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孃親你昏迷了之後我便叫人宣太醫了,正好已經到了‘圓明園’,十一哥哥便將你抱了進來。後來皇帝哥哥、我還有十一哥哥看着你,正等着太醫來的時候,你突然睜開了眼睛。我開始還以爲你醒了,趕緊跑了上去。還沒到跟前就看見你猛然坐起,從袖子掏出了一把匕首直接不留情面的往皇帝哥哥身上捅了三刀”
雲憐緩緩將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我越聽越覺得詭異,整個手腳開始發抖起來。程烈坐在一旁喫着蘋果,一個蘋果被他咬的嘎吱直響。
“所以我就說嘛,最毒婦人心要不是澤潤十一王爺阻止的及時,那皇帝還不是被你捅死的份嘛!”
我張了張嘴,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反駁。我嗓子有些發乾,那些是我一點也記不得了,但是我卻隱約的感覺到了,那些事,我真的做過。似乎到現在,我的鼻尖還縈繞着那種揮之不去的血腥味。一想到這個,我立馬皺緊了眉頭,內心一陣翻騰。
雲憐眼疾手快,立馬拿過了痰盂伸手撫着我的後背。我哇啦一下子將剛剛好不容易被雲憐哄着喝下去的藥湯吐了個乾乾淨淨,幾乎感覺膽汁都要被我吐出來了纔算罷休。
“孃親,你不要想太多,這不關你的事,這都是因爲你中毒了孃親,你不要自責,有神醫在,我相信皇帝哥哥一定會沒事的。”
雲憐着急的安慰着我,整個人幾乎記得快要哭出了聲音來。聽到了這句話,一直冷眼旁觀卡擦卡擦咬蘋果的程烈卻是翻了個白眼,不冷不熱道。
“這個可真不太好說,畢竟小花錦捅的那麼認真,我要是二話不說把他治好了說不定我家小花錦會怪我呢”
雲憐的呼吸停頓了一下,接着更加着急和無奈的聲音響了起來。“都什麼時候了,神醫你就不要開玩笑了好麼,孃親她身體裏毒素還沒有清出來呢,神醫你就不要再這麼說話讓孃親心煩了”
我閉上了眼睛,靠在了牀頭上,手指緊緊地抓住杯子,被子被我絞的一片狼藉。程烈說的對,給我下毒的人就是奔着弄不死我誓不罷休的目的來的。若是真的只是想要咬我的一條命的話,根本用不着這麼費盡心思的做出了這麼多事來。
這個人既然這麼神通廣大到能給我下毒而且不被任何人察覺,那他根本就可以直截了當的下毒弄死我,可是他沒有這麼做,卻是選擇了更爲麻煩的方式。我刺傷了小狐狸,恐怕早就不是祕密,那些大臣本來就不喜歡我,現在又抓住了我弒君未遂的把柄。到時候,死的人恐怕就不是我一個了。
弒君者,株連九族!
從太廟那場刺殺,到蒹葭殿的那場大火,還有這次的中毒。這個幕後黑手是不是一個人我不知道,但是這個人的目的卻都是很明確的,就是想着法子弄死我。這個人不僅陰狠手辣,更是謹慎的可怕,所有的事件都沒有留下一點能夠追查下去的痕跡,有幾次小狐狸快要查到重點了,那些人卻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結合着我這麼多次遭到追殺的情況來看,還有那幕後黑手的謹慎以及實力,其實並不難想到,這人跟皇家脫不了干係。自古皇家陰暗從來不少,只是我雖然已經混跡深宮二十年,說到底還是程烈把我保護的太好了,我根本就沒有接觸到過最黑暗的地方。
說到底,也只不過是我天真罷了。
“慕花錦,你早就該猜到了應該是誰,只是你從來不願意深究罷了。你就是個鴕鳥,從來都是。”
程烈終於啃完了蘋果,拍了拍手走近了我。我雖然閉着眼睛,但是憑着聲音也能知道他現在正站在我的牀邊。我當然能猜到是誰,點那個也不想去深究那人究竟是誰。
我以爲,我的放縱能換來安寧,但是實際上,我的退讓只能讓別人以爲我是軟弱。我睜開眼,滿眼疲累。
“憐憐,你先出去罷,我想和神醫說點事。”
“嗯,憐憐就在門口,孃親有什麼事叫我。”
我點了點頭,雲憐頗爲不放心的走了出去。其實她壓根不需要不放心的,外面就是侍衛,我能出什麼事。況且眼前這個人可是她喊了十多年的爹,我和他認識超過三十年,雖然他是個渣男,雖然他很多時候不靠譜,可是不可否認,在這個時空裏,我們唯一能坦誠相對的,只有彼此。
“你就是一直放不下那件事,其實我早就跟你說過了,那件事跟你沒關係,是因爲她做得太過分了,我纔會那樣對待她的。我都沒有半夜做噩夢,你幹嗎這麼內心過意不去。”
等到雲憐關上了門,程烈才一撩裙襬,坐在了我的牀沿上。他伸出手來摸了摸我的頭髮,我一偏頭,他就撲了個空。我翻了個白眼,伸出腿來狠狠地踹了程烈一腳。
“別有事沒事的就佔我便宜,我現在可是太後,惹惱了我分分鐘將你拉出去凌遲你信不信?”
