有個陣營問題壓在這邊呢,主上那啥就是再笨也不能隨便嫌棄啊,可是轉念一想,他實在不是很待見這傢伙,至少做爲“貨物”,這些人總不會短了他喫喝,遇到危險還保護,多好!嗯,先就這麼着吧,真不行再用個什麼名頭讓商隊換回來——呃,萬一梁先生又找了個藉口把潞王再換過去這問題很大,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山窮水盡自然有主線劇情從天而降,總之漠寒不相信遊戲設計師能坑爹到就這樣把謀反劇情爛尾掉。
趕了大半夜路,漠寒都持續着從馬上摔下來,然後努力,再摔下來的過程。
還好草地軟,而且輕功高。
雖然這使商隊裏的npc大漢投來的視線越發鄙夷,倒讓個別眼力犀利的發現漠寒眼睛有點問題,那江爺捋着八字鬍思量,馬車那邊的潞王放下簾子,神情有些怪異。
本來是夜宿晝行的,因爲狼羣,所以才連夜趕路,到黎明的時候,商隊裏的人有些撐不住了,就紮了幾個營帳,暫做歇息,漠寒跟着下線了,他一點不擔心。
梁先生會拋下他麼?
所以了,就是潞王連着商隊一起被風暴捲走了,跟他也沒啥關係不是?
看下鬧鐘,凌晨三點,開始睡覺。雖說明天是週末不用去公司刷卡上班,不過跑業務是沒有休息日這一說的,跟之前已經談妥的客戶喝茶請喫飯什麼的都是正常事,這樣纔有下一次買賣,梁爽一個打工的學生原來是不用的,不過昨天下班時虹光電子業務部的副理指名今天要帶着他一起去。
梁爽本來還覺得可有可無,但一聽行程,就立刻激動了。
九州網娛有限公司!
早上八點,鬧鐘一響,梁爽就從牀上跳了起來,洗漱後破例沒騎車,反正週末的交通堵車不嚴重,坐公交先到了,九州網娛有限公司在這座城市裏這是一個分部,不過因爲距離北京總部近的緣故,規模也還可以,租了兩層寫字樓,不過請客喫飯的地點就在這家寫字樓下面的西餐廳這就古怪了。
九點,虹光電子那個尹副理到了,梁爽在公司裏與這位幾乎都沒見過,忙忙碌碌的跑業務,不過當頭的肯定認得自己的下屬,他正犯愁在人行道上傻站,一個穿着休閒服的中年人走過來。
“小梁,你來得倒是早。”
這,好像真的挺熟啊,不是公司裏遇到的,而是,對了!
“您是,經常來漁人港灣茶餐廳的尹先生?”
好像有一次給陳墨買炒飯的時候還撞上了。
“小夥子很有衝勁,打工不是爲了賺錢吧。”
梁爽跟着客氣的說哪裏哪裏,反正他老爹生意場上誇獎子侄也都是這副口吻。
“我倒是最近才認出來,就說這個打工學生裏業績最好的小梁怎麼看上去眼熟,小夥子不錯,在漁人港灣那裏就是個做事沉穩的,想着你們年輕人都喜歡玩九州,今個就帶你來了。”
梁爽這才微微動容,他有些奇怪,就算是個半熟不熟的人,卻還是一個學生,隨便帶去進那麼重要的業務關係客戶,這不合常理。
沒時間讓他自己琢磨,進了西餐廳,被侍應引到訂位的包廂裏。
這一進去,梁爽就有點傻眼,簡直疑惑是帶錯路了。
靠在沙發上抽菸的那個年輕人,襯衫釦子全部錯位了,頭髮亂七八糟,兩隻運動鞋竟然不是一對,還好這家檔次雖然高不過看來沒啥唧唧歪歪的要求,要是高級俱樂部搞不好連門都不讓進。
“有事快講,我還趕着回去睡覺!”
那人一抬頭,見是梁爽,不覺也呆了下,然後看到已經坐到沙發上的尹副理,這才按滅了菸頭,翻着菜單翻白眼說:
“這就是個樓上樓下的問題,我大可以在辦公室裏打個電話,難道他們還敢不送外賣嗎?”
“你也好意思,二十七八的人,整天就把公司當家,再不多活動,我怕你上黴了!再說這是週末,我又怎麼好去你家公司前臺喫閉門羹。”尹副理皺眉說,“當初折騰出什麼,一切用於九州系統的元件與維護設備,沒你簽字都別談,這不掏錢請你喫飯怎麼辦?我趕着星期一跟九州公司繼續談下季度更換維修的元件呢!”
“小舅,親戚也要明算賬不是!再說九州系統它——”
他居然磨起牙來,然後意識到失態,乾咳一聲懶洋洋站起來:
“這是虹光電子的新業務菜鳥?看起來有模有樣的(梁爽辶訟攏綣媚闋齠員齲蠼殖似蜇と怯心s醒模┏醮渭嬀沂搶蠲!
除非梁爽九州系統附體纔有可能知道眼前就是九州網遊的設計師,所以他也就平常的打了招呼。
李茂接了文件,一目十行,然後就刷刷簽了字,把文件一放,開始打呵欠:
“這方塊字我眼暈,我習慣看數字代碼。”
“你這出差過來一趟,就專門是熬夜的?”
“有個重要的主線劇情要監督…”李茂沒精打采,然後忽然抬頭,“小舅,你上次說你進九州了,在幹啥?”
“在揚州做生意,昨天還去了一趟青樓。”
“啊哈,可給我逮着把柄了吧!”
李茂雖然是死宅,但這並不代表他不懂人際關係,九州遊戲公司裏不是隻有技術部的,即使對梁爽印象泛泛,感覺是兩個圈子裏的人,不過他知道尹副理的事情,手下兩個能幹的業務員都被另外一個副理拉走了,如果不是靠着跟九州的業務關係,估計在虹光電子裏都快沒立足之地了,當然要趕緊提拔拉攏剛進公司的菜鳥。
這道理,李茂看得明白,於是也不好不搭理梁爽,順口就問了句帶動氣氛:
“不知道梁先生在九州是做什麼的?”
話一出口,梁爽就宓貌恍校芤滴竦較衷冢姑揮齙嬌塗推氖焙潁彩塹諞淮僞蝗蘇餉春埃偈薄冒桑骯摺
“跑江湖的,混門派武功。”
“那不錯。”尹副理來了興致,武俠小說這種東西是中國人的喜好,頓時興致勃勃的問,“不過九州擬真度很高,武功練不好很麻煩,就聽說過有人練鞭子把自己抽飛的。”
李茂撇了下嘴,專業的就是難免糾正下外行:
“那是他自己沒能耐,跟擬真度有啥關係,看見美女冒鼻血纔算是。“
“還有這種事?”
梁爽也刻意維持着好氣氛,就佯裝認真的附和:
“有,我昨天給蛇咬一口,中毒了僥倖沒死掉,結果那毒還是太厲害,喫了解藥我也估摸着好幾天看不清東西,蛇的神經性毒素擬真度都這麼…”
梁爽話沒說完,就聽咣的一聲響。
兩人都驚怔望向從沙發上直直摔下來的李茂。
“你,你不會昨晚正好也遇到狼羣了吧!”李茂爬起來後抓住桌子,兩眼瞪好大。
梁爽沒吭聲,不過他已經覺得不妙了。
“草原上?”李茂還在問。
“……”
“那你認識謝…哦不,梁先生?”
梁爽雖然震驚,不過表情掩飾得很好,待到李茂最後一句,終於還是沒撐得住愕然神色。於是李茂懂了,他一下趴到桌面上:
“擦,這世界真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