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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萬人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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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王川的話讓嚴曉峯非常生氣。

但生氣並不單純是因爲他特地跑一趟後, 什麼有用的東西都沒能問到,反而聽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胡話。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爲, 有一點居然讓王川說對了, 他那兩天身上的確發了些狀似皮炎的疹子。

雖然身爲警察,不該把一個嫌疑犯的胡言亂語當作一回事,但到底覺得有點膈應, 因爲這疹子說嚴重不嚴重,但若說不嚴重吧,他以前也不是沒發過疹子, 但發出來都是紅色的, 就從沒見過黑色的疹子。所以最初剛發現的時候,他還以爲自己手臂上突然多長了幾顆痣。

這些疹子不痛也不癢, 並且笑笑的, 所以最初嚴曉峯並不在意。但不多久他發現這些東西雖然長在身上沒啥感覺, 但老也蛻不掉。按說發疹子都是有個過程的, 從小到大,從大再破潰或者自行被皮膚吸收而消失。但這些東西在它身上出現了兩天後,儘管他塗了各種各樣藥油, 可是總不見消失, 反而一直都在變大和增多, 儘管仍是不痛不癢的, 卻不能不讓嚴曉峯對王川的話感到有些敏感。

所以那天他一下了班,就立即去醫院掛了個皮膚科,想看看自己皮膚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被蟲咬了,還是發的炎症。不過從醫院出來後,嚴曉峯情緒好了很多,因爲做過檢查後,除了白血球有點高,沒別的問題,所以可能是有點炎症,因此醫生給開了消炎的內服藥,讓他配合外敷的一起用。

既然醫生沒說有事,那必然是沒事了。

但當他放下一顆心輕輕鬆鬆回去之後,僅僅過了兩天,他不得不又再次去了醫院。

因爲那些藥喫下去用下去,非但沒見好,而且疹子的面積反而擴散得越發厲害了。最初只是手臂和脖子上有,後來胳膊、腿和背上也冒了出來,雖然仍然沒什麼感覺,可看着實在瘮人得慌。而且大夏天的爲了遮擋這些東西,他把領口和衣袖釦得死緊,這在辦公室裏還好,一出門簡直難受得不行。

於是嚴曉峯再次去了醫院,這次不是去綜合類醫院,而是特意去了專門治療皮膚的專科醫院。

可是奇了怪,縱使醫生在見到嚴曉峯皮膚上的狀況後,也被嚇了一跳。但一個個化驗做下來,除了炎症,實在查不出其它問題,就繼續按着原來的方法治療,只在原來基礎上多加了點抗生素。

但一天過後,讓嚴曉峯更爲恐懼的事發生了,那些疹子原先只是細細小小,一小片小片在他皮膚上冒出來。但用了抗生素後的第二天,就跟火山爆發了似的,當他早晨因爲被身上某種特別怪異的感覺而驚喜後,他發現自己整個上身的三分之一已長滿了那些疹子。

大大小小,密集四布,令他照鏡子的時候都不敢直視自己的身體。

於是連假也忘了請,他趕緊衝到醫院掛了急診,連聲追問醫生自己身上這病到底是怎麼回事。

醫生這回是將他身上那些東西當做癌細胞那樣地去做了縝密檢驗。

各種各樣的檢查,能用上的手段都用了。

可是依舊除了炎症以外,沒查出任何能說明問題的東西,這令醫生們也感到困惑不已。他們開始懷疑是否是一種目前尚未查出的新的菌種,所以目前的抗生素對它完全不起作用,併爲了防止有傳染的可能性,還對他做了隔離。

當他因此而打電話到單位去請假時,領導聽了他的話後沉默片刻,然後用一種有些奇特的語氣說了句:“怎麼你也被隔離了?”

於是從這位領導口中,嚴曉峯這才知曉,就在兩天前,他那兩個同時請了兩天假沒來上班的同事,不約而同打來電話再次請假,說他們得了某種傳染病,被醫院留在那裏隔離了起來,所以暫時也不知道幾時才能回來繼續工作。

可是怎麼會那麼巧,同在一個地方上班的三個人,竟會同時都得了傳染病,並被關在醫院隔離了起來?帶着這層疑問,嚴曉峯立即撥打了那兩名同事中的其中一個的電話,想打聽一下他目前的具體情況。

其實他本該早一點打的,但這兩人中一個是他頂頭上司周正,常年累月幾乎從不見請假的一個人,難得見他請一次假,讓嚴曉峯覺得有種小時候家長突然有那麼一天半天不在家的自在感,所以根本就沒去關心過對方的請假原因。另一個,則是最近新調來不久的,連名字都記不太清楚,所以更不會關心他的請假原因了。

