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內容不連貫, 顯示從前章節,請等待2-3小時再刷新喲。 沈曇那兩隻鴿子還沒到,顧青竹就差人將木籠架好掛在樹上, 放的地方不高, 墊起腳剛好能瞄到, 三房除了姨娘屋養的燈籠兒,連條魚都沒養過。顧青竹問了頌平頌安, 小貓小狗的她倆倒會, 可鴿子鳥兒也沒上過手,最後還是**跑去找木匠做好籠子, 還打了個四四方方的小箱,一邊挖出個圓洞,能鑽進去遮風避雨。
顧青竹轉着看了兩圈,又填進去了些乾草廢布頭纔算滿意。
約莫過了兩三天, 顧青竹每日等的發急, 都想去前院問了, 商陸才提着兩隻鴿子珊珊來遲, 一手一隻,直接抓了翅膀,鴿子還乖順的咕咕的叫不停, 頌安出門迎他時不禁咋舌。
“我家公子跟着二老爺做學問,說尋了空再來您這看看。”商陸咧嘴兒一笑, 抬抬手裏的鴿子:“七姑娘看我把這倆小東西放哪兒?”
顧青竹看着徒手抓鴿的商陸半晌, 才頷首邁開步子往房後走:“窩我已經打好了, 你瞧瞧成不。”
商陸一路對着竹林讚了又贊,待見鴿子籠,爲着防雨上頭還遮了棚子,三個小罐子並排放在臺上,正好用來放水放食,哎呀一聲:“這小畜生甚時候有過這待遇?比我都不差了,要我說給它團巴點乾草,找個能避雨的地方就行,真是罪過罪過!”
也不全算客氣話,商陸自小服侍沈曇,五六歲洗衣做飯樣樣都行,在軍中,沈曇和普通兵將一樣的喫住,有時遇到急行軍,晚上落腳連個帳篷都沒得搭,胡亂找個避風的樹幹石頭,被窩一撐,幾個人擠擠便歇了。
顧青竹笑道:“將它們放進去試試?”
“好咧。”商陸答應聲,抬手嗖嗖兩下,鴿子準確無誤的被拋進窩裏,起先還掙扎的撲騰翅膀,大概見沒人理它們,踩了幾步開始打量起新家來了,他又伸出兩根指頭訓道:“你們倆敢在這作威作福,小心公子拔了你們毛煲鴿子湯喝。”
打頭那隻灰撲撲鴿子的應景的咕咕了聲。
頌平偷偷笑起來,頌安繃了嘴兒。
“若有人送信,我是直接交給沈大哥麼?”顧青竹又問了點細節:“輕重緩急怎麼分。”
商陸回道:“腿上綁紙條的繩子顏色不一樣,白色最普通,晚個兩三日也沒幹系;黃色稍緊,兩日內需辦妥;紅色的話就少見了,十萬火急的事兒,如果碰見,麻煩姑娘直接喊我就行,反正公子在我也在。”
不明白的地方都問個遍,顧青竹心裏頭有了譜,親手添滿水和小米,算是爲兩位小客人定居擺宴了。
臨出門,商陸一拍大腿從懷裏摸出塊兒牌子,橢圓形,最上頭打孔穿了條紅繩,面上刻着‘曇’字,對顧青竹道:“差點忘記,少爺說讓我把這個給您,保不準以後用得到,閒的無事要想給公子帶個消息什麼的,摸摸它腦袋再抓把食兒讓它喫就行。”
雖不覺得會有向魏國公府送信的機會,顧青竹仍道了謝,讓頌安把木牌子收進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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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蟄過後正是農忙時節,城外佃戶均卯足了勁頭打理農田,往年這個時候,京師閨秀早早開始擬日下帖,尋個踏春賞花的由頭,呼朋喚友開了茶會花會,談天消遣。可打從朱四娘出了事,大傢俱小心翼翼的,沒了那心思,最多三五人約着小聚。
