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一道聲音終是打破了這片沉寂,“還想活下去嗎?”
很久,一道女聲才沉悶地回道,“沒人會去想死。”
“若是能出去,你……還願與我攜手天下嗎?”沈子惟的聲音很輕嫋,或者心底早已經有了答案,但是他就是想要自虐般親耳聽到那些傷人的話。
“……呵,難道你就不怕我再捅你一刀嗎?”燕飛秀望着那前面的根本就不動的風景,眼神動了沒動。
沈子惟眼光略了略,透着一絲玄色,“既然捅一刀都沒死成,那麼再來一刀也一樣不會死。”
“……還真賤!”燕飛秀笑了下,沒再說其它。
似乎那聲咒罵並未有讓他有多麼生氣,沈子惟也沉默了很久,過了會才緩緩說道,“知道嗎?別看我是將軍府的三公子,可是自幼我一直是一個人在深山裏長大的,在師傅的教誨下也學會了絕世醫毒術,還更學會了怎樣去滅絕人性,人在我的心底就根本就與死人沒什麼區別,只不過那存在的形式不同罷了,而你……”
沈子惟哽了哽,繼續說着自己的故事,“……你是我第一個感覺到新鮮的東西,這樣說,你一定會生氣,但是,你確實就是引起我沈子惟第一個感興趣的東西。爲了你犯了戒律我不後悔,對於我感興趣的東西,我會想着要收藏,曾經有一隻寵物兔子我就是那樣對它的,我把它捉住,它還要跑,我就剁了它的四肢,毒瞎了它的雙眼,把它豢養着籠子裏,時間久了,它由不喜歡到喜歡,對我依賴不已,每次看到我來都會很溫柔地窩在我的手心,我很開心,但是最終,我仍把它的殺了,你知道爲什麼嗎?”
燕飛秀聽着他這樣成長經歷,不由地想到了兩個字,畸形。尤其那後面的故事竟還有些影射着自己,他是在描摹什麼恐怖故事的範本嗎?只可惜,那燕飛秀可不會是那隻任他宰殺和愚弄的兔子。
“不想知道……沒興趣知道。”燕飛秀答着,身體倚靠着牆壁,神思也顯得很寞然,那份精氣神彷彿在入獄時就被抽掉了似的。
“你一定得知道,因爲,我須要它的心臟來煉製更厲害的絕世之毒!下手那天,我流淚了,那一年我清楚得記得我只有九歲。”沈子惟言道,目光裏帶着絲凌亂的氾濫。
燕飛秀好一會沒說話,只是皺了皺眉頭,過了很久才道,“你師傅不是會是滅絕師太吧,怎麼會把你教得這麼沒人性?”
“我師傅是九陰師太。”沈子惟說罷,沉下了眸子,“這是我的自己的選擇,與任何人都無關。當你處在那個環境,燕飛秀,你也會跟我現在一樣,不是一個會懂得感情的人。”
“自己沒人性也就算了,別歪曲侮辱了別人。”燕飛秀冷冷地嗤了句。
驀然。
一道沉重的腳步聲音傳噠了過來,很快一名獄卒和一名太監朝着這邊走了過來,其中一人端着一個大托盤,上面放着一個高高的瓷壺和一個精緻的小瓷杯。
燕飛秀看着這兩人端着這玩意過來,脣角是冷冷地挑了起來,自是知道這玩意出現在眼前,就意味着什麼了。大概那閻王路上的黑白無常已經帶着鎖魂鉤子朝着這邊飛了過來……
還真是要她死麼?這些人也真是太狠了!燕飛秀眼底裏忽而就焰起了那道炎火,但是還沒等它燒起來,那兩名獄卒就朝着她旁邊的另一邊的牢房裏走去。
哦,原來是賜給他的鳩酒啊!燕飛秀不知怎麼地,心底算是踏實了點,還好不是給自己的。
“皇上念你曾經是國手御醫,伺候他多年的份上,特賜鴆酒一杯,沈國手,喝了上路吧!”那太監叼着長長的官腔說話道。
“臣……謝主龍恩。”沈子惟眼眸子沉了沉,看着這宮人,也不再說什麼,雙手透過那柵欄,接過那杯鴆酒……
沈子惟雙手拿在手中,似乎有千金重,看着那杯中液體,抬起頭來時,斜睨到那另一牢房間裏的燕飛秀,“三小姐,我先走一步了。”
“好走,到了地獄……洗心革面,別再害人。”燕飛秀回道,餘光掃到那沈子惟,瞅着他手端着的東西,區區一杯鴆酒,能毒死的他嗎?這個人曾經可是解過自己的烈毒蜮蠱的國手御醫啊!不知爲什麼,她還希望他能重新轉世投胎,換了這副性子和心腸。
“謝謝忠言,我在地獄南大門等着你,三小姐,你一定要來哦,不見不散!”沈子惟甚是有些幽默地說罷,手心一緊,也不再猶豫地抬臂一仰,喝了下去。
不一會兒,那股烈毒侵入了五臟門腑,沈子惟苦痛地扭曲了身體,雙手扼着咽喉,下一秒,跪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一命嗚呼哀哉……
燕飛秀看着他的死樣,眼神也微微地緊了緊,脣角裏不自覺得喃語着,“沈子惟,你到底是死了……曾經那麼輝煌驕傲的一個人,就算能有通天的本領又能怎麼樣,死時,都沒有一個人爲你掉一滴眼淚,這樣豈不悲哀呢?”
