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被自己定的鬧鐘吵醒。按照昨晚和盧浩在電話裏的約定,如果明天他們有任務,八點鐘就要在覈心區外的軍營裏集合。
現在是六點半,我起牀洗漱,然後喫了昨晚回來時在糧站用五斤米換的牛奶和一包餅乾,算是早餐。
我和總部連上線,在對方顯示接聽後,我說:“總部好,我是張凌中校。今天救世者組織可能要派部隊出南洲執行任務,我請求參加。”
“……張凌中校,在勇者計劃中,您可以自由探索,所以有權決定這些事項,總部同意您的決定。”
我於是斷開了通訊,穿好衣服後,我開始給突擊步槍擦槍油。然後又從拿進屋裏的一箱子彈中抓了一把,把之前打空了的彈夾重新裝上彈。準備就緒後,我又躺下,等待盧浩的通知。
眼看着七點多了,盧浩仍舊沒給我打電話,正在我以爲今天救世者不派他們出去時,電話響了。
“……張中校啊,我們已經在覈心區的軍營集合好了,馬上往北城牆開。組織非常榮幸你能一起參加這次任務,收拾收拾,下樓吧。”那邊的盧浩打了個哈欠接着說:“對了,你別開車了,坐我副駕駛就行。”
“知道了。”我披上校官披風,背上行軍包,拎着步槍走出了房間。在走出房門的那一刻,我發現其實自己現在很疲勞,但實在想跟他們出城去看一看。
這次回來後一定要好好在南洲市裏休息一段時間。我這樣想着,向樓道走下去。
……
七點五十的時候,酒店外的公路上出現了四五輛裝甲越野車,在最後面是一輛步戰車。
我走出大門。第二輛越野車的副駕駛窗戶上搖了下來,戴着墨鏡的盧浩衝我招呼了一聲,於是我坐到了副駕駛位上。車後座還坐着兩名拿槍的救世者士兵。
“這次我們的任務是要從北門出去,嘗試追殺一下那隻逃跑的屍督。”盧浩發動越野車,同時向我簡單交代了一下:“另外,聖光教廷也會派人員出去,在北門搜查一下有沒有可疑的東西。他們做的事情我們看不懂,畢竟能使用那種力量,總有些門道吧。”
我回頭看去,只見我們這五輛越野車,一輛步戰車的旁邊一排道上果然剛巧駛過了三輛雷達指揮車。
“爲什麼教廷的人總是坐指揮車呢?”
盧浩聳了聳肩:“我也不清楚。算了,時間到了,走吧。”
然後越野車和最後的步戰車都開動起來,跟在了前面三輛指揮車後面,緩緩向北城門駛去。
……
戒備森嚴的北城門處,塗着防核標誌的千斤頂緩緩向上拉開。城外的荒原,很遠處籠罩在一層淡沙裏的城市羣,都透過這小小的門透進了我們這個城牆裏的世界。
“各單位注意,出城了啊。想給老婆打電話的抓緊咯。”盧浩舉起對講機說。不得不說這傢伙似乎天生大心臟,在什麼情況都能應對自如。
然後,我們的車隊跟着三輛裝甲指揮車,開出了南洲市。
城牆以外完全是另一種景象,滿面瘡痍,和我之前穿行過的中部大沙漠除了沙子沒什麼兩樣。而且抬頭一望,就能看見昨晚大規模防禦戰留下的屍山血海。
活屍的殘骸大都已經模糊在風乾的黑血和駛堆中,那片遺蹟裏最顯眼的,就是那架龐大的武裝直升機和兩隻屍督的屍體,其中一隻的胳膊還半懸在空中,那枯瘦的黑色長臂,像乾枯的胡楊。
這時三輛指揮車下了公路,向那片屍山血海駛去。盧浩也調轉車頭開了過去:“我們跟過去,算幫他們警衛一下。”
逐步靠近後,我才發現這片屍體的面積比我想的要大得多,而且竟然平地鋪了厚厚一層。很難想象幾十萬的屍體鋪在一起是怎樣一種場景。
