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火星下來的
“方傑。”
方傑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後,也不顧劉婷有什麼後續反應,便再次來到鄧倩霞身後站定,繼續盡職盡責地實施着他的攪局計劃。
見此一幕,本來就因爲某些原因心情不好又被人當作了空氣的劉婷頓時惱羞成怒,心想這到底是誰的家啊,這小子怎麼一點都不客氣呢?難道自己真走錯了家門不成?
一邊這般想着,劉婷婷一邊走進門,探頭往客廳裏一看,卻見自己老媽正和幾個老牌友打着麻將,再次確認這裏的確就是自己的家,而前來開門的那小子只是個訪客後,劉婷婷的底氣頓時足了起來,當即朝客廳裏嚷嚷道:“媽,這年輕人是誰啊,怎麼一點禮貌都沒有?”
王翠萍並沒有看到先前女兒和方傑之間發生的那一幕,聽女兒這麼一嚷嚷,當即臉色一板,回頭瞪了女兒一眼:“別胡說!這是方傑,你陳阿姨家的公子,比你小兩歲,但比你這當姐姐的有禮貌多了!”
別看王翠萍的年齡比陳秀麗大了七八歲,但由於其生育較晚,所以劉婷只比方傑大兩歲而已,而且看上去,經過精心打扮的劉婷比氣質上顯得有些暮氣沉沉的方傑還要小些,若是這兩人手拉手地在大街上走,肯定只會被人當作恩愛的情侶,而不是姐弟。
劉婷原以爲方傑是單位裏那些經常上門來找她爸送禮辦事的年輕職工,卻沒想到這位居然是方科長的兒子,而且還發現陳秀麗在場,這一下,隨着方傑的背景身份提高,劉婷也不好當衆繼續拿捏方傑了,當即臉色和緩了許多,換了鞋子後,走到衆人身邊笑嘻嘻地打了一圈招呼:“鄧阿姨好,幾天不見,你又漂亮了,嘻嘻嘻陳阿姨好,張阿姨好,方、方傑?你好!”
“你好!”
方傑仍是禮貌性地淡淡地朝對方一笑,目光在對方臉上稍一停頓,便極爲吝嗇地收了回去。
“我靠!裝酷哪!”
見方傑對自己還是一副敬而遠之的樣子,劉婷不由得在心中腹誹不已,心想平常出門在外,凡是見到自己的男人哪一個不是兩眼放光,在單位裏,更是有不少追求者,哪怕自己現在已經還是不提了,反正今天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居然有個傢伙全然無視了自己,所以這傢伙要麼是在裝酷,要麼就是心理或生理有障礙。
劉婷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想法,並不是對方傑有什麼好感或是有其他什麼目的,畢竟受傳統思想影響,所有比自己小的男生,劉婷都選擇了一概無視,因此,這完全是虛榮心自尊心在作祟。
而事實上,劉婷是真的誤會了方傑。
因爲方傑是會看面相的,第一眼看到劉婷時,他便已經確定對方肯定不是處女了當然,這並不是說方傑對劉婷有什麼非分之想或是有處女情結,而是在他的前世,二十五歲的非處女,別說肯定已經嫁人了,恐怕孩子都至少有七八歲了,也就是說,方傑以自己的認知,已經將劉婷劃定到了有夫之婦的女人行列,而不是女孩。
既然是有夫之婦,方傑認爲,那麼就應該“非禮勿視,非禮勿聽”,也就是儘量不看對方,儘量不跟對方說話,結果這在劉婷看來,方傑的這種很禮貌的行爲反倒成了很不禮貌的行爲。
而且,第二次與劉婷打招呼的時候,方傑又注意到一件事。
根據面相命理,劉婷的面相夫妻宮,也就是眼尾處,俗稱的魚尾,有一條深深的皺紋,而很顯然的是,作爲一個風華正茂的“女人”,眼角出現這樣一條明顯的魚尾紋是有違常理的,從相人之術的角度上看,這個表象說明其婚姻狀況不佳,甚至有可能已經離異。
如果這個判斷再結合劉婷之母王翠萍的面相來看的話,便能得到進一步證實,因爲先前已經從王翠萍的面相得知,其子女有很嚴重的問題,如今加上劉婷的面相,方傑就基本上能確定其癥結之處就應該是劉婷這輩子的婚姻出了問題。,