因此這一回嚴曉峯匆匆撥打的,也正是周正的電話。

電話那頭周正似乎情況的確不太妙的樣子,原本那麼強壯健談的一個人,說話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甚至都不願多說什麼。直到聽說嚴曉峯因爲身上發了黑疹子被隔離在了醫院,他纔好像如夢初醒似的啊了一聲,然後喃喃道:“真奇怪……似乎那天去閻王井吊棺材的,全都染上這怪病了……”

冷不丁突然提到在閻王井吊棺材的事,讓嚴曉峯不禁心裏咯噔一下。

雖說是個當警察的,過去也向來是個無神論者,但說到閻王井裏那口棺材,嚴曉峯是有點陰影的。那是他頭一回見到別人土葬,也是第一回跟電影小說裏說的那樣,爲案子開棺驗屍。原本是抱着公事公辦的心理,準備速戰速決,但打開棺材時一剎那,那具屍體真把他一個從警五年的大男人給生生嚇出一身白毛子汗。

屍體的樣子實在太瘮人了,倒不是腐爛得瘮人,而是整個樣子,有一種明明是夏天,卻看着渾身覺得發愣的瘮人。

說到這裏時,嚴曉峯扭過頭,用一種難以描述的神情直勾勾看着我,道:“我不知道你們把她埋下去的時候自己發覺了沒有,她那雙手的動作就好像是在推棺材蓋,簡直像是詐死又在棺材裏醒過來了似的……要不是後來屍體解剖確定她早已死於窒息,那樣子看起來真跟被活埋了一樣。”

我能體會他當時驚恐的心情,因爲我也是親眼目睹過的。的確如他所說,跟詐死後復甦了一樣。所以我點了點頭:“可能是下葬時候出的那趟意外,讓她後來手一直保持着那個動作……”

“而且你說你們家人是怎麼回事,一個死於非命的人,給她穿那麼紅的衣服下葬,這顏色在死人身上可跟在新娘子身上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啊!”

我苦笑:“大概是爲了讓她走得漂亮一點。”

可能見我說的也算在理,嚴曉峯沒再繼續將話停留在這個問題上,只悶悶嘆了口氣,然後道:“既然聽我領導那麼說,我當然要問了,全都染上了?那個新來的小於也是?領導回答,是啊,不然怎麼會和我一樣請假,而且他好像發病還比我早點,所以現在情況可能比我還糟點。”

怎麼個糟法?他的領導周正卻沒說,因爲自從進醫院後,周正就跟小於斷了聯繫。

可是打個手機是很方便的事,爲什麼會斷了聯繫?當嚴曉峯問起這點時,周正苦笑着說,其實就是因爲不想說話,比如現在跟你說了這麼多時間,我實在已經累得不行。

怎麼會虛弱成這樣?嚴曉峯再問。

周正沉默片刻,然後用一種像是夢遊般沙啞緩慢的聲音說了句:等你到這程度,你就知道了。

說完後,手機就掛斷了,可能周正真的爲這番談話用掉了所有的力氣。

可是嚴曉峯始終想不明白,這疹子不痛又不癢的,怎麼會讓周正這麼一個鐵塔一樣粗壯的男人虛弱成這副樣子。而且爲什麼那麼巧,偏偏那天在閻王井吊棺材的人,竟全都會發這種皮疹,難道那個古老的石頭縫裏經年累月滋生了什麼古細菌,被那口棺材給帶上來了,所以汶頭村的人纔會有那種習俗,不到時間絕不可以把放進那個‘井’裏的東西取出來?

可是細想這也不對啊,細菌這東西又不會管你習俗不習俗,到了說好的時間就會消失。時間越久,附着在棺材上的細菌只會更多吧。況且要真是細菌作祟,爲什麼運送棺材那些人,以及給丘梅屍體做解剖和檢查的那些人,全都一點事都沒有?

種種問題,令嚴曉峯越想越費解,也越想越不安。

百思不得其解的當口,他突然想起兩天前聽嫌疑人王川說的那番莫名其妙的話,登時心裏一緊,發覺他這話果真不是胡亂隨口說說的。

難道他早就知道他們這幾個人會得這種奇怪的皮疹,所以兩天前纔會以那副神神叨叨的樣子,吵鬧着要見他們幾個?

想到這裏他立即打電話給單位同事,想要他們幫忙讓王川接個電話,好把這些向他徹底問問清楚。

豈料聽他這麼一說,那同事相當爲難地答道:不是哥們不想幫你,實在是無能爲力,因爲王川這兩天跟個精神病沒什麼區別了,昨晚還把被子撕成一條一條往肚子裏吞,餵了藥剛吐乾淨,現在一直在牀上躺着,人糊里糊塗的,連話都說不清楚,哪還能接你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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