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我們是不是都錯了？”徐書恆兩眼根本不敢離開前面的屏幕畫面。
他很怕稍微錯過一眼，就遺漏了什麼更可怕的畫面，待會都來不及衝到隔壁去阻止。
“不行，咱們的管理員賬號呢？我要親自看着她……”徐書恆之前的悠閒全不翼而飛，火速地就從旁邊的助理那搶過她的筆記本。
韓卿眯着眼，雙手交叉在胸前，直視着屏幕裏那個可笑的黃鴨頭套，一句話沒說。但他的助理Tracy，已經自覺地站到了離沙發很遠的地方去了。
三點鐘轉眼就到了，那邊的林容已經順利登錄了房間，歪着腦袋對電腦屏幕裏的在線觀衆搖了搖手，乖巧地打了聲招呼。
徐書恆已經飛快地登錄上了金黃色加粗，特大三號字體的管理員賬號，手速爆發，就打了一串字上去，“【不許唱那些歌！】”
之前給林容的文本裏也特別提到了，讓她全程都跟着這個金黃色粗體字的指揮，直播時候要杜絕一切任性。
星雲直播是個全新的直播平臺，在當下各種視頻網站裏，都沒什麼人氣。還是前陣子輪迴樂隊的現場直播，才吸引了一批搖滾粉絲。
所以，這次時間一到，那齊刷刷飄過的字母刷屏，基本全是黑色、綠色這樣的普通會員字體，幾乎見不到什麼VIP會員。
管理員霸氣側漏的三號金黃色字體，在一堆密密麻麻的小字中，特別醒目。
當然，除了直播的林容外，其他人是看不見的。
林容看見後就忍不住切了一聲，掃了眼滿屏幕請她唱《矜持》、《可惜不是你》的這些字幕，湊近了話筒，“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今天，嗯，就不唱蒙面的這些歌了哦~”
隔壁的徐書恆幾乎是一巴掌拍上了桌子，“泥垢啊！大爺我說的是那些死啊死的歌！”
《矜持》，他都很想再聽一遍現場演唱啊！無樂隊版的清唱版，他想聽啊！
他這聲咆哮，隔壁的林容也聽不見。用來做直播的房間，隔音效果當然特別好。
林容正努力用自己最充沛的感情，面無表情地說出這檔節目的套路臺詞，“每天半小時，丫丫聽你說心事。”
她忍住自己抽搐的嘴角，儘量不讓自己吐出來。
這破臺詞，簡直降低了她整本書的格調啊，摔！
屏幕上迅速飄過一堆堆疊在一起，根本看不清楚的字幕，全是“啊啊啊啊啊”、“呀啊啊啊啊”、“雅蠛蝶……”、“爲嘛不唱歌爲嘛不唱歌”類似這些呻吟……
“嗯，大家有什麼心事想要告訴丫丫呢？”
屏幕上迅速出現一行醒目的管理員字體，林容配合地馬上跟着唸了出來，“節目的熱線是480090090……歡迎大家撥入，或者用字幕訴說你的故事~”
那邊徐書恆終於鬆了一口氣，“幸好，第一次節目我不放心，還特別去策劃部拜託了以前做過編劇的姑娘過來當託。待會有她在，應該不會崩了。”
韓卿不置可否地用鼻子嗯了一下。
他心裏默默倒數，在三聲之後，果然直播間的電話聲就響了起來。
一個青澀的女孩聲音就惴惴不安地接了進來，“你、你好。”
徐書恆連連點頭，一臉志得意滿對着韓卿，露出求表揚的笑容，“怎樣，不愧是腦洞很大的編劇吧？這託，扮演是相當得有水準！”
然而他手下也不停，霹靂巴拉地就在鍵盤上飛快打字，林容的屏幕出立刻閃現出一行行金黃色的字。
【快快快！快問她有什麼苦惱！說你非常非常樂意幫忙！】
林容扶了扶頭套，莫名地就覺得這管理員說話的風格非常熟悉。
她發呆的這會，女孩的聲音就又從電話裏傳了出來，“丫丫，你擁有天籟般純淨的聲音，面具下的那個你，是不是也有着天使般美麗的容顏？”
女孩說話很慢，吐字鬆軟，叫人不由地耐心繼續聽下去。
徐書恆啪地打了個響指，這簡直堪比公司養的那些公關們寫出來的軟文字，完美！
直播房間的屏幕上，一排排愛心飄過。
“沒錯，我也堅信，一定是女神！”
“+10086，絕對是天使的容顏~”
“求脫面具啊~~~~求麼麼噠~~~~”
“女神，偶要跟你生猴子~~~~”
“前面的，女神是我的，要生也是生我的猴子~~~”
這些字幕黨是一個比一個激動，霸佔屏幕都上癮了。
電話裏的那個軟妹子聲音，卻絲毫沒有受這些影響，也沒等林容回答，她就嘆了口氣，一聲靜默後，就傳出她哽嚥了的抽泣聲音。
徐書恆得意地朝韓卿比了個V字。
這次的設定是情傷，一個有些宅有些害羞，非常喜歡二次元的軟妹紙，因爲性格拘束又不夠漂亮，而被男朋友劈腿的可憐故事。
這種故事，簡直是爛大街的設定，但是越俗爛的情傷，越容易寫出一首膾炙人口的情歌。
悲苦的情歌，徐書恆覺得這世上至少有一萬多首。以自家藝人那驚才豔豔的天賦，隨便拿一首出來，就無敵了。
這個節目，重點不是故事，而是給她揭面後的未來造勢、鋪路！
電話裏的妹子，泣不成聲，但也已經斷斷續續說到了最關鍵的地方，“我推開教室的門，就、就看見他懷裏抱着別的女生……”
根據網絡數據，喜歡觀看直播的人羣集中在宅男以及二次元女生之中。
校園，永遠是他們最愛的主題之一。
“大概是我不夠漂亮……不夠溫柔，”妹子幾乎是哭得說不出來了，“明明，我那麼、那麼愛他……他、他……”
徐書恆都忍不住給她鼓掌了，“要不是我親自去找得到她，我都快相信這個故事了。”
直播間屏幕上，也是一堆在那安慰妹子的字幕，各種抱抱摸摸親親，各種秀溫暖秀愛心。
妹子的抽泣聲越來越清晰，“是我做的不夠好……我以前總是不肯認錯……”
徐書恆摩拳擦掌，適時地就給林容發了一條管理員信息過去，【快安慰她，快快！馬上準備唱歌！】
他這條字幕剛剛發出去，就聽見了屏幕裏林容開口說話的聲音。
“親愛的，是你錯了。”林容清晰卻堅定的聲音，從話筒裏傳出來。
徐書恆停在鍵盤上的手一頓。
“你錯了，錯的離譜。”
“男人，之於女人，就好像是修煉用的玉石。”
徐書恆的眉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啥。
“玉石，可充盈內丹，調養生息。”
“而渣男，就是那玉石中已然殘破的一顆垃圾。而你，硬要抱着一顆垃圾修煉，還奢望能養顏美容，築成元嬰，那就是你的錯了。”
“親愛的，那並不是愛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