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諾悠悠醒轉,風颳的臉生疼,模糊間看到幾團白色從眼前劃過,看上去像是鳥兒。
怎麼會有鳥?而且臉怎麼這麼疼?
視線逐漸清晰,淡淡的海腥味傳入鼻腔,劉海上掛着冰晶,身上無比寒冷,文諾徹底清醒,背後的寒毛瞬間立起,打了個哆嗦。
“嗚嗚!”
張開嘴想爆粗口,被狂風灌進嘴裏,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心房迸發的驚恐瞬間爬滿身體。
入眼是深藍的汪洋,一望無垠,似乎沒有盡頭。往常見過的大海都是碧藍色的,而這片深藍色的汪洋,讓文諾想到了天外境中的死海。
一隻猙獰可怖的大魚躍出水面,巨大的魚嘴中佈滿鋒利的牙齒,文諾使勁地縮回身子,從大魚的嘴角滑走,捕食無果的大魚重重落回深海,砸起十丈高的巨浪,浪花夾着深褐色的泡沫,看上去噁心極了。
文諾鬆了口氣,感覺衣領被人捏着,掙扎着扭過頭,對上一雙燦若繁星的眸子。
“嗚嗚嗚。”
又是一口風灌入口中,噎得喉嚨嗓難受極了,眼框沁出淚花。
“噗嗤。”宋懿安笑起來,俏臉舒展開來,似有美玉熒光。
文諾這才明白,宋懿安和他不同,她不是穿過孟章天宿大陣來到東盛,而是遠渡重洋,破開大陸之間的屏障,來到他的身邊。
就算他對宋懿安依舊心有畏懼,還是生出些許感動。
等等,似乎有些不對勁。
自己是被宋懿安拎着衣領,他在腦中想象了一番,宋懿安左手一隻雞,右手一隻文諾。
心中的感動,頃刻間化爲泡影。
這算什麼?回家過年嗎?
突然,宋懿安停了下來,文諾在她手上晃了晃,滿臉的無助與彷徨。
“咋了?”
文諾聲音沙啞地問道。
宋懿安沒回答他,抬起左手,璀璨的光芒亮瞎文諾的狗眼,天色黯淡,狂風捲着海浪,深邃無底的海洋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四周不斷有海水注入縫隙,游魚掙扎着身子,卻無法掙脫下落的結局,順着洋流跌入縫隙。
濺起的水花灑在文諾的臉上,剛拿袖子擦乾,又被濺一臉。文諾翻了個白眼,露出嫌棄的表情。
“轟隆隆”。
天空陰雲密佈,驚雷劈落,在深藍色的海洋中泛起大片的光亮,連綿不絕的雷光,幾乎無窮無盡。
文諾習慣了這般強悍的宋懿安,以前還覺得她好欺負,現在想想,自己無數次在死亡的邊緣試探還沒有缺胳膊少腿,簡直就是個奇蹟。
“轟”。
又是一聲炸響,這次在文諾的耳畔響起,盪開滂沱的氣流,文諾隨風飄搖,生無可戀。
巨大的聲響讓雙耳幾近失聰,還殘留着嗡嗡的耳鳴聲。
撇過頭望去,宋懿安左手撼在無色的屏障上,泛起陣陣漣漪,隨着漣漪的波動,文諾纔看清楚,這道無色的屏障聯通天地,橫跨汪洋。
不知過了多久,以宋懿安左手撼動的位置爲圓心,溶出一個剛好兩人通行的孔洞。
宋懿安帶着文諾穿過屏障,文諾回頭一看,孔洞瞬間被填補,隨後風平浪靜,海縫癒合,彷彿屏障從未出現過一般。
可是他分明看到了,那裏曾經出現過一道屏障。
速度依舊很快,文諾卻隱隱感覺宋懿安的狀態有些衰弱。
很快,他們飛過了海岸線,宋懿安抬高身姿,飛入雲霄,崇山峻嶺在文諾的眼中縮成小石塊。
不知不覺有些困了。
經過燁蓮靈泉的洗禮,他的玉府徹底大成,然而也因此帶來了不小的後患。莫名其妙地失去意識,將順豐一擊斃命,斬碎青色的手臂,穿過孟章天宿大陣,直搗東盛老巢。
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樣,違背了一貫苟且保命的信條,完全就是在花式作死。
好在,命保住了,並且實力有了明顯的提升。暴走消耗了燁蓮靈泉中多餘的能量,殘留下來的精華幫助他突破踵息境。
然而,也不全是好的。
玉府由於過重的負荷,暫時停止運轉,現在的文諾,和當初被苗曦刺穿之後沒什麼兩樣。
說起苗曦,文諾猛地抖了個激靈,看着自己的雙手,哪裏還有苗曦,冷汗順着額頭流下,瞬間結冰。
陸昭是自己的好友,苗曦是他的,自己借來用用,沒什麼問題。
結果自己暴走了,一個風騷的走位橫跨重洋大陸,在東盛得罪了徐句芒這個老東西,拍拍屁股被宋懿安帶回來,刀卻給別人丟了。
媽耶,這下怎麼向陸昭交待啊?
