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快點,將熱水端進來”
“棉布,棉布。”
這個時候的我其實還是很清醒的,□傳來一陣一陣的疼痛,我的額頭上佈滿了汗珠。容螢握緊了我的手,幾乎比我還要緊張。她不斷說着話,也不知道是想要安慰我,還是想要安慰她自己。
“娘娘不要怕,產婆說現在還早,您先保存體力娘娘,您千萬別緊張,程神醫都說了,您的身體健康得很,不會有什麼事的。”
我點了點頭,實在是沒有力氣再說話。禮畫匆匆的走了過來,手裏端着一個小托盤。“程神醫說要是娘娘體力不足,可以在舌下含一塊參片,娘娘你要不要先含一塊,免得一會沒了力氣?”
我剛想點了點頭,下、體就傳來一陣絞痛,我感覺有什麼溫熱的液體從我的□湧出,整個人開始痙攣起來,連腳指頭都恨不得縮起來。我的手不自覺的便狠狠抓住了容螢的手,牙齒幾乎將下脣咬出血來。
那個面色不善的產婆一把推開了禮畫,緊張兮兮的掀開了被子,這纔開口喊道。“羊水破了,快要生了讓沒用的人趕緊出去,別在這裏礙事。”
說着說着,旁邊便有另一個產婆開始清人,禮畫被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她卻是拼命的護住了手中托盤,將手中的托盤遞給了離我最近的容螢。“容螢姐姐,一會別忘了給娘娘含上。”
容螢點點頭,伸過另一隻沒有被我牽着的手,接過了托盤放在了一邊。我沒有生過孩子,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產婆都是這麼兇,我想狠狠地斥責她憑什麼推禮畫,但是我卻已經沒有力氣,只能痛苦的哼了兩聲。
一般後妃生產最起碼也都有三四個產婆在身邊,可是我這個情況,不派產婆來說不過去,派多了又怕得罪了朝廷中的官員,可能也着實讓內務府傷了點腦筋,這才約莫着派了兩個來,其中一個還是個啞巴。但是程烈說我身體健康,無什麼大礙,再加上程烈就在外面,所以我並不是很擔心。
從羊水開始破到生下孩子倒是個體力活,我生怕自己體力不夠,便讓容螢在我的舌下塞了一片參片,好歹先抵過這一陣再說。以前在前世就聽見生過孩子的女人說,女人的第一胎最爲危險,所以我早就做好了痛的準備,只不過沒有料到果真是這麼痛。
等到產婆說能看見孩子的頭的時候我已經快累暈過去了,這個時候我根本就不知道過去了十分鐘還是一個時辰。那個產婆粗魯的將我的雙腿分開,我被她掰的實在是痛了,忍不住哼哼了兩聲。容螢見不得我這個樣子,不忍心的呵斥。
“你們輕點,娘娘她已經很痛了”
那產婆卻是鄙視的瞥了一眼容螢,陰陽怪氣的開了口。“容螢姑娘你不知道,生孩子就是這樣,不然怎麼說生孩子就是歷劫呢。容螢姑娘你不知道我不怪你,但是你不要在旁邊插嘴阻止我們的動作,免得娘娘要是發生了什麼事你擔當得起麼?”
容螢被她這麼一番搶白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喏喏了半天終於還是沒有開口,伸出袖子給我擦着汗。我現在是看出來了,這兩個產婆絕非是什麼善類,就憑她們這麼刻薄且肆無忌憚,我就已經是很懷疑,究竟是誰給她們的膽子?我雖然現在不受人待見,但是我的身份擺在那裏,一般人也是不敢這樣的。
我想要說些什麼,卻是底下一陣痛感,我感覺有什麼東西想要衝出我的體內一樣。我緊緊咬着自己的脣,卻是忍耐不住的發出了痛呼,生孩子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活,我迷迷糊糊的想着。
那產婆依舊還是粗魯,用力地擺着我的兩隻腿,我□疼痛的同時還要忍受着大腿根部傳來的疼痛。丫丫的,等我生完了孩子看我不一個個的弄死你們,真是太疼了。我已經有些神志不清,感覺這就是一場永無終點的酷刑。
“用力點,快些,用力點,娘娘,已經能看見孩子的頭了娘娘用力啊!”我咬着脣,頭左右搖晃,想要擺脫那種痛感卻只能是越來越痛。我感覺容螢的手都已經被我掐出了血印,但是她還是忍着淚花不斷地用溼帕子給我擦着頭上的汗。
“娘娘快用力出來了,出來了!”
