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後。”
有誰在叫我,我費力的睜開了眼睛,就看見身邊站着一個長得乾乾淨淨的小男孩。我仔細地想了半天,纔想起來這不是小狐狸那廝麼。隨意的伸了個懶腰,我手支着太妃椅坐了起來,睡得有些舊了,竟然有些迷糊。
“你來了多久了,怎地也沒有人通報一聲?”
“剛來。”小狐狸抿了抿脣,眉頭輕輕的皺起,半響重新張了張嘴。“天涼,母後不要睡在外面了,小心着涼。”
我將手搭在了眉峯處,眯着眼睛看火辣辣的太陽,順手抹了一把額頭出的汗,這才勾起了笑。“不打緊的,春天的太陽涼不到人,陰沉了幾日了,好容易出了一次太陽,再不出來曬曬我可就發黴了。”
說着說着,我已經是從太妃椅上坐了起來,將屁股往旁邊挪動了一下給小狐狸騰出來了個位置。小狐狸臉上一紅,卻是什麼話也沒說就挨着我坐下了。我伸手幫小狐狸理了理頭髮,小狐狸的頭髮已經長到了腰間,摸上去像絲綢一般,手感十分好。
不知道爲什麼,我突然感覺有點不對勁,我眯着眼睛往四周看了一眼。初夏的天,太陽明晃晃的掛在天上,花兒開的十分明媚,在稍遠處的草地上,一個小小的娃娃開心的追逐着蝴蝶,容螢和月牙跟在她身後護着她,生怕她摔了碰了。
許是感覺有人在看她,她費勁的轉過身子來,一眼就看到了我。嘴巴咧開了一個大大的笑,露出還沒換的小奶牙,託着小短腿跌跌撞撞的跑向我,嘴裏含含糊糊的喊我。
“娘孃親,快看,花花”
小小的身子撲到了我的懷裏,我趕忙接住,生怕她摔倒在地。她見我抱住了她,忍不住咯吱咯吱直笑,抬起臉來往我懷裏又鑽了一些。“孃親抱抱~”
旁邊的小狐狸不知道爲什麼黑了臉,頗爲不高興的狠狠地戳了一下雲憐的小臉,氣呼呼道。“就知道讓母後抱,都多大的孩子了,還這麼愛撒嬌,就不知道心疼母後一點麼?一過來就讓母後抱,沒看見我都坐在一邊呢麼?”
小小的雲憐壓根不知道小狐狸說的是什麼意思,但是被小狐狸那麼一瞪立馬嚇到了,大大的眼睛裏開始蓄滿了淚水,眼見着就要哭了。我一見雲憐這個樣子,心疼得不得了,趕緊安撫的拍了拍雲憐的背,同時另一隻手掌上用力拍了拍小狐狸的後腦勺。
“雲憐多大的孩子啊,你跟她鬧騰個什麼勁?她是我女兒,你還跟她喫什麼醋?我說你這彆扭的性格能不能改一改”
我的話音戛然而止,我猛然間發現心下那種不對勁的感覺是什麼。小狐狸面上太過年輕,簡直就像是十六七歲的模樣,而這個場景也不可能發生,因爲雲憐長到這麼大的時候,小狐狸已經是不在皇宮裏了
“嗯,母後說得對,兒臣不應該跟雲憐妹妹喫醋的”小狐狸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了起來,聲音裏帶着我熟悉的捉弄和漫不經心,我抬起頭來,仔細的看着小狐狸,小狐狸的面目已經變成了二十多歲的樣子,挑起狹長的眼睛裏面閃動着我不明白的情緒。
身邊的場景換成了鳳禧宮裏,小狐狸一步一步走向我,伸手將我擁進了懷裏。他的下巴放在了我的頭頂,手掌輕輕扶着我的後腦勺,聲音裏全是安撫與憐惜。“花錦,等我回來,以後所有的年我都隨你一起過,照顧好自己。”
我的心重重一跳,像是被人捏住了一樣開始忍不住的疼,我一把將小狐狸推了出去,情緒一下子失控。“你騙我!你沒有回來,你根本就沒有回來!嗚嗚嗚,你這個騙子,明明說好了的你明明答應了我的嗚嗚嗚”
我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了眼眶,收都收不住,眼睛痠痛沉重,小狐狸沒有被我的失控嚇到,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雙手還保持着抱住我的姿勢,嘴裏不停地重複着一句話。“等我回來,花錦,等我回來”
陽光從殿外照射了進來,他的身子漸漸透明,我眼睛瞪大,跌跌撞撞的向他跑過去,卻連他的衣角都抓不住,他就那樣一點一點消失在我面前。我緩緩滑坐在地上,撫着胸口,痛苦的倒了下去,心裏空了一塊,就像是被誰生生挖去了一樣。
“不要走求求你,別走”
我猛然間從牀上坐了起來,手上用力抓住了一個東西,直勾勾的望着前方。眼前是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男人,滿臉詫異的望着我,突然間滿臉通紅。
“邵澤灝,別走”
我還沉浸在剛剛的夢境裏面,呆呆的開口說出了這句話。那青年的臉卻是越來越紅,我感覺自己的手中有什麼東西在拼命往外逃離,我的眼神慢慢落在了自己的手上,我的手緊緊用力,狠狠地抓住另一隻手。那隻手白皙纖長,卻不失力道,明顯是一個男人的手。
“姑娘若是、若是你應經清醒了的話,可否放開我的手?”
