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鴻和劉琦跟在楊儀的身後朝着木橋跑去,聽到爆炸聲的守兵也向木橋跑來。
楊儀跑到爆炸現場,看着燃燒着的木橋,他的面前是一隻被炸的血肉模糊的腿,從腿的粗細可以判斷出是十來歲孩童的腿,楊儀跪在地上哭了起來,哭着哭着便嘔吐了起來。馬鴻聞着屍體燒焦的氣味,一股熱量從胸口慢慢升起,他的嘴角慢慢地劃出了一絲冷笑。
忽然間有一十來歲的孩童手裏抓着冰糖葫蘆向楊儀跑來,一邊奔跑着一邊叫着哥,楊儀看到從弟沒有死,站起身來與孩童抱在了一起,淚如雨下。
河邊有一個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女童拼命地尖叫着、掙扎着朝着河岸爬來,他剛爬到河岸便昏死了過去。馬鴻看向那女童的腿,她的右腿斷了。馬鴻看着女童的傷情,就算是從地獄爬出來,也活不了多久了,這個斷腿女童應該就是蔡瑁的女兒。馬鴻得到消息,蔡瑁有意將自己的女兒許配給劉琮爲妻。
巡邏兵們經過詢問便知道這是蔡瑁的車隊,便迅速地開始搜救,但是除了那奄奄一息的女童,已經無人生存。一炷香後,橋的南面一陣煙塵,三匹快馬朝着斷橋奔來,馬鴻朝着那快馬看去,心中一顫,一股涼意從胃裏傳來。馬鴻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眨了眨眼朝着那騎在馬上的人看去,可臉還沒變。
“舅舅他怎麼來了?”
站在馬鴻身邊的劉琦看着河岸另一邊的男人,他並不知道馬鴻的行動,所以也並不知道蔡瑁是今日來襄陽城的,更不知道剛纔炸的兩個馬車便是蔡瑁的家室。
馬鴻緩緩地向後退去,在劉琦不知情的情況下從劉琦的身邊走開,他不想讓蔡瑁看到他。馬三看着馬鴻的行動便知道了馬鴻的意思,便站在馬鴻面前用自己高大的身體擋住了馬鴻。
蔡瑁面如土色地站在河對面,眼睛瞪得很大,看向人羣,他的眼睛很快便在人羣之中鎖定了衣着華麗的劉琦。蔡瑁就站在河的對面看着劉琦,劉琦一臉驚訝地看着蔡瑁,朝着蔡瑁點了點頭,又揮了揮手手。
蔡瑁一動不動地看着劉琦,接着蔡瑁捂着嘴咳嗽了起來,只是他心裏的一股氣怎麼也咳不出來。兩個兒子的死本來就已經讓蔡瑁接受不了,又看到了劉琦的臉,這讓蔡瑁的悲憤升到了極點。
蔡瑁原本從江陵帶着自己的兩個兒子來拜見姐夫劉表,更主要的是帶着自己的女兒讓劉表看看,看劉表對自己將來的兒媳婦是否滿意。快到襄陽的時候,被張允派人邀去了軍營,因爲帶着孩子們不方便進軍營,便讓家僕帶着孩子們先去襄陽城,沒想到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由於這個時代火藥還沒有出現,百姓們都說是天降雷火剛好擊在木橋上,還有人傳言蔡瑁做了許多惡事,所以他的家人纔會遭到天譴……
一時間各種傳言在襄陽城流傳開來,這消息連續傳了三天,蔡瑁的名聲被越傳越臭,當然這得靠馬鴻在暗地裏推波助瀾,這個時代的老百姓是很容易被欺騙的,因爲這是個有信仰的年代,百姓們都信神。馬鴻猜測到蔡瑁已經對劉琦有了懷疑,劉琦自從跟着蔡瑁回到了劉表的府邸,至今還未露面。