盧玉憐給顧青竹連送了兩封信,都是邀她出城遊春的,無奈總合不上日子,直到老太君開口說想去東門外種養園子逛逛,像玉仙觀、杏花岡之類的地方去的人太多,不如清清閒閒的看看花草,中午喫頓農家飯剛好。
顧青竹稟了祖母,邀請盧家夫人一起,滿當當十多輛車朝城外駛去,顧明宗爲哄弟弟高興,更讓人牽了幾匹好馬,到園子那平坦地方跑馬助興。
明爲種養園,其實是城郊佃農費心打理出來的菜圃,除了供給主家喫用,逢春秋達官貴人來這消遣也是一大進項,所以規模越來越大,阡陌交通,青瓦屋舍錯落有致。靠離汴河近,挖的水渠裏春水潺潺,時而還能看到圍起的魚塘,自是番好景色。
抵達園子時還早,東方灑着曦光,顧青竹和黃姑姑要來釣魚的竹竿,菜籃子等物什,十來個姑娘丫鬟便上山坡摘菜去了。儘管天暖和,顧青荷仍圍着冬裏最厚的毛皮披風,顧青竹倒利落的很,穿了身輕便的襦裙,上身多着上件繡着山茶的水青色夾衣。
幾個姑娘出門前和老太君誇下海口,晌午飯食的材料由她們採,人多準備喫食也要時間的,顧青竹沒敢耽擱,先去採好菠菜薺菜蘿蔔什麼的,丫鬟們拎着籃子送去竈房預備着,這才慢悠悠的往魚塘走。
盧玉憐跳着往前跑了段,見遠處山巒起伏,已染了些許青色,咧嘴笑起來:“我最不耐煩冬天,整日燒着炭火悶在屋裏,人都要呆傻了,還是春天好,出來跑跑不知道多自在。”
“說的好似表姐這冬月閒住了。”顧青竹笑笑不拆穿她,盧玉憐的跳脫性子,就是在房裏也要整出些花樣的,九連環、毛毽子斷不了:“咱們待會釣魚,你好好露一把。”
“且饒了我罷,我就來當個看客,你們釣你們的。”盧玉憐害怕的吐吐舌頭,想到一動不動的坐半天,盯着魚鉤,她就渾身發麻。
盧玉閣元宵節和顧青荷見過的,倆人熟悉不少,聽完她說平江那邊賞春的場景,忍不住和盧玉憐道:“我聽青荷姐說平江城真是羨慕的很,咱們什麼時候能下江南走一圈就好了。”
盧玉憐好奇的追問:“怎麼個好法兒?”
顧青荷見有人捧場,也不放過機會誇讚自家,笑道:“我們那裏本就暖和,這個月份早就穿不住大襖了,春風十裏一過,垂楊柳發了嫩芽,各處小橋流水,河道裏船舫不斷的,玩的地方多,姑娘們常自己登山泛舟,愜意的很。”
如此一講,盧玉憐跟着羨豔起來:“我要去了的話,管它什麼山啊湖啊,定要玩過來遍的。”顧青荷聽得受用,哪知她頓了頓居然轉口問:“你習慣了南邊天氣,到汴梁多受罪,平江那麼好,家裏什麼時候讓你回去啊?”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別人只知顧青荷爲兄長分憂,打點衣食住行而來,卻不知她擠破腦袋要嫁到汴梁,加上家裏那點事兒在老祖宗面前被翻出來,顧青荷心裏彆扭的要命,還不能帶到臉上,僵着笑了笑,只答說:“我大哥馬上就到京師了。”
盧玉憐顯然思緒已飄着下了江南,顧青竹見狀趕忙拉了她手:“表姐這腦子也是,讓舅舅舅母帶着回趟老家不成了,咱們快去釣魚罷。”
盧家祖籍江浙,正經的南方人,不過盧玉憐姐妹記事時已經是在汴梁了,故而印象中不曾領略過江南盛景,顧青竹欲換個話題解圍,可顧青荷卻不領情,以爲她看不起自己出身,心裏愈發恨上幾分。
其實也不想想,同宗的顧氏子孫,看不起她不就成了看不起自己,人心眼小起來,真是聽甚都刺耳的。
各懷心思的走到塘邊兒,頌安早預備了小凳魚簍,餌料盛在木盒子裏,一邊是蚯蚓,另邊是小米泡酒,來撒窩用。顧青荷膽小,碰不得蟲子,便由丫鬟綁好勾,扔進水裏,再接過杆子盯着便好。盧玉閣和顧青竹沒那忌諱,自己掛上魚餌,喂好窩,將竹竿一甩,魚線嗖的拋了出去。