大雪山顯現出它巍峨的輪廓,側面也沒有孟章天宿大陣的威脅。
夕陽的霞光中,一團青光尤爲矚目,浮在大雪山頂上,像是顆明珠綴在大雪山的皇冠上。
宋懿安穩住身形,遠遠望着大雪山,不再向前。
“怎。。。怎麼了?”文諾冷得哆嗦道。
“那個女人的龍魂徹底解放了。”宋懿安淡然回道。
“那咋整啊?”
宋懿安眯着眼,眸中倒映着青光,清冷瑰麗。
“你沒勝算嗎?”文諾問道。
宋懿安灑然笑道,“沒有。”
“哈?你可是蒼穹之下第一人,之前不是還把她爆錘了一頓嗎?”文諾大驚失色道。
宋懿安嫵媚地白了文諾一眼,“來回往返青離大陸和玄坎大陸之間,就爲了把你接回來,你以爲我還能剩多少內息?”
“額。”文諾不知道說什麼,只能訕訕地回以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
青光偏移少許,似乎是注意到了兩人的到來,在天際連成青線,直達宋懿安的身前。
文諾不安地抬起頭,青光中,明珏的青眸光華流轉,灼灼地盯着他,他下意識往後縮,卻因爲被宋懿安拎在手中,不能動彈,臉色難看起來。
明珏白潔如玉的脖頸上,有一片黑色的鱗片,青色的紗裙籠罩前凸後翹的身體,勉強遮住良景春光。
宋懿安的面色轉冷,“東盛已經毫無勝算,還不快滾。”
文諾訝異地望着宋懿安,這波操作六啊,老姐。
雖然打不過她,但是先威脅這個小娘們一波。
不愧是年紀大的女人,硬實力上比不過年輕的小娘們,但是豐富的經驗讓她們有恃無恐。
不過明珏顯然不是一般的年輕小娘們,她膽子賊大。
“東盛毫無勝算,與我何幹?”她輕輕地笑着,比起記憶中少了些嫵媚,多了些大氣。
“嘖,封印解開了,所以肆無忌憚嗎?”宋懿安譏諷道。
文諾絕望地捂着臉,心中祈禱宋懿安的逃跑速度能對得起蒼穹之下第一人這個稱號。
“是啊。”明珏的笑顏如三月盛開的爛漫山花。
“那你還想要什麼?”
明珏指了指文諾,文諾表情瞬間僵硬,惶恐地左搖右避,然而明珏的手指緊跟着他身子,任他百般扭曲,指尖佁然不動。
宋懿安冷聲回道,“不可能。”
文諾哭笑不得道,“大姐啊,我就一路人,和你無冤無仇,您就放過我吧!”
明珏嗤嗤笑道,“確實無冤無仇,可是你與我有恩啊。”
“恩?”宋懿安冷冷地看向文諾。
文諾呆若木雞,惶恐道,“我啥時候對你有恩了?”
“青龍的封印是你解開的,這纔有了自由之身,你說,算不算是有恩呢?”眼睛彎得像月牙,溢出靈韻來。
文諾猛地想起,自己劈開了青龍殿上供奉的青龍玉雕,之後有無數青光沖天而起。
他偷偷地抬頭望向宋懿安,宋懿安面若寒霜,凌厲的眼神讓文諾慌亂地低下頭。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文諾訕訕回道,“那個,師父。”
聽到文諾那聲師父的時候,宋懿安微微一愣,面上的冰冷也緩和下來,明珏饒有興致地看着兩人,也不說話,只是笑着。
“我是不是,和青龍有什麼淵源啊?”
宋懿安抿着嘴脣,良久,她搖了搖頭,“沒有。”
隨後,劍光凌厲,直刺明珏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