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蘿趕去榮王府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瑞吉娜難產, 生不出來孩子，奄奄一息，景耀讓人剖開她的肚子…
即沒有消毒，也沒有麻醉。
孩子剛取出來瑞吉娜就斷了氣。
何惜蕊正拿着劍滿院子追着景耀跑, 幾欲瘋魔。
景和也順道來了，本來覺得榮王府的一切都和他沒什麼關係，然而看何惜蕊大着肚子, 拎着一把十幾斤的劍，跌跌撞撞的, 還是有些提心吊膽。
“惜蕊, 你冷靜些。”
“皇嫂！”何惜蕊回頭, 一眼就看見了來人中的姜蘿。
丟了劍，跑到姜蘿面前，一張臉蒼白消瘦, 全然不見以前的嬌俏顏色, 突然撕心裂肺哭起來。
“瑞吉娜死了。”
“她好痛。”
“皇嫂…”
“我心裏好痛。”
何惜蕊哭得停不下來, 姜蘿只得點了她的穴道, 讓她先昏睡着。
何惜蕊也有八個月了，情緒激動十分傷身體。
看脈象這個孩子的狀態也不好。
“瘋子！”
“把王妃送去房間裏, 誰放她出來的？”
景耀被追得很狼狽，他也不敢打何惜蕊, 畢竟何惜蕊還懷着孩子，又不想被何惜蕊砍上一劍，連滾帶爬, 這會子整了衣冠，試圖作出一個威嚴的樣子來。
“本王還沒看孩子呢…”
景耀又衝姜蘿和景和笑了笑。
姜蘿看景耀精神也有些不正常，像是靠着什麼強撐着一口氣，弦一鬆就會崩潰。
產房裏實在讓人不忍看。
瑞吉娜現在也沒有滿二十歲，容顏還稚嫩，此時眼珠凸出，十分猙獰，臉色青白，早就僵硬了。
滿地都是血，牆壁上也是噴濺的血液。
進門就是一股濃烈的腥氣。
一片靜默。
宮女們抱着兩個滿身是血孩子，剪了臍帶，正要出來。
“怎麼不哭！怎麼不哭！”景耀面色猙獰起來，搶過了一個孩子就要砸。
“他怕是瘋了！”
姜蘿把孩子抱回來，景和也擒住了景耀，他不會什麼點穴功夫。
抓着景耀的頭，往牆上重重一碰，景耀就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像頭死豬。
景和不着痕跡餵了顆藥給景耀，捏了捏他的喉嚨，紮紮實實讓藥落進了肚子，才放下心。
覺得不妥又塞了兩顆。
這個狗東西就適合喫不舉神藥。
多塞幾顆防止沒效果。
兩個孩子的氣息都很弱，閉着眼睛。
“帶回東宮吧，還有惜蕊。”
姜蘿一手抱一個，也沒有宮人阻攔她。
沒看見榮王都被太子砸暈了。
“父皇那兒我去說，景耀真是太不像樣子了。”
景和只是聽埋在榮王府裏的暗線傳了消息，說景耀把正妃和側妃關起來養胎，沒想到景耀喪心病狂至此，直接剖腹取子。
瑞吉娜的兩個孩子未足月就刨出來了，貓兒似的。
兩個都是女兒，髮色都是黑色，沒睜眼，不知道是什麼瞳色。
何惜蕊醒了，非要親自收斂屍體，洗淨了手，給瑞吉娜擦拭身體，盤好頭髮，換上冕服，才肯停下來喫些東西。
瑞吉娜只不過是一個小國獻上來的公主，彈丸之地，國力不強，這事隨手就被熙元帝壓下去了。
熙元帝讓瑞吉娜以王妃禮制下葬，又封了那對雙胞胎女兒爲溫平、溫安郡主，養在太子妃名下，事情暫時就被壓下去了。
也沒有多少人知道，景耀是在瑞吉娜還活着的時候剖腹取子的。
皇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在養老，這回又打算出來蹦噠，想把那一對雙胞胎接進宮裏養，被熙元帝擋住了。
熙元帝本來打算劃一塊封地，把景耀送過去，沒想到景耀醒過來後發了癡症，一會兒要去找何惜蕊，一會兒痛哭流涕說對不起姜神愛。
熙元帝還覺得是景耀故意發瘋不想離開京城，然而太醫診斷了一圈，都說景耀的腦子不太行……
可能是真的瘋了。
景耀喫飯睡覺這些方面都很正常。
但是對外界的事物的認識產生了偏差。
剛說完要去找姜神愛生同衾、死同穴，又恢復了正常吵着要去找雙胞胎女兒，接回何惜蕊。
有時候左手和右手打架，瘋狂自己打自己，大聲吼着讓自己滾出去，像被孤魂野鬼附了體，怪滲人的。
本來熙元帝還打算讓何惜蕊在東宮養好了身體回榮王府，如今也不好下旨。
何惜蕊都快生產了。
“是我…是我太晚了。”
“我早該告訴皇嫂。”
何惜蕊情緒依然沒平靜下來，整個人無比消瘦。
只有看見溫平、溫安時會好一些。
她們倆都很安靜，喫奶的力氣都很小，也不哭鬧，五六天過去才睜開眼睛。
一個生了雙鴛鴦瞳，左眼是黑色，右眼是藍色。
另一個一雙眼睛都是藍色，十分清澈。
雖然好看，這在皇家絕對不是什麼祥瑞的徵兆。
只顯出了她們的異國血統，生來比其他皇子皇女低一等，再加上她們的到來也象徵的生母的離世，熙元帝甚至沒有去看上一眼。
溫平雖然是皇長孫女，熙元帝不喜歡，其他人也不熱切。
