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澄清的天,像一望無際的平靜的碧海,強烈的白光在空中跳動着,宛如海面泛起的微波,距離青儀被抓來已經過了七八日了。
她被關在一處地下室中,地下室很潮溼,牆壁周圍長滿了綠色的苔蘚,整個地下室都散發着難聞的黴味,她手腳都拷上了沉重的鏈子,就連腰際也被一個圓形的大鐵環固定在牆邊。
自從她醒過來之後就一直是這個狀態,別說救她的人了,就連那公音也不見了蹤影。
青儀無力的看了眼地下室中唯一通風的一個小洞,揉了揉餓的發暈的肚子,一連七八天沒有喫飯,雖說她已經是築基期的修真者了,但畢竟還未到辟穀期,身體還是脫離不了五穀雜糧。
要是再沒人來,她恐怕就是第一個被餓死的修真者了,說實話,確實是個很悲催的死法。
就在這種狀態持續了十多天的時候,青儀已經餓得頭腦發暈了,終於地下室聽見了腳步聲。
來人身穿灰袍,就是和公音一同去七絕嶺的人,他站在地下室門口,看了青儀一眼,卻是驚訝的喊了一聲,隨即離開了。
青儀見狀簡直是欲哭無淚,不過所幸,時間不長,他又回來了,手裏還拿着準備好的喫食,雖然不過是些平常飯菜,但此時這些東西在青儀眼中比任何法寶還要可愛。
喫過飯,青儀長舒一口氣,那灰袍人又拿過來一壺水,遞給她,道:“喝口吧,別噎死了。”
青儀瞪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隨即便揚起水壺,一口悶了。
突然,剛放進嘴裏水壺,被她扔在一邊,嘴裏的水全都吐了出來,喊道:“誰讓你放酒的!”水壺裏裝了滿滿一壺的酒,難怪青儀會全都吐出來,說實話,她的酒量很差,特別差的那種,沾酒就倒。
說話間,臉已經紅了,撿起地上的水壺,對着灰袍扔了過去,難得的爆了句粗口:“混蛋!”不得不說青儀的酒品很差,特別差。
灰袍人也不生氣,只覺得眼前的青儀喝酒之後像極了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貓,走上前去,捏了捏她的臉頰,一直到青儀眼露兇光,他才放手,笑嘻嘻道:“要不是我,你可就被餓死了,你就是這麼對待救命恩人的。”
青儀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她雖然臉紅了,但頭腦還是很清楚的,怒道:“要不是你們這羣混蛋,我現在不知活的多滋潤。”
灰袍人,也是聳了聳肩,調笑道:“那倒也是,不過你的運氣也不錯,那老傢伙剛從九黎城回來,那邊正好缺一個滿靈根的鼎爐,收購的價格很誘人吶。”
“九黎城是什麼地方?”青儀問道。
灰袍人想了想說:“算是個典當行,卻又和典當行不同,每一年都有一次隆重的販賣活動,將從各地收購而來的奇珍異寶,放在一塊,邀請各界知名人士,紛紛出價,若誰出價最高,便能得到此物。”
青儀心中也是瞭解,這九黎城也算是個拍賣行了,見這灰袍人沒有要離開的意向,又問道:“那我被那老傢伙多少錢賣出去了。”
灰袍人索性蹲在青儀跟前,笑道:“你這丫頭,說話還真有趣,已經到元嬰期了,要那錢物有何作用,修真者的買賣衡量都是用法寶來算計的。不過說實話你還真是值錢。”
灰袍人算了算說道:“這次那老傢伙可算是賺到了,用你換了三件上品靈器,五顆元陽丹。”
青儀也將這些東西瞭然心頭,那九黎城果然是財大氣粗,大手筆,不說上品靈器在整個上玄門一隻手就能數出來,光這元陽丹也是稀有之物,她曾在書上看到,元陽丹在元嬰初結時有大用,大幅提高修真者的真元,若在元嬰初結時,服用此丹又可快速提高元嬰增長的速度,避免走火入魔的危險。一般山門能那得出四五顆都已經很不錯了,而這九黎城一出手便是五顆,難怪那公音會這麼快出手。
灰袍男子從地上站起來,看了眼地下室的出口,轉頭對青儀道:“看來九黎城的人已經來了,你也要被送走了,我也不多留了,被老頭子知道了又要羅嗦了。”說罷就要轉身離開。
青儀見他要離開,連聲問道:“我現在在什麼地方?你們都是什麼人?”好不容易抓住一個能問話的人,不把周圍情況瞭解清楚了,怎麼自救。
