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是誰,我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你。”他口是心非地回答。
他慢慢地從牀上坐起來,邊聽那個陰陽怪氣的女聲說話,邊仔細凝視着這個白皙的面孔。
這次,牆上閃爍的燈一下子熄滅了,由於眼前早已習慣了這種黑暗,旅店裏的大致輪廓還能分辨得出,比如桌子的形狀、杯子的輪廓等。窗戶上的玻璃在月亮的襯托下呈現微白的顏色,這裏的樓層極高,看不到周圍的樹木,路燈和行人,只有一如既往的白色和分佈得很密集的遠處樓層裏射出來的燈光。
這個模模糊糊的影子就出現在了玻璃中,好像就是鑲嵌在裏面似的。喬悅覺得她就在眼前,伸手卻發現不可觸及時,才覺得是那樣的遙遠。
“哈哈,你別裝神弄鬼了,你那套小把戲我還不知道嗎?”喬悅說。
“你要不要走過來看看我呀,我們都有好幾天沒有見過了呢,你想我嗎?”那個女人的聲音說道。
“你別騙我了,你不是已經死掉了嗎?死人是不會說話的。”喬悅邊說邊使用肢體語言,神情有些激動。
“你爲什麼那麼激動?嘻嘻!”
“你胡說,我不是激動,你是嚇不倒我的。我去叫服務員過來,讓她們都來看看你的樣子,你別來這裏裝神弄鬼了。”喬悅邊說便向外走。
“不用去了,你是怎麼也找不到他們的。因爲你已經死了。”那個女聲再次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淒厲的笑聲。
“你胡說,我什麼時候死了?”對於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喬悅開始顯得有點站不住腳了。
“哈哈,你不記得了嗎?剛纔你躺下的時候,煤氣就開始泄露了,你已經是躺在牀上的一具屍體了。”
“你胡說,我現在就活生生地站在你的面前。”喬悅手舞足蹈地說。
“你是不是嗅到了留在你身體上煤氣的味道?”那個女聲說。
喬悅皺皺鼻子,身上的確有股煤氣的味道。
“你再看看你旁邊躺着誰。”
喬悅往旁邊一看,那裏竟然有另外一個人,掀開被子,他幾乎快要被嚇暈過去,因爲這個人跟他長得一模一樣,他結結巴巴地問道:“他是誰?”
“他就是你啊,因爲你已經死了,你現在看到的就是你的屍體!”女聲說得輕描淡寫。
“不可能的,我剛纔還在給我的粉絲簽名的。”喬悅捧着自己的腦袋,努力地回想着剛纔的情景。
“而且,你是走不出這間酒店的。你的魂魄將會下到十八層地獄,因爲你殺了兩個人。”
“我沒有殺人,我是乾淨的。”喬悅已經分不清眼前的景物是真是假了,他只知道,現在有一個人就在他的面前,她好像知道他所有的事。
他下意識地去摸摸神筆,衣服裏層口袋裏居然什麼都沒有,摸了個空。
“面對着我你還敢說謊?我可是你的老婆。騙得了別人還可以,騙我就不行了。你是一個畫師,我被你的畫吸引住了,同時,你的畫使我粉身碎骨。”
“你到底是誰?”喬悅的內心已經控制不住地狂跳不已。
“哈哈,你難道不記得我了嗎?我就是被你殺死的你的妻子呀,你真的不記得了嗎?你仔細看着我。”那個影子果然就是洪曉宇。
她的聲音鏗鏘有力,喬悅害怕看到洪曉宇的臉龐,他越仔細看就覺得越迷惑,一切都是那麼的真實,一切都是那麼的令人琢磨不透。我是在做夢嗎?還是真的已經脫離了自己的軀殼存在着?自己是不是真的死了?如果沒有死的話,爲什麼房裏的電話打不通,房門也打不開,沒有一個服務員過來幫助一下自己呢?還有,神筆到哪裏去了?