至於婚姻方面具體出了什麼問題,又是什麼程度,沒有拿到對方生辰八字的方傑暫時還無法精確判斷,但不管怎麼說,如果劉婷真的已經離異了的話,自己就更要“非禮勿視,非禮勿聽”了,畢竟被男人休了的女人在方傑看來,簡直猶如洪水猛獸,最好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不過,雖然方傑不願去招惹劉婷,但已經被他得罪了的劉婷卻沒打算就此放過他,而且,就在劉婷算計着該如何才能引起對方注意的時候,對此一無所知的王翠萍卻主動給了女兒一個機會:“婷婷,你帶方傑去玩玩電腦吧,他一個人在這裏陪我們幾個呆了一個下午,也怪無聊的。”
劉婷眼珠子一轉,當即應道:“好啊好啊,我帶弟弟到我房裏去上網。”說着,便笑着朝方傑招了招手,示意對方跟自己進屋。
方傑此時自然是極不情願的,正要拒絕,誰料老媽陳秀麗見兒子不爲所動,直接下達了逐客令:“怎麼?你還真看牌看上癮了啊?婷婷姐叫你過去呢,你怎麼還不走?”顯然,陳秀麗此刻更關心的是不能讓兒子染上賭博的惡習,至於兒子和劉婷即將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所可能產生的巨大風險,她則直接選擇了無視。
而方傑苦着臉進了人家的閨房後,當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劉婷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關上了房門,這下,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也就落到實處了,而劉婷所說的第一句話又是一個在方傑看來極爲曖昧的問題:“怎麼?方傑弟弟,我臉上有疤麼?你怎麼連正眼都不瞧我一下?”
其實,劉婷只是想較爲隱晦地表達自己的不滿,但這話在方傑聽起來,怎麼聽怎麼都像是前世出入風塵場所時,那些風塵女子幽怨之下常常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好在方傑的定力和口才都相當不錯,當即應道:“姐姐何出此言?非是小弟有意怠慢,而是姑娘之姿,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實在令人難以正視啊!”
“喲,說話還文縐縐的呢!”劉婷雙眉一揚,覺得很是有些詫異,雖然沒太聽懂整句話的意思,但也知道方傑是在誇她,於是笑着問道:“那個桃什麼夭夭,灼什麼華華的,是啥意思呢?”
方傑暗歎這女人沒文化的同時,面上則儘量用白話文粗略解釋道:“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出自《詩經.國風.周南.桃夭》。此乃一篇賀新婚歌,大意是在新婚喜慶之日,伴娘送新娘出門,衆人簇擁着新娘向新郎家走去,一路唱道:‘桃之夭夭,灼灼其華’,藉以妖嬈灼然的桃花來形容新娘子的美麗和風華,也是一種對新婚夫婦的祝福吉言。”
解釋完之後,方傑便低着腦袋靜靜地等待對方的回應,可等了半天也沒聽到對方有任何動靜,納悶之餘不由得抬眼一看,結果發現,此時此刻,劉婷卻已滿臉淚水,怔怔地對着他發呆。
方傑頓時心頭一震,心道莫不是自己剛纔那番話說到了人家的痛處?是了是了,此《桃夭》篇講述的是新婚喜慶之事,而這位其傷心處恰恰就在婚姻之事上,唉,罪過罪過,自己明明只是想誇誇人家嘛,哪知會鬧成這樣
就在方傑暗自抹汗反省之際,卻見正默默流淚的劉婷突然抬手狠狠地抹了一把淚後,朝方傑展顏一笑,儘量保持着正常聲調道:“呵,沒想到你懂的還蠻多的嘛,居然連《詩經》裏的句子都能信手拈來你這麼看着我幹嘛?先前讓你看,你不看,現在見我出醜了,你又盯着我不放,故意的是吧?”
