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府被查抄,洛無涯等人被抓進大牢的第二天,風聲便傳了出來。
原來,在傅、費兩位大人入宮當晚,有人竟然潛入宮中刺駕。雖然刺客當場抓住,皇上卻仍被重傷,導致昏迷不醒。
而這個刺客,居然就是閿月宮之人左未,也是洛無涯的弟子之一。
接着,又有傳聞稱被皇上押送至邊關的南宮越從邊關逃脫,已經向京城方向殺了回來。而那入宮的刺客,亦是南宮越所派。
雖然上官府一向安份守己,並無異動。但作爲南宮越外家,也還是受到了牽連。
在洛無涯入獄當晚,楚玉夜闖大牢被抓。還是明妃親自發了話,讓楚懷英將她領了出來。
楚府中,楚懷英眉頭緊皺,看着淚水漣漣的楚夫人,猛力一拍炕桌大喝道:“別哭了!你去勸勸玉兒,別再讓她折騰了!那是死牢,不是她一個女兒家,憑着幾招三腳貓的工夫,就能將人救出來的!”
楚夫人抽噎道:“妾身哪裏能勸得她,又不能捆住她的手腳。老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洛先生平日一向深入簡出,從未有過越距之舉……”
楚懷英長嘆一聲道:“有人想讓他死,無論他做或沒做,都會有這一天。而且這朝堂裏的事,波譎雲詭,變幻莫測,一不留神,便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他心下暗道:這明妃,分明就是在用楚玉逼他表態。如果他不協助趙從義抓捕洛無涯,或許現在深陷牢獄的,還會有楚家滿門。
現在,若那敏王真得平安回到京城,力挽狂瀾,他楚懷英,到時就會落得個裏面不是人。好在,陸兒與他交情甚厚……
“陸兒呢?”楚懷英轉頭問楚夫人,吩咐道:“他這麼大個人了,也該學着做點事情!別整日裏鬥雞遛狗、不務正業。”
他抬頭對楚府管家道:“等陸兒回來了,讓他到我書房來一趟。”
說罷起身便欲往外走,想了想又回頭對楚夫人道:“就算用捆,也要將玉兒給我困在家裏,哪也不能去!再有下一次,誰也救不了她,還會連累我楚氏滿門……”
“老爺!老爺!”楚府外事管家跑了進來,哈着腰雙手撐在膝蓋上,氣喘吁吁道:“宮,宮裏來人了,要老爺即刻進宮!”
楚懷英神色變得十分凝重,意味深長地看了楚夫人一眼,回過頭嚴肅叮囑管家道:“我入宮以後,你要約束好家裏人,這些日子任何人都不允許出入府邸。
若皇上駕崩,禮部必定會通知外命婦入宮哭欞。玉兒那邊,一定要派人看好了,知道嗎?”
管家鄭重抱拳應是。楚懷英長嘆一聲,回房換了素服,騎馬向皇宮急馳而去。
皇宮內,明妃輕輕拔着茶盞問道:“暘兒有沒有消息?”
留蓮忙低聲回道:“回娘娘,頂多再有一兩日,殿下便可回到京城。大莊裏的人也已經祕密潛入宮中,等候指令。”
明妃紅脣微挑,放下茶盞道:“時辰差不多了。那些大臣們呢?”
“都在前殿候着呢。”
明妃冷冷一笑,低低喚道:“潭御醫!”
潭御醫抖着身子,訥訥應道:“微臣在!”
“知道該如何說嗎?”
潭御醫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這幾日留在宮裏,連衣服都沒換過,早就被汗水浸了個遍,透着一股子酸臭味兒。他深深伏下\身去,悶聲回道:“微臣明白。”
他看了身邊其他幾人一眼,哆嗦着手按到“南宮禮”的手腕上,悲聲大哭道:“皇上,駕崩了!”
