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暮寒收回視線，修長而乾淨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摩挲着。
顧暮寒端起來抿了一口，咖啡已經涼了，入口的時候更加的苦澀。
把杯子放下，顧暮寒說：“苒苒，你不用和我說謝謝！重要的是你怎麼想的，孫亦航的事情，你也已經知道事情的真相了，不管有沒有你，孫亦航都會去撞車，都會成爲植物人，甚至可能連成爲植物人的機會都沒有。
現在來看，他的不幸和你並沒有什麼特別大的關係，這件事情不是你的錯。所以現在你是怎麼想的？”
蘇苒搖搖頭，聲音帶點沙啞和乾澀，“我不知道，我現在心情很亂，我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麼做。這六年來，我一直都覺得是我害了孫亦航，孫亦航是因爲要救我，纔會無辜地被撞，可是現在……”
“好，既然你不知道怎麼做，那就我來問，你來答就好！”顧暮寒換了個語氣。
蘇苒微微地側了頭看向顧暮寒，點了點頭。
“這件事情孫亦航的父母還不知道，你想要告訴他們嗎？”
告訴他們嗎？
蘇苒舔了舔乾澀的脣角，頓了頓之後說：“不要告訴他們好不好？這麼多年，他們已經接受了孫亦航是因爲救我，所以才成了植物人。
如果現在在告訴他們，他們的兒子只是因爲這種不負責任的事情，一句戲言變成了這樣，叔叔阿姨一定不能接受！”
顧暮寒何償沒有考慮到這一點，而且也猜到了蘇苒會瞞着，所以這纔沒有告訴他們。
顧暮寒的心裏一陣地抽疼，蘇苒替孫亦航一家考慮，可是她考慮自己了嗎？
顧暮寒的眼睛裏有傷痛，不過很快就斂了過去，說：“苒苒，你真的是一直都沒有變，一直都那麼傻！有時候，有時候，真的是希望你不要善良，你考慮了別人，誰來考慮你！”
蘇苒的手指絞在一起，外面的太陽已經收了，天色慢慢地在暗下去。
蘇苒吸了口氣，說：“如果說，叔叔阿姨對我不好，我一定會告訴他們這個真相。但是這六年來，叔叔阿姨對我很好，就像是我的親人一樣，我怎麼還可以去傷害他們。
而且，不管孫亦航是因爲什麼原因而陰差陽錯的衝了出來，但是他救了我也是事實。如果沒有他，大概我已經不在了！”
蘇苒說這話的時候，腦海裏想起了當時的場景，如果不是孫亦航衝過來的時候正好把她推開，只怕她真的就不在了！
想到這個場景，蘇苒微微地淺笑，淡到幾乎看不見，很淺很淺，“顧暮寒，這件事情就這樣吧，你誰也不要說好不好，就當作不知道。
我們都只要知道孫亦航因爲救了我，所以他現在躺在醫院裏，知道這些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顧暮寒心頭髮苦，不過還是點了點頭，說：“好，如果你不想說，那我就什麼也不說，我們就當作今天沒有聽到這些話就好！”
蘇苒點了點頭，想起來問道：“剛剛那個女人怎麼會願意說這些，你和她說了什麼？”當年既然她沒有站出來說這些，那麼現在她就更加不可能突然出來說這些話。
畢竟這些話，真要追究責任的話，那麼她是犯罪的行爲啊！
“你放心吧，我沒有和她說什麼。只是因爲她現在的未婚夫是我手下的病人，希望我給他動個手術而已！”
蘇苒愣了愣，指尖發亮，心裏頭的苦澀又湧了上來。
未婚夫……
那孫亦航呢？
想想也是，都已經六年了，哪裏還可能對孫亦航有什麼特別的感情，更何況，當初也是因爲要分手才說出那樣的話。
冬天的天色總是黑的特別的早，從咖啡店裏出來的時候，不過才五點而已，已經昏暗了下來。
蘇苒拿出手機看了看，才發現手機已經停電關機了。
此刻，蘇苒不知道，還有一個人的情緒已經到崩潰的境地了。
屋子裏，許珊珊、意遲遠和夏蕭三個人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敢先說話，就怕哪句話再說錯了，溫曄真的就瘋了！
許珊珊真的恨不得抽自己，說到底，都是因爲自己說錯了一句話的緣故。
本來的時候，溫曄四點多的時候回來接蘇苒，夏蕭和意遲遠正好過來，許珊珊下了戲，想了想也就過來了。
溫曄開了門，看到蘇苒不在家，給蘇苒打了電話，手機提示關機了，溫曄還沒怎麼多想。
只是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許珊珊忍不住就嘀咕了句，“苒苒該不會想了想之後還是後悔了吧？所以現在出走了！”
話一出口，許珊珊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可惜說出去的話，就像是潑出去的水，哪裏收的回來。
意遲遠和夏蕭喫驚地瞪圓了眼睛，溫曄的臉色沉的能滴出墨來。
“你說什麼，說清楚點！”溫曄沉聲喝道，放在身側的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
許珊珊嚥了口口水，有點不敢看溫曄的眼睛，頓了頓之後，斟酌了下措辭，這才說道：“就是下午的時候，我給苒苒打了個電話，她好像就是有點不開心，覺得你們倆的差距太大，不是很想公佈。
但是後來我掛電話的時候，她說，爲了你，她願意公開。所以她一定不是因爲這個所以纔不見的，她應該就是有事吧？一會兒說不定就回來了！”
爲了加重語氣，許珊珊點頭如搗蒜一樣。
溫曄的心就像是在冰裏煎熬，原來她還是不願意……所以現在才走了嗎？
許珊珊說完不敢再吱聲。
夏蕭堅決地說道：“不會，苒苒不是這樣的人，我瞭解她，她不會就這麼不負責任的走掉的。”
不會嗎？如果不會的話，那她現在在哪裏呢？她什麼時候會回來呢？
溫曄從口袋裏找了找，纔想起來因爲蘇苒不喜歡，已經是很久很久沒有抽菸了。
溫曄的煙癮不大，但是現在，他卻急需要抽只煙來舒緩心裏的那股子的胸悶氣短的感覺，要不然他真的感覺自己要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