興許顧青竹位置佔的好,魚兒一條接着一條往勾上咬,擋都擋不住,一會兒下來釣出六七條,看着膘肥體碩,盧玉閣稍弱些,魚簍裏也不顯得太空落,可顧青荷運氣實在差,坐半天食倒喫,就是釣不出來,急的她也不接丫鬟遞的杆子了,打過招呼去和盧玉憐到旁邊轉轉。
一直坐着釣魚也乏味,顧青竹不貪多,玩了會收竿讓人將魚也送回去,晌午又有了樣新鮮菜,兩人手捧過袖爐暖手,顧青竹仰了頭,見坡那邊盧玉憐和顧青荷正與三個錦衣公子說話,倒瞧不見臉。
盧玉閣看了看,出奇的嫌棄道:“原來是那羣紈絝子弟。”
顧青竹認不得,開口請她介紹。
“爲首那個藍衣服的,是太子詹事之子姜源,就住我家隔街,他爹打理東宮內外,有家裏庇護倒養出鬥大的脾氣。”盧玉閣嘆氣道:“後面倆個是他發小,總是一塊待着,黑衣服胖胖的是宋義飛,好顏色的厲害,看見漂亮姑娘走不動路,和姜源一個鼻孔出氣的,月白袍子那個是太子少詹事家公子王蒙,比起其他兩個還算正派,沒那麼多毛病。”
給天家貼身辦事兒,地位總比官位高,人都說後宮嬪妃吹吹枕頭風說不準就干預了朝政,其實聖人哪就容易昏腦袋,一不留神越了那界限還失寵,倒是常在宮裏行走的官員,日日潛移默化的說點什麼,真起點作用。
山頂春風徐徐,統共不大的地方,蒼木茂盛,一角處斜斜長着棵初露紅妝的杏樹,花瓣如霞雲般鋪滿了枝杈。
先到的丫鬟手挽手的坐在樹下,還有的閒來無事,從地上找了大小差不離的石子兒抓着玩。顧青竹記起彩頭那茬,打着精神把腰間的荷包解下,裏面裝着幾顆渾圓光滑的珍珠兒,透着粉色,煞是好看。
圓圓臉的丫鬟歡喜等在旁邊,對顧青竹說道:“姑娘,我們是一起到的呀,能不能都有賞。”
頌平拉她一把,皺了眉頭:“還懂不懂規矩了?”
“不妨事。”顧青竹對院裏的小丫鬟們向來和顏悅色,也不再挑選,囫圇個將荷包遞給她:“你們自己分分去。”
丫鬟謝了又謝,捧着珍珠兒歡天喜地的去了。
大好山色不願辜負,顧青竹也不知哪兒來的力氣,和衆人足足遊覽近兩個時辰,連體力向來不錯的頌安都氣喘吁吁快要跟不上,方回到小仙居。
小仙居依山而建,除卻正堂廂房正經住人的地方,其他的觀景茶舍都是用厚厚許多層秸稈做屋頂,有種山中茅廬的仙氣,一股山泉從中流過,泉水清冽甘甜,燒水煮茶最爲合適,老太爺和顧家大爺坐在竹塌上下棋,老太君則喊廚房打來新鮮的水,煮起五味茶來。
“瞧這一身的汗!”老太君笑着伸手各摸過顧明卓和明元的腦門,對於媽媽道:“讓人把炭盆子端來,給倆哥兒暖和暖和,山裏落了汗就涼,順便再倒幾碗茶給青竹她們備着。”
男孩摸爬滾打的玩半晌能直接抱着茶碗喝,顧青竹卻不行,找了間屋子簡單梳洗過手和臉,頌安用桂花頭油幫她把亂髮壓下去,這才又回到正堂,在老太君身旁坐了抿五味茶。
“年輕孩子就當多在山裏跑跑。”老太君手中撥弄着佛珠,慈愛的看着她:“聽明卓說,路上還遇着不少人?那朱家丫頭也進山了。”
顧青竹脊背微微僵了下,不知明卓的話傳了幾分,想了想笑着回說:“湊巧了,朱姑娘喊上我說
兩句客套話,祖母您也知道,我和她不大熟悉,就沒久留直接上山了。”
老太君雖未見過朱鳳珊,但那些個傳言心裏有數,怕自家孫女兒被人隨意拿捏,才特意有此一問,接着點了頭道:“你啊就是太少出門子,以後遇見能說到一塊的就多走動,其他人碰見了打個招呼,不失禮便行了。”
“我聽祖母的。”顧青竹低頭喝了口茶,甜香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