殿內頓時哭聲大起。前殿大臣聽到哭聲,也紛紛跪了下去。
左相廖承淵向右相傅崇文示意一眼,兩人結伴進入內殿,見“皇上”神態安祥,無半點痛苦之色,一如之前兩人探望時沉睡的樣子。
而明妃正跪伏龍牀前,撫着“皇上”的屍身痛哭失聲。
腳踏處樸桐一臉哀痛,閉着眼睛張開大嘴哇哇大哭,甚至沒有注意到進殿的兩人。
衆御醫皆是一臉灰色,年邁的馮御醫更是已經昏了過去,被太監們移到了殿內一側。
廖承淵強忍悲痛,走到樸桐身邊輕聲問道:“樸總管,費大人何在?”
樸桐只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連話都說不出來。
留蓮走過來福身一禮道:“左相大人,費大人在那邊。”
順着留蓮的手勢,廖承淵透過隔扇,看到一張臨時安置的御案後,費清玄目光呆滯,一動不動端坐着,面前御案上放着一個金黃色繡龍紋的卷帛。
廖承淵上前低聲喚道:“費大人?汝元兄?”
費清玄身子微微一動,木然抓起案上的卷帛遞給廖承淵,接着頭一垂,便撲到了御案上。
廖承淵剛要上前,傅崇文便伸手攔住他道:“廖大人,費大人已經三日三夜未曾閤眼,想必已經疲憊至極。先讓御醫爲他診治一番,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廖承淵狐疑地看了傅崇文一眼,接過卷帛展開一看,眼淚頓時流了下來,哽咽道:“大行皇帝欲立安王爲太子,可安王他尚未回京,這可如何是好?”
傅崇文微微一拱手,低聲道:“還要廖兄主持大局。”
廖承淵點點頭,與傅崇文並肩出了寢殿。衆臣商議了半天,終是決定派人出京,接應安王殿下回宮。
次日,大行皇帝大斂,梓宮奉於紫辰宮安奉殿。文武百官、外命婦皆入宮哭臨。
民間百姓亦除吉服、着孝衣,停嫁娶、禁娛樂。
月國上下,皆是一片縞素。
哭臨第二日,一身麻衣孝服、披頭散髮的南宮暘嚎啕大哭着衝進安奉殿,撲到大行皇帝梓宮前,以頭搶棺放聲痛哭,邊哭邊道:“父皇,兒臣來遲了!兒臣來遲了!”
廖承淵和傅崇文一左一右將他攙起,哽咽道:“殿下請節哀。既然殿下已經回宮,現在就可以宣讀遺昭。”
南宮暘捂住臉,大哭道:“不,父皇,兒臣年紀尚幼,您怎麼忍心看兒臣現在就失去父親,怎麼忍心?”
廖承淵向樸桐示意一眼,樸桐展開手中聖旨,尖聲道:“南宮暘接旨!”
兩人扶着南宮暘跪了下去,樸桐看了南宮暘一眼,宣讀了先帝“遺昭”:大意就是南宮暘有纔有識又寬厚仁愛,可堪當大任,冊立十四皇子南宮暘爲太子,國不可一日無君,在老皇上死後便讓他即刻登基。
因爲南宮暘現在還未曾娶妻,遺昭中還專門爲他賜了婚:右相傅崇文嫡長孫女爲太子妃;護國大將軍楚懷英之女楚玉和御史大夫費清玄之嫡次女皆爲良娣,在太子登基大典之後再行大禮。
也就是說,不管是登基還是成婚,都在熱孝裏完成,等新帝登基大典完成之後,再行封妃大典。
南宮暘抽噎着雙手接過聖旨,被廖承淵和傅崇文一左一右扶至置於殿下的龍椅上坐定。
廖、傅兩人退至階下,輕撣衣襟跪了下去,與衆臣一起唱喏道:“臣等……”
“且慢!”一聲暴喝自半空中響起。所有人未來得及抬頭,便感覺眼前一花,一個白色幻影飛快穿過人羣,直逼到了南宮暘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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