“還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的太後有什麼可值得驕傲的?”
聽到了程烈這麼一陣見血的話,我一下子蔫了下來。程烈向來知道我的軟肋在哪,往往都會往死了捏。雖然我剛開始沒有把他們當做是家人,但是這麼些年過去了,慕府早就已經成爲了我的家,我已經和慕花錦這個人成爲了一體。
“邵澤灝怎麼樣了?”
沉默了一會,我還是有些不放心,終於還是問出了那句話。
聽到我的問話,程烈這才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滿臉的說不上來的感覺。我被他那種目光看的有些發毛,但是仔細想了一下我又沒問什麼不能問的機密事件,於是也回了他一個茫然的雙眼皮眼神。
半響,程烈纔算是陰測測的開了口。“我就猜你能忍到什麼時候再問那個兔崽子的情況呢,沒想到你還挺能存得住氣的,忍到了現在才問。”
“那可是你兒子啊,又不是我兒子,你就不能稍微關心他一點麼?”
過了這麼多年,我終於光明正大的問出了這句話。從我穿越過來看見小狐狸的第一眼開始,程烈從來就沒有給過小狐狸一個好眼神。後來我聽說小狐狸不受寵的原因是因爲他的母妃,有傳言說他的母妃不守婦道,跟一個侍衛偷情被當場抓住了。
當時他母妃肚子裏面已經懷了他,誰也不能證明這個孩子並不是邵烈的。所以只能先悄悄地賜死了那個侍衛,先讓他母妃將孩子生下來再做定奪。誰知道他母妃倒也真是個烈性情的女子,生下了他的當天晚上就自殺了。
本來邵烈就還挺喜歡他母妃的,後來知道他母妃自殺了之後還黯然神傷了好一段時間呢。所以小狐狸的身份一直存在着爭議,邵烈一直不喜歡他,但也沒有想要殺了他的意思。於是小狐狸就在這樣的狀況裏被養大了,一直到程烈接管了這個身體,還是依舊的不喜歡小狐狸,我就實在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了。
但是現在看來,小狐狸應當就是邵烈的親生兒子,因爲如果不是的話,程烈當時怎麼會將皇位傳給他呢。但是我倒是覺得,那個傳言有幾分真實性,還是值得推敲的。
“那都是上輩子的事了,我幹嘛現在還要關心他。”
“得了吧,就是上輩子你也沒有關心過他好吧,要不是他生命力頑強,也不一定能活到現在吧。再說了,我還從來沒聽過誰把自己的兒子往戰場上送的,與其說你是想要鍛鍊他,我怎麼覺得你想要弄死她的幾率好像還更大些?究竟多大仇啊這是?!”
程烈被我這麼一說,下意識的就想要反駁,但是張了張嘴,半響卻是沒有說出話來。我卻是越說越覺得是這麼一個道理,漸漸地又想起了小時候乾癟可憐的小狐狸,越發的覺得程烈真不是個東西。
“我不管你怎麼當上這一個神醫的,但是你既然能救得了我,想必也是有兩把刷子的。邵澤灝怎麼說也叫了你那麼長時候的爹,現在他危在旦夕,你要是能救他,一定要救他。”
“嘖嘖說到底你就是想要我就他就是了,直接說就好了,幹嗎還拐彎抹角的啊”
“沒錯,我就是想救他,有什麼不對麼?他要是出了什麼事,我可是也脫不了干係的。你就當是還我一個人情好了,你說說你以前做了多少對不起我的事,如果你這次救得了他,咱們以前的事就一筆勾銷了吧。”
聽到了我的話,程烈猛然一怔,臉上是從沒有的嚴肅。他看了我半響,纔是緩緩的嘆了一口氣,臉上帶着正經。
“花錦,你真的只是因爲這一個原因才救他的麼?還是有什麼連你自己也不清楚的原因?”
我一怔,心跳猛地加快,趕緊掩飾過去。“別開玩笑了,我還能有什麼原因。你被給我轉移話題,你倒是救不救得了他?”
程烈在我的臉上仔細打量了半響,也不知道看出了什麼沒有。半響,他又是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緩緩走了出去。
“放心吧,若是我救不了他的話,恐怕現在就應該是在辦他的喪事了。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準備一下要用的藥材。”
作者有話要說:程烈萌萌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