我一愣,接着趕緊將手裏溫度已經升高的的手迅速的丟了出去。旁邊忽然傳來了一個輕盈的跑動聲,大門砰的一下子被打開,那跑步聲漸漸遠去,我只依稀看見了一件五彩斑斕衣服下襬一閃出了房間,但那靈動的聲音卻是繞樑不止,許久都沒能散去
“嗷嗷嗷,昆布哥哥你撿的那個美人兒醒過來了,她一醒過來就調戲了哥哥嗷嗷嗷,昆布哥哥你快來看看,哥哥臉紅了”屋裏一片沉靜,我和那個青年相視尷尬無言,我很明顯的看到了那青年的臉色先由紅變黑,接着變青,額角隱約有井字冒出。
“咳咳,姑娘你不要聽若桑胡說,這丫頭向來瘋瘋癲癲的不知道姑娘現在覺得身體如何,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
我愣了一下,這纔回過神來,抿了抿脣,我抬頭望着那青年。“是你救了我麼?”
那青年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反應過來又趕緊搖了搖頭,慌忙解釋。“是我救了你,但是把你帶回來的並不是我,是昆布發現你的。當時他把你抱回來的時候你就剩下最後一口氣了,也是你命大,躺了半個多月終於醒了過來”
我呆呆的點了點頭,昏迷前的事情又回到了我的腦子裏,我的手掌緊緊地握了起來,忽然間感覺少了點什麼。我轉身左右的找了起來,但是沒有,任憑我將被子枕頭翻了個遍也沒有找到那塊玉佩。
“姑娘是在找些什麼?不如說出來,我幫你一起找找?”
“玉佩,你有沒有看見我的玉佩?一根紅繩拴着的,我記得我握在手裏的,你救我的時候有沒有看見對了,就是和這個是一對的。”
我慌慌忙忙拉開衣襟,哆哆嗦嗦的從脖子上拿出了那塊我一直貼身佩戴的玉佩,趕忙舉到了男人眼前,滿臉希翼的望着他。男人仔細的看了我手中的玉佩半響,最後還是爲難的搖了搖頭。
“不曾見過,昆布將你帶回來的時候,你手裏什麼也沒有”
我的身子一鬆,握着玉佩的手慢慢的垂了下去,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空了一半。頭髮垂了下來,蓋住了我的臉,我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了自己的手上,一會的功夫就打溼了手中的玉佩。
“沒有沒有了,什麼都沒有,都是一場空罷了他不在了,我連他的東西都留不住了麼?”
“姑娘你別哭啊,姑娘你的身子還沒好,千萬不可以情緒大動啊”那男人見我哭了起來,頓時手足無措,急急匆匆的在牀邊走來走去,但是翻來覆去就是那麼幾句話。他見我還是一直在哭,向前走了兩步,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放了。“姑娘你先不要着急,等一會昆布回來了我幫你問問他有沒有看見你的玉佩,說不定是被他拿走了呢”
“昆布哥哥,你走快一點啦,不然你肯定就看不到哥哥臉紅的樣子了咦,怎麼了哥哥,我纔出去多大會你就把美人兒給弄哭了?老實交代,你趁我不在的這段時間究竟對美人兒做了什麼?!”
剛剛那個靈動的聲音又在屋裏響了起來,許是跑得急了,她的聲音有些微微顫抖,但是還是一如既往的有活力。那男人已經是不知道該做什麼了,待聽到了女孩的聲音立馬像見到了救星一樣,急急兩步走了過去,將一個人拉了過來。
“昆布你終於來了,你快些看看你有沒有見過姑孃的這塊玉佩?她一醒來就要找這塊玉佩,都急哭了”
我看到一雙靴子出現在我的眼前,從男人的話裏我已經猜出來這就是將我從水裏撈上來的那個昆布了,懷着最後一絲希望,我抬起袖子狠狠摸了一把淚水,抬起頭來,舉起了脖子上的那塊玉佩。
“就是這塊,你仔細看看救我上來的時候有沒有見過這塊玉佩”
我的聲音卡在了嗓子眼,心臟重重的跳了一下然後重新落回了肚子裏,我的手開始顫抖,玉佩已經是拿不住了。我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幾乎是從牀上一躍而起撞進了那人的懷裏,直到狠狠地抱住了那人溫熱的身體我纔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剛剛纔擦乾的淚水再次湧出眼眶,我抱着那人失聲痛哭,嘴裏嗚嗚噥噥就只會說三個字了。
“邵澤灝,邵澤灝,邵澤灝”
作者有話要說:男主出來鳥~
請相信我,小狐狸對若桑絕對沒什麼其他的意思,小狐狸是不可能移情別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