既然蔡瑁現在已經開始懷疑劉琦,那麼第二步行動就要開始啓動了,如果第一步炸死蔡瑁的行動成功了,那麼這第二步棋就不用出了,因爲就算出了也是畫蛇添足。在外人看來,蔡瑁的家人都雷炸死了,唯獨蔡瑁躲過一劫,這是天意。如今馬鴻已經將這天意散發了出去,那麼現在就用這天意再給蔡瑁一擊吧!這一擊不一定會將蔡瑁這艘大船擊沉,劉表的湖心將會波濤洶湧。
十一月的襄陽還沒那麼冷,暗地裏卻已經風起雲湧。襄陽雷擊木橋事件過去後三天,又有一件新的事件爆發,這個事件直接將蔡瑁推到了刀刃之上。襄陽工官在襄陽城北二十裏處修建驛站的時候,挖出了一銅鐘。
現在銅鐘就在劉表的房間裏,劉表的房間裏除了劉表再也沒有任何一個人,劉表就正坐在銅鐘前,仔細地看着銅鐘。銅鐘本身呈紅褐色,但是銅鐘上卻有不少黑色的點,這些點是字,字組合起來便是一首詩。若放在幾千年後的現代,凡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理科生都知道銅鐘上黑色的東西是氧化銅,可放在幾千年前,卻是鮮爲人知。就算是鍛造兵器的鐵匠,見過這種黑色物體,也不知道其究竟爲何物。
建安十二春,新柳替舊柳。
狂風斬春色,柳葉落匆匆。
自此天變後,春落轉入秋。
襄陽楊柳暗,江陵菜色青。
這是一首藏頭詩,稍微聰明一點的人都能讀懂詩的意思。劉表當然是聰明人,他看到這個銅鐘的時候有些驚訝,首先這銅鐘上的文字不像人爲,這銅鐘也像是埋在地下有些年了;其次這首藏頭詩竟直言他會在建安十二年死去,這是一個有趣的事情;接着這首詩還交代了在他死去後,次子劉琮爲接替他的位置,因爲詩的第二局提到了落匆匆,匆通琮;最後還點出了在劉琮接位之後,荊州將會發生很大的變化,自此之後蔡家將會代替劉家掌控荊州。
劉表捋着鬍鬚,眼睛輕輕地轉動着,思考着,詩寫的不是很好,但是很明確,詩詞化作的利刃明確地刺向蔡瑁。蔡瑁是什麼人,劉表也清楚,他一直想要立劉琮爲世子,就站在了長子劉琦的對立面。劉琦是什麼性格的人,劉表也再清楚不過,他這個長子雖然善良,但卻性格懦弱,又好酒色,他並不是十分喜歡。劉琦的性格懦弱,在劉表看來必然不敢做出在光天化日之下欲殺死蔡瑁和埋下銅鐘意圖誣陷蔡瑁的事。可是這事情卻發生了,而且事情做得乾脆利索,沒有留下一絲痕跡。這讓劉表不僅有些疑惑,這一切針對蔡瑁的事情究竟是天意還是劉琦所爲,若是劉琦所爲,那麼自己這個平日裏看起來懦弱不堪的長子還倒真是不簡單。相比之下,劉表更希望這不是天意,而是劉琦所爲,因爲這樣的劉琦纔像他劉表,才能代替劉表接替荊州。作爲主子,做事不但要穩,而且要狠,劉琦今年才二十歲,如果二十歲的劉琦就有這等城府和手段,那麼劉表就可以放心的將一切交給劉琦了。可,劉表還是在猶豫。
因爲在蔡瑁家人被炸死後,劉表曾直面問劉琦此事是不是他所爲的時候,劉琦嚇的竟然跪在地上哭泣,那行爲和表情真不像是裝的,像是被嚇壞了。在那一瞬間,劉表心裏苦笑,若是裝的,那麼劉琦日後必將超越自己,若不是裝的,那劉琦定然保不住這荊州。
劉表年輕的時候從不迷茫,但現在卻總是猶豫,或許是因爲老了,有一些事情已經看不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