隨着接近,在看到那些千奇百怪,扭曲的屍身時,一陣惡臭也透過窗戶飄了進來,是那種活屍特有的屍臭和血的腥味。盧浩皺着眉頭開大了換氣扇,而我們也都捏住了鼻子。
盧浩終於停下了車,但那三輛教廷人員的指揮車仍舊向屍堆處開去。他們竟然一直開到了屍堆的邊上,然後,停在了一個奇特的屍體邊上。
我仔細一看,發現那是昨晚被攻城屍督殺死的掃蕩者,也就是死之前被祭司控制,幫助救世者作戰的那隻。接着,三輛指揮車的車門打開,幾名戴着防毒面具,穿着類似防化服的人走下來,其中兩個人拿着槍站定在車邊,剩下的幾個人則走向那句屍體。
我實在好奇他們在幹什麼,於是我問盧浩要望遠鏡,盧浩把車前的一個袖珍戰術望遠鏡遞給了我。
透過望遠鏡,我看到那幾名穿着防化服的教廷人員走到掃蕩者側仰着的灰色頭顱,然後從他們拿着的類似醫藥箱裏的東西拿出了工具,接着他們似乎在切割掃蕩者的腦部,因爲我看到有黑色的血濺出來。
這時槍聲突然響了,我調轉鏡筒,看到車邊那名持槍者的端起的槍口還向上冒着煙,而不遠處的屍山上,一隻昨晚僥倖沒死,現在跑出來的活屍腦部中槍,從屍山上滾落下來。這人的槍法非常好。
我把望遠鏡調回去,繼續注視着那幾個圍在掃蕩者腦部的教廷人員。接着,其中一個人伸手進去,好像在取什麼東西。
我盯着他的動作,只見從掃蕩者腦部拔出來的手套已經全被染黑,然而隨着陽光的反射,他的手上有什麼東西反光,在我這正好被反光晃了一下。
我很確定他的手在伸進去的時候是沒拿東西的。我一想,也就證明那東西是從掃蕩者腦子裏取出來的。
正在我準備繼續觀察的時候,其中一名教廷人員轉過身,衝我們這邊招了招手,擺了個OK的手勢。然後他們都回到車裏,繼續向屍堆的裏面前進。
盧浩看到他的手勢後,發動汽車,也拍了拍我:“行了,有什麼好看的,你也不嫌惡心。我都快被燻死了,走了。”
我把望遠鏡扔還給了他,隨着車子繼續向前行駛,我一直在想剛剛他們從掃蕩者頭裏取出的東西,看得出他們早知道那個東西,而且還特意要去取。
難道變異體的頭裏全有這種東西?突然間我想到了什麼。也許祭司對掃蕩者還有屍督的控制,跟這個東西有關。但如果真有關係,我實在想不明白是怎樣一種關係。哎,如果剛剛離得近一點,我就可能看清他們取出的是什麼了。
“……各單位注意,接下來執行追擊任務,最好能打死那隻逃亡的屍督,開始追擊!”盧浩抓起對講機說了一句,然後一腳油門,沿着公路加速衝向了前方。
一個小時後。漫長的高速行駛,我們仍然沒有發現屍督的身影。於是我問盧浩:“你們怎麼能確定屍督是朝這個方向跑了?”
“當然不能確定,所以我們總共派出了八支隊伍。”
“……那你們確定抓到它後能弄死它?屍督不僅力大無窮,還能召喚屍羣呢,怎麼沒有聖光祭司跟我們一起?”
“不是有步戰車嗎,就是金剛不壞之身也扛不住大口徑機關炮的掃射。再說了,它昨晚受傷那麼嚴重,跟正常情況下沒法比,安心吧。”
看着盧浩這莫名其妙的自信,我無言以對,默默掏出了腰間的戰術手雷。我認識的屍督,是能手扔活屍砸直升機,吊打掃蕩者的存在,沒有聖光祭司那種超自然力量加持,我還真不覺得步戰車能消滅它。
希望我們遇不到它吧。
車隊又向前高速行駛了一個半小時,這段時間我們只碰到過公路邊幾個小小的屍羣,並無屍督蹤影。
“好了,再走一會兒就快進大沙漠了。我們追到沙漠邊緣就回城……”盧浩說着說着,突然急促地說了一句:“看前面!”
