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門外保安的腳步聲像踏在我的心上,我手上青筋暴突,看着鐵櫻流收縮的瞳孔,萬一他這時暴進,我該怎麼辦?我想他也是同樣的想法,我們彼此都在揣測對方的想法,這短短的幾秒鐘如同一世紀般漫長。
羅剎看不到房裏的情景,在耳機中道:“他們過去了。”
我與鐵櫻流聽到了,腳步聲漸去漸遠,還好,我們都清楚進攻的後果,誰也沒動,看來我們在無聲的語言交流中達成了一致。
但那畢竟只是暫時的,腳步聲一消失,我立時一個後仰,右腿彈起,啪地踢飛了鐵櫻流的槍,而鐵櫻流一擋一打,我的刀也被打飛了。武器落地,我們同時起腳,砰砰,兩人同時被對方踢得翻下牀來,在牀頭櫃邊,四手相握,較起力來,這一切,都是在無聲中進行的。
“你上次說過,下次見到我,一定要殺我,爲什麼剛纔不動手?”
“你爲什麼又不動手?”
鐵櫻流的手緊緊扣住我的右腕,我則手臂頂在他的胸口,兩人力量差不多,都相持不下,但地毯已經受不起,在我們雙腳的力頂下,已發出撕裂聲。
一聲微響,我們兩人彈開了,鐵櫻流一個後空翻,落到牀的另一頭,黑暗中靜靜望着我:“壁虎,我現在大聲嚷一句,你就完了,全世界的人都會知道文化公司的陳總就是壁虎。”
“你不會的,如果會你早幾天就這麼做了。”
鐵櫻流冷笑:“我不像某些愚蠢的ri本人,還同你講什麼武士道精神,我是不擇手段的。”
“所以什麼事情到你手上都是搞得血淋淋的。”我低聲怒道:“你只是要鑰匙而已,你何必要殺他?再說,殺了他說不定展會就要取消了。”
“我纔不管什麼展會,我要的是鑽石,你以爲我的計劃同你一樣,非要在展會上動手嗎?”
我明白了:“原來你是打算在他們回程的路上動手。”
“聰明極了。”鐵櫻流向我伸伸大拇指,就在他伸大拇指的一瞬間,我手腕一翻,那根可以延伸的細管忽然伸出,鐵櫻流一驚,以爲是什麼武器,身體向右一閃,我趁機一滾,手中抓到了先前掉地的槍,就在他手伸向地上的刀時,我指住了他:“別動,你又輸了。”
鐵櫻流咬咬牙,慢慢縮回手來,他眼中露出一絲絕望,他還記得我上次說過不論如何下次再見他我都要殺他,鐵櫻流垂下手:“開槍吧。”
但我把槍垂下了:“鑽石我會給你,你不要再插手了行嗎?”
鐵櫻流露出詫異的表情:“你不殺我,我也不會領你的情。”
我搖頭:“我是想殺你,可我實在討厭殺人,我再放你一次,我只希望你言而有信,我交給你鑽石時,你會把殺龍兒的幕後主使交給我。”
“一個女人值得你這麼做嗎?”鐵櫻流道:“這是你第三次放了我,你不要以爲你還會有好運氣,我也不會放棄。”
“我知道你不會放棄,但今晚你沒得選擇了,有興趣的話,我們展會上再見高低。”我把槍收進懷中:“你走吧。”
鐵櫻流恨恨地盯了我一眼:“你是我見過的最愚蠢的傢伙。”他覺得我蠢,因爲在他看來,少一個對手就多一分把握,他不理解我爲什麼就是不願意殺人,我也不想同他解釋,實際上我自己也不清楚,自從龍兒死後,我似乎再不願殺人,即使是鐵櫻流這樣十惡不赦的人。
“展會上見。”我向他點下頭。鐵櫻流哼了一聲,身體一縱,從通風口輕巧地鑽了進去,的確是不亞於我的好身手,他三次都輸在我手中,實在是運氣不好,我也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大方了,我下次再碰到他,還會有這樣的好運氣嗎?
我把屋裏整理了一下,悄悄沿着索道回到了地面,再換好衣服,大搖大擺來到工具車邊,向脖子都等長了的馬修和羅剎亮出我的戰利器兩把鑰匙。
“馬上就好。”馬修從我手中接過鑰匙,飛快地在機器上開始裝配,機器把鑰模擦出噝噝的火花,馬修一雙手的確是靈巧之極,如同舞蹈動作一般上下翻飛,很快一把鑰匙便配成功,他在一個模子上試了試:“妙極了,原來是這樣子。”
當馬修配第二把時,羅剎轉過頭:“怎麼在第二個房間呆了那麼久?”
我不想說我碰到了鐵櫻流,不然羅剎要問我一大堆問題,最重要的是爲什麼我當初極力勸她遇到鐵櫻流不要手下留情,如今爲何自己動不了手,我覺得我解釋不清,便淡淡道:“他收在箱子裏,有點難找。”
羅剎還想說點什麼時,忽然她看到外面一輛車開進堂皇酒店大門,疑了一聲:“你看,你們那個洪智健老總。”
我定睛一看,正是洪智健在停車坪下車,他走到服務檯問道:“王經理在嗎?”雖然離得遠,但我靈敏的耳朵還是聽到了。
“還在辦公室。”
“我去找他。”洪智健說完上樓去了。
我心想:“他這麼晚來找王經理幹嘛?”正在思索時,馬修在我後面道:“搞定。”我回過頭,看到他手中兩把嶄新的鑰匙,馬修得意地道:“最麻煩的部份搞定了,現在,就差密碼了。”
“趕快送回去。”我從他手中拿過原裝鑰匙,又向大樓走去,那保安看到我不禁奇怪起來:“陳總,你不剛走嗎,怎麼又回來了?”