“來人,把牢門打開,把這死屍拖出去。”這太監吩咐道。
很快又來了兩名獄卒將那沈子惟的屍體從牢房裏拖出了天牢……
這片氣氛詭異地靜了下來,燕飛秀看着剛剛還和自己說話的人片刻就被賜死了,心底也微微地掠過一陣異樣,不過,她什麼也沒再說,目光平視着那沈子惟的牢房裏,似乎在沉思着什麼。
“看來再多麼厲害的人,要死也就只是轉瞬間……什麼時候再輪到你的,燕飛秀……”燕飛秀自言自語地說着,神情還算淡泊鎮定,並沒有太多的不適。也許那個時候很快就會到來了。
……
夜魅更深,華光爍閃,一片鬼蜮映照在這片荒涼的野地裏,這裏俗稱亂葬崗。
趕車的宮人停在了這裏,“好了就丟到這裏吧!”隨便命令車後的人將屍體拋棄在這兒,轉過馬車很快便馳騁遠去。
忽而,一道道烏鴉的叫聲響亂了這片亂葬網,幾隻鳥兒從那樹下飛下來,朝着那地上的屍體俯衝了過去,朝着他的面上啄去。
忽而,噗地……
那地上的屍體突然口一張,將腹中的鴆毒都噴了出來,全數都噴濺到那幾只鳥兒身上,那鳥兒頓時被毒得連翅膀都來不及拍就死在了地上。
那屍體似乎這會才緩過勁來,眼眸子跳動了兩下,接着緩緩地張了開來,看着頭頂上的那片暗夜和樹影,緩緩地吐了一口氣。
他終是活了過來了。沈子惟在心底淡淡地笑了下。
驀地一道黑影也從樹上躍了下來,穩穩地落在了他的身側不遠處。
此人的現身讓沈子惟一驚,但是還沒有來得及起身,對方那冰冷的話也透耳過來。
“沈子惟,你果真福大命大,逃過了一劫。”黑衣人全身蒙面,包括頭也纏着黑布,臉的正面戴着一副骷髏面具,但是看其身影卻似個女子,聲音壓得極是低聲,像是故意變聲不惹其注意。
“你……你是誰?”沈子惟有絲驚觸,此時若這人再對自己動手的話,他是萬萬無法抵禦的。因爲他用內氣迫住那鴆酒之烈毒就已經非常耗內勁。若不是之間會感覺到有這一難,他就事先服了自己配的解藥,不然光靠內力也是無法抵禦這宮廷烈毒的。
“我是誰你不用管!我只想告訴你的是,想要讓這樣的人徹底死去,又何必用……鴆酒?”那黑衣人言道。
沈子惟一聽,心底頓然明白了什麼,努力支撐住身體,朝着那黑衣人跪拜下來,雙手抻在地上,態度恭謙地說道,“多謝……高人不殺之恩!”
“呵呵呵呵……”忽而一陣桀桀怪異的高笑,霎時間將這林間的鳥兒都震飛了,伴隨着那張骷髏面具的左右擺動,當真是駭得人神魂俱裂。
接着,笑聲止住時,對方什麼也沒說,一陣縱躍已經輕鬆地遁形而去,走之間,一道暗鏢朝着他刺了過來,正好不歪不移地扎落到他的腳下,那聲音也跟着淌了過來,“日後接此鏢者必殺之!”
很快那聲音便消逝了,沈子惟低頭看着這紮在跟前的暗鏢,爲了小心起見,他用袖子包着手,拿起了那枚鏢,只見尾端鏤刻鑲嵌着一副精緻小巧的骷髏頭骨……
沈子惟沉默了,好久都沒有說話,只是那道詭異的光彩在雙眼瞳裏越聚越盛,深得再也化也化不開了……
……
夜風蕭瑟,天牢冷風吹。
燕飛秀窩在一處牢角裏睡覺,朦朧間似乎看到了什麼火光,身體周圍也越來越熱,接着她下意識地睜開了眼睛。
“我的媽呀,真是着火了!”燕飛秀大喊了聲,接着,趕快站了起來,看着這不知是誰將火種給丟了進來,一時間那火種蔓延成一片火浪,瞬間便燒着了這天牢裏的草堆。
“該死的這些易燃物!”燕飛秀惱道,馬上就衝到欄杆處大聲喊道,“天牢裏着火了,快來救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