“你想幹什麼?”喬悅開始瘋狂起來。他的手向前抓,像是在抓一個並不存在的東西。沒有任何動靜,窗簾在呼呼地響。
“你別來嚇我了行嗎?”喬悅覺得用手去抓也是無濟於事,但本能的恐懼還是使他蜷縮在牀腳,用被子遮住自己,蓋住自己的頭,只露出一隻眼睛向外窺視着。
“你發誓,你真的沒有做過一點虧心事嗎?”一張殘留着血跡的嘴裏,不時地有聲音傳出來,可是那張嘴居然動也不動一下,但她的手卻在前後搖擺,身上的裙子在翩翩起舞。
“虧心事?你在胡說什麼?”喬悅說。
“你爲什麼要騙我,難道你覺得我不夠漂亮嗎?我那麼有錢,殺死我你又拿不走半分。難道你不想和我分享一下我們的過去嗎?”喬悅明白,他能騙過天下人,就是不能騙過自己的心。他漸漸相信,自己的所作所爲遲早有一天會被別人發現。
“不想,因爲你已經死了,你別想着來套我的話。”喬悅故作鎮定地說。
“哈哈,當你聽完我的描述後,你就不會覺得我是在套你的話了。”那個聲音說。
喬悅沒有回答,他瞪大眼睛默然地聽着她接下去會說些什麼。
“結婚那天,你在我的水杯裏面給我下了藥。你算計的很好,恰恰在那時我的肚子開始疼起來,於是我進到房間裏面去拿藥。當我走到房間去的時候,有幾個燈壞了,房間裏面不是很亮。我想這並不影響我喫藥,於是我匆匆地喫了些阿莫西林。我不知道陽臺上爲什麼會放一些正在燃燒的蠟燭,還有一些冒着青煙的香。可能這與我們的婚禮有關,但同時這也與哥哥的葬禮有關。我突然想起了我哥哥,於是我多加了兩柱香用來祭奠他。祭奠完了,當我坐在牀上,朝窗外看時,我看到天上有好多星星月亮,在那兒一閃一閃。一些美好的場景就像童話一樣在我眼前一閃而過。爲了看得更清楚一些,我站在凳子上,我真想去摘這些星星月亮。可是我摘空了,原來那都是畫在一張紙上的,全都是假的。當我飄落在空中時,我就知道那是你安排的。雖然我已經死了,但是沒想到我在這裏碰到了你,這不正表示我們很有緣分嗎?你不想和我再續前緣嗎?
之後,那幅畫便被蠟燭的火焰燃燒殆盡了。那是你利用月光和特有的顏料顏色精心導演的一幕。我說得沒錯吧?”
喬悅死死地盯着那個影子,他現在已經確信她就是洪曉宇了,能夠把她的死亡過程描述得這麼清楚,一定就是她自己。那我自己到底在哪裏,莫非自己真的已經死了嗎?
喬悅不語,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忽然,洪曉宇的聲音消失了,他睜開眼睛,洪曉宇已經不見了。
洪曉松出現在他面前。
“我妹妹剛走,你應該放鬆一下纔對呀!”洪曉松說。
“你是誰?你怎麼又出現在這裏?你不是掉下山坡死掉了嗎?”喬悅覺得自己的眼睛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對,我是死了,可是我們的帳還沒有算完。”洪曉松說,“你的神筆真是厲害,我要對所有的人說,你所有的畫都是你用神筆繪出來的。”
“你不要說了。”喬悅捂住了耳朵,沉默了大概五六秒鐘,說:“你要怎麼樣都可以,只是,求求你不要把神筆的事情公佈出去。”
面前的這個人影沒有說話,他只是不動聲色地站在那裏。喬悅忽然張大了眼睛,他抱着最後一絲希望,像一條蓄謀已久的毒蛇一樣,突然對獵物發起攻擊,他撲向了洪曉松。洪曉松突然向後一閃,他撲了個空。
這時,酒店裏的燈亮了,凌眸雲和洪老闆從洗手間裏走出來。
“你們兩個是什麼時候藏在這裏的?”喬悅仍然找不到神筆的去向,他仍然處在神筆製造的幻象中。
“你爲什麼要殺害我的兒子和女兒?”洪老闆一向穩重,但現在也表現出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來。
門外站了很多警察,趙隊長首當其衝站在其間。
“我知道錯了。”喬悅抓着腦袋拼命往牆上撞,看樣子,他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
“凌眸雲,這下你知道我爲什麼向你發去邀請函了吧。我感覺到曉松的死不是一件簡單的車禍事件,所以就讓你參與進來,可是我沒有料到曉宇也慘遭毒手。”洪老闆說。
凌眸雲和洪老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瞅向喬悅,相視一笑。
一雙冰涼的手銬靠近了喬悅,他本能地退縮着,忽然一個踉蹌,撞在了牆上。他眼前豁然開朗,周圍的人突然消失了,原來自己仍然在酒店中,周圍的燈大亮着。他下意識地去摸摸口袋,神筆仍然在那裏。
他確信剛纔一定是在做夢,可是爲什麼,夢中的一切都那樣真實呢?他掏出神筆仔細揣摩着,爲什麼會做那樣的夢?難道洪老闆邀請凌眸雲來做客,真的是爲了查清他的底細的嗎?
他再也睡不着了,一定要找個機會,將洪老闆幹掉。他正想着去找洪老闆時,洪老闆主動送上門來了。
洪老闆來到了喬悅的別墅裏,帶着惆悵的情緒打量着室內的一切。他的臉上瀰漫的一股剛毅、果敢的氣質,在這物是人非的別墅裏惆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