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微風拂面,絲帕隨風飄走。微睜雙眼,放眼望去西邊的天空,竟披起了一層薄薄的昏黃色輕紗,太陽已被掩了一半,霞光把雲彩染成了桃紅色。眼前此景讓我想起李商隱的《樂原遊》,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微微嘆息,正欲起身離開,卻不知何時身後立於一人。太子面無表情,眼神冰冷,正盯着我出神,沒有料到我會突然起身,立刻收回目光,似乎剛纔只是我的錯覺。
我微微屈身,溢出一絲微笑,算是向他行了個禮。他卻對我視若無睹,轉身闊步離去。
看着遠去的背影,我是又氣又惱,這人究竟是怎麼回事,不苟言笑,冷眼相對,好像我是他天生宿敵一般。
閒來無事,總會一人在附近轉悠,一來疏解心中壓抑,二來適應這副身子。偶爾與他不期相遇,開始時,我都會畢恭畢敬地向他行禮,但依然是那副冷漠的表情,久而久之,我也乏了,撞見他時,要麼遠遠避開,要麼就偏過頭假裝未曾看見。
由於久居山林,習慣鳥兒嘰嘰喳喳之聲,呆在這落針可聞的府中反而不覺自在,備受煎熬。手裏握着的書一頁未翻,歷經一千年,聽過無數文人墨客吟詩作賦,自己也算稍懂文韜,但卻未曾學字,一頁紙竟多半字不認識。
遂放下書,推開窗,月光灑滿整間屋子,一輪圓月懸掛在天空,星星閃閃爍爍。心情即刻轉好,伴着濛濛月光閒庭信步。一股幽幽的清香,隨風飄來,閉目,深吸一口氣,整個人都變得輕盈。
尋着香氣,不知不覺走到一棵槐樹下,枝頭綴滿了白色小花,微風拂過,無數花瓣隨風起舞,時而飄左時而飄右,時而打一個旋兒,飄飄灑灑鋪滿一地。月光透過,落下點點星輝,此情此景讓我情不自禁哼起了小曲,“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彎腰捧起一堆落花,拋向空中,抬頭凝望,花瓣飛舞到最高處遂又紛紛飄下,輕輕滑過我的臉。心裏一驚,發現一人斜坐在樹枝,背靠着樹幹,一手撐臉,正盯着我。
待花瓣落盡,看清竟是太子,正冷眼打量着我,我也抬着頭不甘示弱,瞪大眼倔強地對視着他,許久突然看到一絲笑容閃過他的眼眸,心中的底氣一下沒了,讓我這麼看着一個美男子還是頭一次。
心中想着以他俊美的容貌、顯赫的地位,不知引得多少女子爭風喫醋,要是他能再溫文爾雅點,想必自己也會爲之傾倒。思到此處,才發現自己也這般花癡,不禁羞紅了臉,遂低垂了眼不敢再看。
他縱身一躍,恰落在我前方,面無表情,目光冷淡,令我懷疑剛剛的一切,只是柔美的月色讓我產生了幻覺。他凝視,氣勢逼人,我低頭,猶豫着是走是留,走不合禮數,留令我窘迫。
“歌聲不錯,”我一愣,沒有想到會蹦出這句話,這欲福身道謝,“卻擾我清夢。”說完轉身,揹着手闊步離開。
我愣在那半響,呆呆地盯着前方,一時竟沒有回過神,琢磨着他是誇還是貶,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此人不可理喻,少惹爲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