方傑搖頭笑了笑,連忙轉移了自己的目光,不過,目光在屋子裏轉了一圈後,又回到了劉婷的臉上,盯了對方半響後,忽然道:“這婚姻之事,不可強求,隨緣而適,隨分而行吧”
“隨緣而適,隨分而行?”
劉婷將方傑的話咀嚼了幾遍後,先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但旋即又搖了搖頭,自嘲般地笑道:“呵呵,是啊,隨緣而適,隨分而行現在緣已經滅了,自然是不適合了,人也已經分了,也只能各走個的了但是,我不甘心啊,真的不甘心,爲什麼別人的婚姻就能美滿幸福,而我的這一生卻得永遠揹負一個”,
話到末了,劉婷忽然回過了神來,像是重新認識方傑一般將其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後,訝異道:“咦?你是怎麼知道我剛離了婚的?好像現在除了我家裏和我前夫家裏的人之外,還沒人知道這個消息呢!”
方傑不由得一呆,心想之前還真不能怪這女人沒文化,因爲其智商確實不太高,居然主動坦白了這種家醜。
方傑本想回答說“是你自己告訴我的”,但話到嘴邊,卻成了:“我猜的!”顯然,方傑自認爲自己還是比較體恤對方目前的心情的,所以並不想在智商方面進一步傷害對方的自尊心。
“原來是這樣啊嘻嘻嘻,我是說呢!”
雖然劉婷的身材非常苗條,但思想卻明顯地粗線條,不僅沒懷疑方傑是怎麼猜到她剛剛離了婚的,而且還立馬忘記了傷心事破涕爲笑,當然,這或許也是她對自己的一種自我保護行爲,畢竟其眼神中所流露出來的傷感並沒有這麼快就消失,這一點,方傑自然也注意到了。
不過,見慣了各種不公命運的方傑早已不再是一個同情心氾濫的人,所以在勸慰了對方一句“隨緣而適,隨分而行”後,認爲已經盡了義務的他並沒有再對其勸慰,而是轉移話題道:“對了,你剛纔不是說要帶我上網嗎?網在哪裏?怎麼上呢?”
見方傑這個問題問的古怪且又是是很認真的樣子,劉婷傻眼了半秒後,捂嘴笑道:“你、你不會是沒上過網吧?”
見方傑點了點頭,感到無比詫異的劉婷又問道:“那電腦呢?電腦會不會?”
方傑老實應道:“不會”,心中同時在暗自腹誹,現在電視機都沒鬧明白呢,還電腦
劉婷頓時像是看怪物一般盯了方傑老半天,確認對方真不是在耍她之後,呼了一口氣道:“唉,你不會是從火星下來的吧?”
“火星?”
聽到這兩個字,方傑不禁神色一凜。
火星這玩意,方傑是知道的,在前世的時候,通常都只是稱其爲“熒惑星”,也就是“行爲失禮的星”的意思,而在紫薇百鬥大陣中,其中就有一鬥,或者說一顆星耀,名爲火星,預示着災難性的破壞,若是用來喻意人的話,好的代表可能就是指搞爆破的軍事專家,不好的代表就是那些搞自殺炸彈襲擊的恐怖主義分子了。
反正不管怎麼說,易術裏的“火星”,是四大煞星之一,不是什麼好東東,方傑對其也頗爲忌諱,此時劉婷突然說他是從火星下來的,這可就讓方傑感到很是膩味了,儘管他知道對方可能僅僅只是在跟他開玩笑,但心中仍不免有些反感。
劉婷自然不知道自己一句在平常看來再也正常不過的玩笑話會引起方傑的反感,見對方默不吭聲,還以爲人家難堪了,於是也不好再鄙視下去,笑着對方傑道:“不會不要緊,我現在教你!”