姜蘿還是辦了一場低調的滿月宴，只請了東宮的美人們，仍然有不少皇子皇女聞訊來了，來看他們的雙胞胎侄女。
都是半大孩子，本來還十分憂心，小侄女們剛出生就沒了娘，爹也瘋了，會受苦。
來東宮才發現這裏的娘娘們都十分寵愛溫平、溫安，整日不離手。
千寵萬愛。
喫穿用度皆精細無比。
一時也放心了。
一羣皇子公主們小心翼翼的摸了小侄女的手，送了禮物，表示會時常來看她們。
皇後因爲景耀瘋了的緣故，不喜歡這一對孫女，整日在宮裏罵她們是喪門星。
景和上奏，說皇後一片慈母之心，正好適合照料、感化景耀，希望讓景耀去皇後的朝鳳宮裏休養。
熙元帝一考慮，也覺得不錯。
就讓皇後遷去了一個更加清冷偏僻適合養病的宮殿，把景耀也送去了。
至於朝鳳宮，就讓珍皇貴妃來住。
總體上景和的目的也達到了。
讓景耀和皇後鬧去，省得折騰榮王府裏其他的妹子。
這回姜蘿又去問榮王府裏有沒有願意出嫁的姑娘，結果府裏的妾室們全熱淚盈眶表示想再擇良人。
問及要求。
不挑，只要是個人就好。
熙元帝得知的時候眼皮子都抽了抽。
早知道景耀不着調，沒想到這麼不得人心。
東宮當時才幾個小姑娘出嫁，如今榮王府全要嫁出去……
雖說他向來寬厚，面對着景和這樣的摺子，還是猶豫了一瞬。
太子終日不務正業…這回又要操持榮王府裏小妾出嫁的事。
到底是準，還是不準呢？
“熙郎在憂心何事？”
珍皇貴妃柔柔替熙元帝撫平眉心的皺紋。
“晏兮想把老二府上的妾室們嫁出去。”
“……”珍皇貴妃一時失語。
這是什麼操作？
“愛妃，你說，朕是準還是不準？”
熙元帝依然拿不定主意。
雖然這只是一件小事。
總覺得這是一個開關，一打開，本來不正常的東宮會變得更不正常。
“二皇子知道這件事嗎？”珍皇貴妃小心翼翼問道。
“他都瘋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熙元帝實在不喜歡景耀到了極致，提起他就會皺眉。
“二皇子也需要人去照顧，不如留一些照顧他？”
珍皇貴妃還記得很久前見過二皇子一回，還開啓了攻略二皇子的支線任務。
只不過如今她已經太久沒有看見景耀了。
不知道那個生有一雙桃花眼的少年現在過得如何。
瘋了…應是不太如意。
要是把支線也攻略成功，她又能變得更美了。
“就衝景耀做的那些事，誰願意照顧他？”
熙元帝一想起來就覺得棘手，景耀的行事，與畜牲何異？
早前就有太醫說過，那側妃落了孩子，再慢慢養好身體，日後再生就是了。
景耀偏偏連這麼一點耐心都沒有。
非要那一對雙生子。
難不成肚子裏是雙生子落地後就是一對龍鳳胎？
心也太大了。
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皇後不着調，手把手教出來的景耀就盡做些荒唐事。
瞧瞧景和被教得多好，溫潤博學，友愛兄弟。
這回，要不還是準奏了吧……
讓一窩女人留在榮王府，也不太好。
“有皇後照顧他就夠了。”
“都是些良家女子，賞些嫁妝送出去也算給景耀積德。”
“是，熙郎仁愛。”
珍皇貴妃笑了笑，一副十分崇敬熙元帝的樣子。
心裏卻有些煩悶。
兒子也生了，位份也成皇貴妃了，爲什麼好感度才75？
離一百還差25。
死死卡在這裏，上不去。
當成替身也好、當成玩物也好，好感度好歹動一動啊……
一大把年紀了，怎麼還是這麼吝嗇小氣。
景和見熙元帝準了，就和姜蘿一起忙碌起來，給榮王府那些姑娘找下家。
景耀看中的姑娘顏色都是頂尖的，高矮胖瘦皆有，各有各的風味。
出生大多清白，禮儀家教都不錯。
不說配高門，只看出生普通的侍衛、門客、京城的小富之家、京郊的地主，都能配得。
從中挑些人品好、脾氣好的，面貌端正的男子，編成冊子，給那些姑娘們送去。
若有合適的，安排二人見上一面。
若想投奔親友的，東宮也給盤纏行李。
想自立門戶、盤鋪子門面做生意的，月月舒就有空缺。
一兩個月過去，總算這些人安頓好了。
何惜蕊也快生產了，這回在東宮，還算安穩，生了個兒子。
熙元帝還看過一回，賜名景明。
這長孫看起來癡癡呆呆，眼睛一點都不靈動，熙元帝有些期待的心也涼了。
歹竹真難出好筍。
怎麼景和就是一個孩子都沒有呢？
真讓人頭大。
孩子養在東宮也罷了，其他地方也不合適。
雖然說不出什麼問題，但衆人還是覺得有些古怪。
榮王府現前的三個孩子，都養在東宮，連王妃也在東宮。
側妃的喪事由東宮一手操辦。
上回榮王也被太子送進宮休養身體了。
榮王府的妾室們從東宮出嫁。
似乎…似乎東宮承包了榮王府的大小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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