我故意向他亮亮手中兩把鑰匙:“我拿錯房門鑰匙了。”
“是這樣。”保安作夢也想不到我亮出來的就是鑽之韻保險櫃的鑰匙,羅剎在我耳機中罵道:“要死了你,這個時候你還開這種玩笑。”
我嘿嘿一笑,繞過樓房,再次沿着繩索爬了上去,有了上一次進房的經驗,這次順利了許多,我把鑰匙放回原處,確認他們的鑰匙擺放位置沒有什麼暗跡(有些人在放東西的地方藏有暗跡,如果移動過就會發現,比如在錢包邊上染些顏色,自己從不碰那地方,別人不知道,碰過就會掉色),又確認屋裏沒有留下什麼來過人的痕跡,才爬出窗口,開始沿繩索向下滑。
當我滑到在三樓,眼看要到地面時,忽然聽到一個聲音:“洪副總,您的吩咐我都照辦了,您什麼時候會兌現您的承諾呀?”聲音是王經理的。
我一下定在空中,然後翻身爬上雨棚,側耳細聽裏面的談話,同時從窗簾縫,我看到裏面洪智健與王經理正坐沙發上,王經理一付誠怕誠恐的樣子,而洪智健臉上掛着陰陰的笑。
聽王經理道:“洪總,按您的意思,我都問過了,從白先生到陳小虎,還有下面所有文化公司的人,我都有打聽過,但是,沒發現有誰像您說的那個臥底。”
原來王經理說公司有jing方臥底正是從洪智健這兒聽來的,我興趣大增,細心地聽下去,聽洪健智道:“你肯定,所有人都不像嗎?”
王經理訕訕一笑:“洪副總,您也知道,我又沒當過jing察,我實在不懂得分辨臥底該是什麼樣子,他們又不會在額頭上刻字,您當初讓我幹這活,我就覺得我不能勝任。”
洪智健道:“我選你,是因爲你是十幾年的老員工,從堂皇酒店還是個小旅館時幹到現在,最值得信任,你也不是什麼都沒問到,聽你這麼說,我心裏也有了點底,放心,我會兌現我的承諾,很快你會調到總部去。”
“謝謝洪副總。”王經理大喜過望,但說完後又輕嘆一聲。
洪智健笑道:“怎麼,又捨不得你酒店的職位?”
王經理苦笑:“我幹酒店都快二十年了,說真的,還真有點捨不得,何況現在酒店又開設文化公司分公司,白先生那麼精明,小虎也那麼能幹,事情又剛開始,我這麼一走了之還真有點不夠義氣。”
“那你是想留下來?”
“不不不!”王經理連忙搖手:“我女兒現在好不容易學好了,我得趕緊存錢讓她能去國外唸書,說到這裏我又想起小虎,洪副總您別見怪啊,我只是有點捨不得,沒說不去。”
“小虎?陳小虎?”洪智健皺起眉頭:“你先前說,你覺是最可疑的人就是他,可我覺得你對他印象不錯呀。”
“那是兩回事。”王經理嘆口氣:“他可真是個好小夥啊,再說,就算他真是臥底,不也是幫我們公司抓賊嗎,也是好人呀,洪副總,我說句不該說的話,您何必非要找出這臥底來呢,這是jing方的事情,只要不給我們添麻煩,你管他有沒有臥底,就當給我們的免費勞工好了。”
“你看你這腦子就是想太少。”洪智健點點王經理的頭:“也不想想,要是哪天我們身邊哪個同事突然掏出一把槍跳出來,在辦公室裏同人砰砰砰你別說這是電影裏的鏡頭,我當過兵的,臥底實在是最危險的人,不把他弄清楚,說不定真會連累我們公司出人命都有可能。”
“洪副總顧慮得對。”王經理低下頭,接着又問道:“洪副總,您說,真的會有賊來嗎?”
“你問我呀?怎麼不去問那些賊呢?”洪副總笑着拍拍王經理的肩膀,然後起身道:“好了,兩點了,我也該回去了,王經理,你早點休息吧。”
“我送送您。”王經理連忙起身。
看到二人出門,我飛速地滑下樓梯,心中不禁可憐起這個單純的王經理,當然也怨不得他,他畢竟不能像我們這些江湖人一樣分析得那麼深,現在還在以爲這個臥底是來抓賊的,聽了這番話,再結合以前我的推測,我現在幾乎可以肯定,這個臥底不是來抓賊的,而是來對付華潤集團內部的商業犯罪的,要不然這個副總怎麼會知道,必定是做了虧心事,已經開始怕鬼敲門了,難怪我總覺得這個洪副總有什麼不對頭,我那不祥的預感再次升騰,這次的展會,到底會發生什麼呢?
回到了工具車上,我脫下夜行衣,鬆了口氣,羅剎給我肩頭按了幾下:“辛苦了,還好,有驚無險,回去休息吧。”
“不,你們先回去吧,養好精神,準備幹活,我還有事要做。”
羅剎問道:“是不是有什麼不對頭。”
我點點頭:“這個華潤集團越來越奇怪,我得去查查。”
“只有三十個小時了,你打算從哪入手呢?”
我腦子裏轉了一圈,向羅剎與馬修吐出三個字:“沈偉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