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惠卿負手踱了幾步,才道,“若是妹勒無動於衷,那麼進攻鹽州則可由假變真。你即刻派人領虎威一軍三千騎兵趕往定邊軍,若是妹勒一兵不發,你就命部將領兵侵入鹽州,只顧燒殺,劫掠之後立刻班師,讓固守駱駝口的步兵先行掩護你進攻,待你班師時也隨你部回撤。如此一來,鹽州被侵的消息傳開,妹勒還能坐得住就真是奇了。”
“若是妹勒出兵,那駱駝口的步兵該如何?”王愍繼續問道。
“若是妹勒出兵,那麼我們的目的就達到了,部署於定邊軍的三千騎兵也要出擊駱駝口,但卻是掩護步兵回撤。”呂惠卿說着,用手指點在地圖上的駱駝口,“這裏是這一戰的關鍵,調離妹勒的部隊是遲早的事。”
王愍想了想,覺得還有個可能性,“經略,若是妹勒率兵前來,見我軍在駱駝口部署的步兵撤離,心生疑慮,派出輕騎查明鹽州無事,便立刻回撤沒煙峽,那章經略他們豈不是沒有充裕的時間築城?”
呂惠卿深吸了一口氣,對王愍悠然道,“首先,派兵調查鹽州往返這一來回就須得時間,妹勒壓着一口惡氣,急需一場勝利,他能不能讓大軍等在駱駝口,讓探子探明之後再做行動,這值得疑問。其二,妹勒聲名顯赫,連喫敗仗損兵折將之後,威望必然折損,到達駱駝口後,即便發現有蛛絲馬跡,也會爲了維護臉面豪賭一把。”
頓了頓,呂惠卿冷冷地一笑,“讓人跟着你贏能培養威望,讓人跟着你一輸到底更能培養死忠的威望。這其中的人心詭變,權術謀略,非是三兩句能言明的。”
呂惠卿說完,虛眼望向虛空,一瞬間似乎回到了熙豐年間,那個風雲詭譎,黨爭勾鬥的年代,當年他還是個熱血澎湃的年輕人,一心跟着王安石進行變法革新,贏,風生水起。輸,甘之若飴。威望二字,如何駕馭,他直到被弄出汴京,才深深地理解了其中的奧祕。
王愍看着呂惠卿出神,不知其心理在想些什麼,呂惠卿的話他一個耿直的武將聽不明白,但是他知道呂惠卿的身份,更知道紹聖的朝廷以前發生過什麼,對於算計謀略,他一向是佩服呂惠卿,更是對他言聽計從的。
“呼”呂惠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緩緩地說道,“假作真時真亦假,當妹勒看到了駱駝口的坑竈時,他的選擇只有鹽州一途而已。”
“屬下明白!”王愍的心中徹底有了底。
呂惠卿摸着地圖上的沒煙峽,自言自語道,“章質夫、王邵牧,剩下的便看你二人了。”
“統軍,有消息了!”都拉急匆匆地衝進大帳,掀開帳簾,就見妹勒在大帳中坐立不安地來回踱步,顯然是正在等着自己的消息。
“快說!”妹勒一個箭步上前,就抓住都拉。
都拉也不顧妹勒抓得生疼,直言道,“春崗城、遠軍城、駱駝口的宋軍全部朝着駱駝口聚集而去。從嘉寧軍司傳來的消息,賀浪羅統軍真領着人馬趕往洪、龍二州解圍,宋軍正在進攻兩州。”
“宋軍進攻洪州和龍州?!”妹勒不可置信,一雙通紅的眼睛睜得鼓鼓的。
“是,傳來的消息就是如此。”都拉肯定道。
妹勒鬆開了都拉,快速衝到地圖看,一拍桌子道,“賀浪羅這隻蠢羊!這只是宋軍的佯攻之計!就是爲了調他去解圍,宋軍的目的必然是鹽州!”
“那該怎麼辦?派人去通知賀浪羅?”都拉着地問道。
妹勒皺着眉頭擺手,“來不及了,若是再讓嘉寧軍司折返回來,恐怕鹽州也就被宋軍劫掠光了。”
“哼!這一次,該是讓宋人嚐嚐我的厲害了。”妹勒狠狠地一拳,砸在地圖上的鹽州,“都拉,你立刻調派五千騎兵火速馳援鹽州,既然宋人的目的是鹽州,那麼我們就在那裏鋪好陷阱,等着他們送上門來。”
“是!”都拉剛要轉身離開,忽然想及一件事隨即問道,“統軍,駱駝口的宋軍怎麼辦?還有我們若是把人調走,嵬名阿埋那裏該怎麼跟他說?”
“駱駝口的宋軍當然要處理,我自會安排人去做,兩千山訛軍足以。至於嵬名阿埋嘛讓他自己去守着沒煙峽等着永遠不會去的宋軍吧。”妹勒說着,眼神中閃爍着駭然的精光,“這一次,我要一雪前恥!”
妹勒調集靜塞軍司的重兵趕往鹽州和駱駝口,沒煙峽一線頓時出現了巨大的豁口,這一切沒有逃過章楶派遣的探子的眼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