說着,劉婷便當着方傑的面擺弄起電腦來,一邊擺弄着,還一邊講解着如何插電源線,如何開機,如何登陸系統,如何撥號上網等等等等。
好在以劉婷的智商確實也不是擺弄電腦的料,由她這位半個電腦盲以極爲笨拙的方式對方傑進行掃盲工作,反倒起了最佳的電腦基礎掃盲效果,畢竟這要是讓一名電腦高手來指點方傑的話,恐怕很多操作過程都會無意間跳過去,根本不可能有這麼好的教育質量。
在電腦網絡如此發達的今天,一個半電腦盲教一個純粹的電腦盲,可以算是一件奇聞了,而且其對話過程也極爲有趣。
“ok!點開這個瀏覽器,就可以上網啦!”
“點開?怎麼點?怎麼開呢?”
“就是對它連點兩下,用這個鼠標”
“好吧,點開之後,上什麼網呢?”
“互聯網啊!”
“互聯網是什麼呢?我怎麼沒看到呢?”
“互聯網就是就是哎呀,就是互聯網啦!”,
“唔,有點明白了但,網上有什麼東西可看呢?”
“好多啦!電影啊,動漫啊,圖片啊”
“唔有易術看嗎?”
“呃?藝術?你你你你想看藝術圖片?那個那個什麼什麼的方面的?”
“唔差不多吧,對,就是那個什麼什麼的方面的,有嗎?”
“這個這個什麼什麼的方面的網站我不是太熟耶不過,我可以幫你百度一下”
“擺渡?擺渡是什麼?船麼?”
“是一種搜索引擎,不知道的東西,基本上都可以在上面查到哦!”
“哦,原來是‘百度’啊衆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這名字取的好,果然有意境,相得益彰”
兩個電腦盲的談話在進行到這裏的時候,劉婷雖然沒有搜索出所謂的“藝術”網站,但卻在無意中成功教會了方傑如何“百度”,使得方傑終於學會了一種極爲高效的學習和認知手段。
而這個教學成果,可以說是劉婷今生今世所做出的一項最偉大的貢獻,因此而受益的,絕不僅僅只是方傑一人,而是包括了劉婷自己以及所有那些與方傑有過良好交集的人,而這些人,最終無一不是各行各業中的頂尖精英,並十分榮幸地成爲了紫薇百鬥大陣中的靈根之一!
當然,此時此刻,電腦前的兩人都沒這種覺悟,而且方傑還遇到了兩個較爲棘手的問題。
一個是識字問題,方傑看着電腦屏幕上的那些“難以識別”的簡體字,腦袋都差點炸開了,不過,好在結合上下文以及字體造型來看,方傑勉強能夠辨認出大部分漢字的字義,所以問題還不算太嚴重。
至於另一個問題,自然就是鍵盤輸入的問題了,這就比較令人頭疼了。
要知道,方傑的那個時代是沒有漢語拼音的,漢語拼音是在近現代才制定發明出來的,而另外常用的五筆輸入法,也更是有了電腦之後才發明的,所以,方傑雖然已經掌握了百度的方法,但卻不會使用鍵盤和輸入法打字,也就無法隨心所欲地查找自己所需要的知識了。
“不會吧?你連字都不會打?”
這會兒,劉婷更加感到詫異了,不過她那根粗線條的神經很快就把這個問題給拋到了腦後,當即從電腦桌旁的書架上抽出了一本顏色泛黃的小冊子遞給了方傑:“這是我以前學過的五筆輸入法,現在借給你了,你有空的時候記一記,以後再實際操作一下就能熟練打字了。”
見方傑點了點頭,接過小冊子後便十分專注地將其翻看了起來,劉婷不禁笑道:“我是叫你拿回去看,你現在看什麼呀,這個五筆輸入法可不是一時半會能掌握的你現在想在網上看什麼,我幫你打字好了。”
誰料,方傑根本不爲所動,硬是將十幾頁的小冊子迅速翻看了一遍後,又微微閉目醞釀了半分鐘,這才忽然睜開雙眼,朝劉婷微微一笑:“我想自己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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