在他減速的同時,我猛地抬起頭,結果赫然看見前面的公路上正遊蕩着大概十多隻活屍。
我知道盧浩爲何這麼緊張,他的車沒有我車玻璃前那樣的鐵絲罩,撞活屍後很可能把玻璃撞碎。
“知道了!”
於是我答應了一聲,在盧浩喊了我一聲,然後打開天窗後,我心領神會端着槍地站起身,把上半身探出天窗,然後迎着劇烈的風睜大眼睛,舉起步槍開始掃射。
我打空一個彈夾,像割麥子一樣掃倒了前方的活屍。於是盧浩再次加速衝過去,汽車一陣劇烈的顛簸。我知道那是因爲車碾過了剛剛被我掃倒了的活屍。
“槍法可以。”我縮回車裏時,盧浩表揚我說。我暗自慶幸,上車後由於一直緊張於遇到屍督忘了摘風鏡,於是站出窗外時眼睛沒被風颳得睜不開。
接下來的十分鐘,活屍越來越多,我和車後的兩名士兵也不得不輪流站出天窗把活屍掃倒。最後盧浩乾脆命令車隊最後的步戰車隨時開火,這樣每當前方出現活屍,很快便被步戰車的機槍或者機炮打得血肉模糊。
“我說怎麼活屍這麼多呢,你看那邊。”盧浩恍然大悟地搖開窗,指着他那邊說道。於是,我看到了讓我一直以來擔心的東西。是屍督,但那龐大的身軀已經躺在公路旁的沙地上,不動了。
“怎麼樣,我就說吧,昨天受了重傷,今天肯定嗝屁。”盧浩衝我挑了挑眉:“幸虧最後我那發火箭筒打中了,給它最後致命一擊。”
我聽完之後,立刻意識到哪裏不對,又好笑又無語地回答道:“什麼狗話,明明是我打中的好吧。”
然後我們把車開了過去,步戰車的炮臺還是一直瞄準着那句屍體,因爲不確定這東西是不是死了。
直到盧浩和我下了車,走進過去,才發現這東西身上已經多處重傷,完全是憑着一口氣跑出了這麼遠。看來屍督的防禦力也不算那麼恐怖,肚子在昨晚都被槍炮打爛,各種腐爛的器官都流出來了,淌了一地,腥臭不可聞。肯定已經死得不能再死。
這一次,我也是第一次近觀這種可怕的東西。
死了的它咧着嘴,下巴張開幅度是正常人的大概四倍,身高四米的它光腦袋就比常人的半身大,手臂和腿又細又長,像一隻大螞蚱。屍督的眼球也大的離譜,但那失神的瞳孔卻幾乎縮成一個小點,無比猙獰可怖。實在想不出一個好好的人是怎麼變異成這種東西的。
盧浩身旁的士兵舉起相機,走了一個大圈,圍着這句龐大的屍體四周照了好幾張相。
“好了,可以回去了。”盧浩說完便走回車去,看着天上的驕陽說道:“從白天追到正午,總算確定這鬼東西死了。回去吧。”
“哎,回去我也要好好休息了。剛來南洲市還沒好好呆幾天就參與守城,然後跟你跑出來追怪。”我也放鬆下來,往他的車裏走去。但我其實在想教廷人員從變異體腦袋裏取出的那東西,我還以爲他們也要去給這個屍督開顱,看來盧浩也不知情。
……
從沙漠區邊緣回城又是五個多小時,夕陽西下時,我們終於看見了天際線處那條放光的帶子,也就是南洲市的北側城牆。
我伸了個懶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軍裝。不管了,這次回去我一定要先把勇者計劃推後一下,反正本來也不知道具體任務,待在南洲市裏休息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我一定要在南洲市裏好好休息至少一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