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鏡子被官員傳來傳去，上頭兩個‘救命’赫然在目。
左司丞連連發問，咄咄逼人：“這鏡子的款式非親王以上不能用，上頭的字跡我已問過央王，正是宮廷密語，救命二字。妖女，你難道還不認是你謀害了陛下麼！”
林梓起身，離開龍袍，一步一步走向左司丞。她臉上的笑意如同死亡的曼珠沙華，卻偏偏能叫人想起春日的海棠花。
她淡淡道：“除了央王，朝堂之上有何人認識上頭二字？憑你一口之言，爲何口口聲聲咬定是朕謀害先皇？”
左司丞不卑不亢，仰着臉看她：“爲何？妖女，難道你問心無愧麼！”
林梓搶道：“朕自然問心無愧，若朕有愧，就讓九天的雷，劈在朕的身上，讓六月飛雪，讓南國大旱三年！”
林梓已經在朝堂上混跡多年，知道最先搶到衆人心思才能落於不敗之地，而這些誓言......
永不能應驗。
“不必了！”怎料左司丞竟然發出一聲獰笑。他高呼，“妖女人人得而誅之，若先皇爲妖女所害，請染白老臣鮮血，讓老臣死而無憾，以一身清骨祭奠先皇遺魂！”
他剛說完，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掙脫林梓，一頭撞在了柱子上。
他血液橫流，竟然真的是雪白如乳，淌在衆臣腳下。
衆人無一人敢發聲，只瑟瑟發抖，看着林梓一步步踏着白色血液走近左司丞。
她蹲身，將左司丞的屍體拎了起來。
搖搖晃晃，顫顫巍巍。
五指併攏，骨骼作響。
衆臣脖子一冷，不覺往裏頭縮了縮。
“妖女？”林梓笑：“朕？”
“是妖女朕會三年後登基？”
“是妖女朕會精於朝政，日日不休？”
“是妖女朕會叫南國版圖擴大近半，讓商業繁茂，讓農業興起？”
“是妖女朕會讓你們一個個坐在這裏拿着朝廷的俸祿坐在這裏天天想着朕怎麼謀害先帝？”
有人大膽問道：“但這血液......”
林梓冷笑，竟然拔出頭簪一簪刺破自己手臂，鮮紅血液流出，染紅半邊龍袍。
這一簪極重，幾乎是要刺穿整個手臂。
提着左司丞的屍體，林梓將他的血灑在自己的胳膊上。衆人眼瞧着林梓的血液慢慢變白，居然同地上血液一色！
孰真孰假，再不用多言。
這分明就是場設計好的戲！
“先帝壯年崩殂，朕深表痛心。”林梓垂眸，幾乎要有眼淚跌落，“太子年幼，尚未成年，後宮無子嗣，朕只好挑起南國大梁。”
“因朕乃女子，本就遭受世間諸多不便，妄議，流言，蜚語，朕只能選擇不聽。朕以爲，朕替先帝守好這個天下，替太子鞏固這個江山，就能得到你們的贊同，得到你們的認可，然而，朕錯了。”
“你們永遠不會滿足，永遠需要最好的皇帝！”
林梓默默，取下了頭頂龍冠。一頭青絲散落，竟有幾縷白髮。
她未滿三十，卻因這個動作徒增幾分頹圮。
將龍冠擱在地上，林梓道：“你們若是有誰想要做這個皇帝，儘管拿去，我，林梓，即刻退出，永不再爭！”
龍冠擱在左司丞的白色血液之上，莫名叫人覺得有幾分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