灰袍人反倒笑出聲來,“你想弄清楚了,有機會翻身,再來報仇麼。”說罷雙手環胸,說道:“告訴你也無妨,你現在在滄都雁城,算是公音的地盤。你見過的那個叫公音的那老傢伙是個散修,也沒什麼勢力,邊看他那樣子,其實是個膽小鬼,卑鄙無恥、爲虎作倀、小肚雞腸、鼠目寸光、道貌岸然、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他說着儼然咬牙切齒,全然成了泄私憤了。
似乎也發現自己情緒不穩,頓了頓他繼續說道:“老傢伙如今是元嬰初期的修爲,在這世上也算是高手,如果不遇到那些不出世的老妖怪或者天才的修真者,他也能勉強混得下去。”
青儀認真的聽他說,心中也有所盤算,灰袍人說罷,想了想又補充道:“對了,我姓周名乞,歡迎你隨時報仇。”說罷大笑一聲離開了。
門口響起一聲巨響,地下室的大門又被關上了。青儀臉上的紅暈褪去了,神色也凝重下來,不知那九黎城是何地方。但在絕對實力面前,她一介小小的築基初期修真者,餓上幾頓都會受不了,如何能抵抗得了元嬰期的修魔者,甚至還會遇到出竅期的修魔者。
長嘆口氣,青儀雙眸垂下,在這地下室中修煉起來,即使沒什麼作用,她也不想放棄。
一日之後,地下室的大門又被打開了,公音和一個身穿湛藍色綢袍的男子一同走進,公音此時完全沒有初見時的囂張之態,一臉諂媚的笑看着身穿藍色華服的人,引他到青儀所到之處。
公音先道:“慕華真人,這便是火屬性的滿靈根,請您過目。”說罷,將青儀腰間的鐵環取掉,拉着她來到被稱爲慕華真人的身旁。
那慕華真人渾身上下衣着分外考究,頭上的深青色的長髮,一絲不苟的用一頂玉冠挽起,兩縷青色的長穗垂落兩旁,額頭中間刻畫有精緻的青色符咒,俊雅如風的臉上挑不出一絲毛病,他微微弓腰,仔細看着青儀,眼中青光閃過,瞥了眼公音,一臉嫌棄道:“滿靈根乃天之驕子,如何到你手中淪落成乞兒一般,你這不是褻瀆天神!”
公音一臉尷尬的連連點頭道:“是、是、是……都怪我大意,如今卻是好了,這滿靈根能在您手中,也算是她的福氣。”他知道慕華真人見不得一絲瑕疵,凡事力求完美,不論做什麼都很講究,如今他的上品靈器和元陽丹還未拿到手,深怕得罪於他,偷偷瞥了眼,見他也再未怪罪,這才放下心來。
青儀將公音的神情瞧在眼中,也證實了周乞所說的膽小怕事,心中鄙夷,臉上卻未發作,這時門外又進來一個衣着整齊,雖不如慕華華貴,卻也精緻內斂的俊美男子,他走進來先是對慕華恭敬行了一禮,慕華淡淡點頭,算是回應了。
男子看向青儀,卻是對她露出一張溫和儒雅的笑臉,撫摸着她的長髮,似乎是在安慰青儀。隨即手中光芒一閃,拷在她手上的鐵鏈全部斷開,對慕華鞠了一躬,便拉着她走出地下室的大門。
在地下室呆了近十日的時間,突然出來,外面刺眼的陽光讓她猛然甩脫開男子的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但站在火屬性充沛的陽光下,青儀還是感覺很舒服的。
男子取出一條絲帶,將青儀的眼睛綁住,輕聲說:“不用擔心,過一會便不疼了。”
青儀一把扯下眼睛上的絲帶,她沒有那麼嬌氣,況且她還要用這雙眼睛看清周圍局勢,淡然道:“我沒事。”
這地下室外,竟是一個熱鬧的街道,想必這便是滄都雁城了,轉頭看向身後,地下室的入口並不是很隱蔽,完全公開的建在街道邊上。周乞正懶洋洋的靠在牆邊,曬着太陽,似乎與街上的凡人別無二樣,見青儀看他,也是笑吟吟對她招手,青儀看他脣動並未出聲,卻是知道他說着:“歡迎隨時回來報仇。”
青儀覺得這周乞奇怪,卻並不討厭,也張口不出聲道:“一定讓你們屍骨無存。”
周乞依舊那副樣子,只是攤開雙手,表示隨時候着。
拉着她的男子,拍了拍她的後背,輕聲說:“該走了。”青儀點了點頭,便跟着男子上了早已準備好的馬車。
馬車中無比奢華,高檔的薰香讓人神情清淨,坐在柔軟的墊子上就跟躺在雲彩中一樣,青儀這麼多日的疲憊一下子放鬆下來,也不管身邊還坐着另一個人,反正那人只當她是個會說話的滿靈根,舒服的躺在墊底上,隨意拿起案幾上的點心喫了起來。
男子端坐在一旁,臉上依舊是那溫和的表情,就連嘴角的弧度也沒有絲毫的改變。
馬車一路暢行駛向九黎城,青儀便是今年九黎城拍賣會上的壓軸之物,而這壓軸之物,抵不住馬車上的柔軟,終於昏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