終於在我力竭前的最後一秒,我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我的身體裏脫離了出來。我閉上了眼睛,好像是昏迷了一樣,但是事實上我只昏迷了一瞬間。我聽見了孩子微弱的哭聲,嘴角忍不住扯出一個笑來。
雖然已經是很累了,但是我還是睜開了眼睛,四處搜索着我的孩子。卻看見那個產婆滿臉惡毒,手裏拿着那把剪斷臍帶的剪刀向我步步逼近。我一怔,想要掙扎起來,卻發現自己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快要沒有了。
聽到了孩子的哭聲,外面一片騷動,雲憐甜美的聲音傳了進來。“孩子生下來了,我能進去看看了麼?”
說着腳步聲便向這邊跑了過來,那產婆一抖,趕忙向着外面喊道。“公主請等一下,孩子還要清洗一下,產房乃污穢之地,您身嬌體貴,萬萬不能進來啊”
話說完,門口的腳步聲一下子停了下來,改爲四處走動。我眼睛半睜不睜,竟然有些看不清前面,嘴裏喃喃着什麼。這產婆來之不善,但是我已經沒有力氣呼喊出聲,現在這產房裏我是孤助無援的,我該怎麼辦纔好?不對,我並非是孤助無援,還有容螢。
我費力的將頭扭了過去,看着容螢,這才發現容螢雙眼盈滿了淚水,正在啜泣出聲。那個產婆的聲音傳了過來,帶着我不明白的惡毒。“其實用剪刀多省事,一刀子下去就一了百了了,真不知道幹什麼要搞那麼麻煩。容螢姑娘,該你出手了,咱們的時間不多,你要儘快下手,讓太後孃娘死於血崩,便沒人懷疑我們了。”
這一刻,我明白了,我果真是孤立無援的。
容螢搖了搖頭,她的一隻手被我攥出了青青紫紫地印子,另一隻手捂住嘴巴,生怕哭出聲音來。容螢望着我,臉上滿是不忍,我費力的向着容螢的方向,直勾勾的看着她。
那個產婆又催促了容螢幾句,容螢仍舊是不動,只能坐在我牀邊哭,滿眼掙扎。我用盡全身的力氣,緩緩而斷斷續續的開始對着容螢說話。這一刻,我知道我危在旦夕,是生是死就是我的一念之間了。
“我們相處了二十年容螢,你就是、就是我的姐姐”
開始容螢並沒有聽到我說什麼,我就像是偏執狂一樣,嘴裏翻來覆去的就是這麼幾句話。末尾的姐姐兩個字被我咬的尤其的重,我感覺眼角有溫熱的液體滑下。容螢低下頭,伏在我嘴脣上聽着什麼,她猛然間轉過頭去,眼淚落的更兇。她捂住嘴巴,連滾帶爬的抱住了那產婆的大腿,拼命求饒。
“夫人,我求求你放了娘娘好不好,娘娘她是個好人,她真的是個好人嗚嗚嗚,夫人,你要是想殺就殺了我吧,你放過娘娘好不好?”
那個產婆臉上閃過被背叛的憤怒,一腳將容螢踢了出去,容螢沒有設防,硬生生被踹出了老遠。那產婆走了兩步,來到了容螢身邊,放下了剪刀,開始動手在容螢身上掏着什麼。一邊掏着東西,一邊還喋喋不休。
“做大事者必須不拘小節,我早就說過了你太過心軟,肯定會出漏子,可是主子還偏偏不聽。你忘了你的命是誰救的了麼?主子給了你一條命,就是想讓你爲他做這麼一件事,結果你都婆婆媽媽的,倒真是主子疼錯了人,就是養條狗也比你聽話懂事吶,找到了,就是這個”
那個產婆從容螢懷裏掏出了一個東西,便向着我走近。走近了來,我纔看見那是一個小扳指,以前我見容螢拿着看過。她走到我身邊,將那板子上邊的寶石轉動了一下,竟然將那東西下了下來,那寶石底下是一些白色的粉末。
就在這個時候,門口又傳來叩門聲,雲憐聲音有些急切。“怎地還沒好,都這麼久了?”
產婆手一抖,卻立馬鎮定了下來。“公主等一下,孩子很是活潑,我們兩個人幫他洗他都鬧了個不停再等等,一會就好了。”一邊說,一邊伸手抓住了我的雙腮,強迫我張開嘴來。我的眼淚順着眼角滑下,孩子的聲音就在不遠處響起,我卻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娘娘,你我無冤無仇,要怪你就怪自個運氣不好,惹了黴運吧,娘娘在下邊可千萬別怪我”話一說完,她將另一支手裏拿着的扳指粉末往我的嘴裏倒了進來。但是她的手還沒有到達我的嘴邊,就停了下來,一滴血滴落在我的臉上,接着更多的血噴灑在我的牀頭。容螢的尖叫聲響起,門一把被推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