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洛邪連眉頭也沒皺一下,輸了就是輸了,她不會找藉口,即使開戰之前她已經消耗了不少,也不曾後悔接下這一戰。
"可是我捨不得你啊,小邪兒,你說該怎麼辦呢?"夭辰不緊不慢地說着,面上真有幾分苦惱。
"那我們再玩一局,如何?"洛邪笑意盎然,至少,她還沒有盡興。
"玩什麼?"夭辰似乎眼睛一亮。
"賭,"洛邪緩緩地吐出一個字,然後指了指身旁的懸崖,語調幽長,"賭你將我擊落懸崖,我會依然活着!"
我會依然活着!如星辰般閃耀的銀瞳中含着的是無與倫比的自信和驕傲。夭辰呼吸一滯,有那麼一瞬間,眸中再也看不到其他。
努力迫使自己平靜下來,夭辰望向深不見底的懸崖,脣邊的笑容第一次消散,他皺了皺眉頭,問道:"小邪兒,你確定?"
這個懸崖從來沒有人到達過最底部,就算是有,那也是死人。除了深度,裏面還有各種冥獸,別說是洛邪,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是他也不能保證能夠安然無恙地回來。
"我確定!"她當然知道這個時候被打下懸崖有多麼危險,她也沒有把握能夠闖過去,但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她不敢做的事情,不試一下怎麼知道行不行?
"你..."夭辰欲言又止,頓了頓,他恢復了笑意,回答道,"好,我會在這裏等着你。"話說了一半,剩下的一般藏在了心中。
如果等不回來,他就親自下去。
洛邪不說話,只是淡淡地笑着,看着他凝聚幽冥之力,看着他從對面襲來,看着他逼近自己眼前。
面對這雲淡風清的笑容,夭辰的心中滑過無法言喻的憾然,腦海中沒來得及辨明這種感覺,手中的動作已經下意識地頓了頓。
"你..."洛邪張了張口,只是才說了一個字,一聲驚呼從另一個方向急速傳來:"非洛!"
是夜闌夙!洛邪抬眼就看見向夭辰掠去的妖力,立刻喊出口:"快閃開!"
夭辰明顯感覺到危險的靠近,也聽到洛邪的提醒,他卻提起脣角一笑,卻不躲也不閃,轉過身去,正面迎上夜闌夙的攻擊。
奪目的紫紅飛旋流轉,巨大的衝撞讓夭辰不住地後退靠在了洛邪身上,幹潔的衣服上鮮紅點點。一擊正中胸腔,差一點便是致命的心臟。
"喫下!"來不及檢查夭辰的傷勢,洛邪一邊扶着夭辰,一邊連忙找出丹藥放到夭辰嘴邊。
搖了搖頭,夭辰按着洛邪的肩膀,微微站直,卻推開了洛邪手中的丹藥,只是笑道:"小邪兒,不用賭了,這一局輸的人是我呢。"
洛邪一怔,隨即明白了夭辰的意思。開戰的時候他沒有提出任何規則,即使有他人幫忙也不算犯規。夜闌夙的一擊讓他必敗無疑,這一戰輸的人是他。
她可以爽朗地認輸跳崖,他也不會拖沓。
"所以,今天要消失的是我呀..."夭辰低聲地嘆着,聽不出喜悲。鬆開洛邪,他的身體搖搖欲墜。極力穩住身形,他緩緩地朝懸崖邊走去。
"夭辰!"洛邪不知道自己是懷着一種怎樣的心情叫出來,只是覺得看着那一點一點向黑暗挪動的瘦弱身軀,一絲一絲的不易察覺的心疼從心底蔓延。
"他的心意已決,"夜闌夙拉住洛邪,雖然他沒完全弄清楚剛剛發生了什麼,出手有些魯莽,但作爲一個旁觀者,夭辰瞳孔深處的東西他卻看得很清楚,"這是...他想要的結果。"
洛邪瞳孔一縮,恍然間她明白了所有。她和夭辰是同一種人,同樣的驕傲,同樣的固執,同樣的將整個世界玩轉在自己手中,同樣的無心無情,藐視人間。
他可以隨心所欲,他可以蔑視所有人,他也可以戲耍整個世界,因爲...他寥無牽掛!
洛邪很清楚,他們都經歷了太多,在生與死的縫隙中穿透,在穹蒼上看盡了生死別離,在喜怒哀樂中只剩下不變的笑臉,在繁華之中將所有的熱情埋葬。
只是,她所遇到的讓她有了牽掛和不捨,有了要守護的東西,而夭辰所遇到的卻讓他斬斷了所有的牽扯,孑然一身。
他沒有了掛念,他沒有任何在乎的東西,他不需要顧及什麼,在幾乎站在巔峯的實力上,他玩遍了一切,甚至將整個世界顛倒,但眸中倒映的一切卻逐漸變得蒼白。
當世界最後一點色彩退去的時候,當生命變得空洞的時候,活着,他要爲了什麼?
爲了什麼而活?
懸崖邊上,夜半的寒風獵獵作響,少年身上的血跡宛如剎那間盛開的曼珠沙花,妖冶華豔,白得幾乎透明的面容透着令人震撼的美。
"小邪兒,如果我從這裏跳下去的話,你會記得我麼,恩?"
你會,記得我麼?會麼?還有人會記得我曾經的存在麼?
不奢求什麼,只是想在自己終結之後,世界上還有記得自己的人,證明了他曾經存在過。
洛邪張了張口,喉嚨乾澀地可怕,她出不了聲,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
這本來就是夭辰想要的結果,他們的生死之戰不過是一個幌子,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她的命。把她引過來,他要的,不過是...
"小邪兒,你不用說了,我懂了呢。這種默契,你說我們是不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呢?"倏然之間,夭辰的眉睫,眼底,還有雙脣都綻放出攝人心魂的笑容,如散落那漫山遍野的星屑。
"你...決定了?"很艱難地,洛邪終於說出了一句話,一如之前夭辰於她的猶豫不決。
"你也不是沒有後悔麼?"夭辰漫不經心地笑着,猶然記得她要一賭時的決絕。
洛邪沉默,心卻隱隱糾痛着。修爲再高,夭辰也只是一個少年,一個比她大不了的少年,缺乏被愛,缺乏被關懷的少年,心卻比時間還要蒼老。
"既然厭倦了,又何必留戀呢?"夭辰輕笑着,似乎在感嘆,又似乎在安慰洛邪,"而且由小邪兒送我,我很高興,非常地高興..."(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