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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八章 不至於太掉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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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凌目光銳利,始終觀察着浮沉子的反應。

他手指輕輕摩挲着茶杯邊緣,緩緩道:“無論如何,浮沉子,你這身修爲,終究是實實在在的。從一個對武道一竅不通的普通人,到如今九境大圓滿,內息之渾厚,連我都感覺不一定勝得過你。”

“這放在整個大晉江湖,都堪稱驚世駭俗的奇蹟。無論策慈真人初衷爲何,他確確實實,將你‘塑造’成了一流高手。這份‘造就’之恩,你總得認幾分吧?”

浮沉子聞言,並未如蘇凌預想中那般露出得意或感慨的神色,反而像是被針刺了一下,臉上那點荒誕和自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着譏誚、憤懣和一絲難以言喻的陰鬱。他撇了撇嘴,那弧度帶着明顯的冷意。

“造就?恩情?”

浮沉子嗤笑一聲,聲音有些發澀。

“蘇凌,你別被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樣子騙了。他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而且這目的,絕對不是什麼爲我好,更不是什麼師兄弟情深。這身修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那雙手如今瑩潤有力,蘊含着足以開碑裂石的磅礴內息,但他的眼神裏卻沒有多少欣喜,反而像是看着不屬於自己的、帶着烙印的工具。

“你覺得,四年多,從一個徹頭徹尾的門外漢,到九境大圓滿,這正常嗎?”

浮沉子抬起頭,看向蘇凌,眼中帶着一種近乎實質的痛苦和不堪回首。

“你知道,我是怎麼‘練’出來的嗎?”

蘇凌眉頭微蹙,他確實一直心存疑惑。

即便策慈是超凡入聖的大宗師,即便兩仙塢資源雄厚,功法神妙,要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完成這等跨越,也近乎天方夜譚。這已非尋常意義上的“教導”和“苦修”所能解釋。

蘇凌搖了搖頭,沉聲道:“不知。按照常理,絕無可能。即便天縱奇才,日夜不輟,有名師傾囊相授,有靈丹妙藥輔助,從無到有,臻至九境圓滿,也絕非短短四年多能夠達成。這已違背了武道修行循序漸進的基本規律。”

他頓了頓,眯起眼睛,打量着浮沉子,半是試探半是玩笑道:“除非......你這牛鼻子,另有一番不爲人知的奇遇?比如跌落山崖,得了前輩高人百年功力灌頂?或是撿到什麼上古奇物,喫了什麼天地靈粹?”

雖然這些,蘇凌的確都遇到了......但蘇凌不會理所當然的覺得,所有人都和他一樣。

浮沉子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語氣裏充滿了自嘲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

“奇遇?呵......蘇凌,你可真看得起道爺。道爺要是有你那好命,避個雨都能撞上離憂聖人軒轅鬼谷那樣的世外高人,拜入離憂山軒轅閣這等聖地,起步就是絕學傳承;或者像你,能結識白叔至那樣的人物,一出手就是精妙絕倫的招式心得......那道爺做夢都能笑醒!”

他嘆了口氣,那嘆息沉重得彷彿壓着千鈞巨石。

“可惜啊,道爺我命不好。沒那個福分,也沒那個運氣。要說有......那也只能是‘悲慘遭遇’,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撞上的‘孽緣’!”

蘇凌眉頭皺得更緊,他從浮沉子的語氣和神色中,聽出了絕非作僞的痛苦與陰影。

那不僅僅是練功的艱辛,更像是一種深埋心底的創傷。

蘇凌收斂了玩笑的神色,正色問道:“學招式,修心法,錘鍊內息,縱使過程艱苦卓絕,千難萬險,也總與‘悲慘遭遇’四字沾不上邊。除非......策慈用了什麼非常手段?他不會......虐待你吧?”

“虐待?”

浮沉子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眼神有些飄忽,似乎在回憶什麼極不愉快的畫面。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搖頭,聲音低沉而壓抑。

“虐待......或許談不上。他沒打我,沒罵我,甚至沒讓我缺喫少穿。相反,他提供了我以爲這輩子都用不完的‘資源’。”

他抬起頭,看向蘇凌,那雙總是透着憊懶和狡黠的眼睛裏,此刻卻是一片空洞的荒涼,嘴角扯出一個極度難看的弧度。

“但你知道嗎......那四年多,我過得......跟關在籠子裏,被人擺在案板上,隨意擺弄、切片研究的......‘小白鼠’差不多。”

“不,可能連小白鼠都不如。”

浮沉子又補充了一句,聲音輕得像是在夢囈。

“至少小白鼠,不知道自己身上在發生什麼,也不會一次又一次,清醒地感受着那種......被強行打碎,又強行重組,週而復始,彷彿沒有盡頭的痛苦和絕望。”

浮沉子說完那句話,整個人彷彿被抽空了力氣,向後靠在椅背上,仰頭望着靜室昏暗的頂棚,眼神空洞,沒有了焦距。油燈的光芒在他臉上跳動,映出深深的疲憊和一絲尚未完全散去的驚悸。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蘇凌以爲他不願再說下去時,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乾澀,像是砂紙摩擦着木頭。

“正常的教導?呵......”

浮沉子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裏沒有任何溫度。

“有。策慈那老東西,確實把他兩仙塢最核心、最深奧的幾門心法,《紫府洞玄經》、《周天星辰引》,還有幾手壓箱底的絕學,比如‘挾星分光劍’、‘北鬥步罡’,都毫無保留地教給了我。”

“他親自講解,親自示範,耐心得......像個最盡責的師父。若只是如此,哪怕再苦再累,道爺我也認了,畢竟是自己得了天大的好處。”

浮沉子坐直身體,看向蘇凌,眼神裏有一種近乎自虐的坦誠。“可你應該知道,光靠這些正統的法門,就算我一天十二個時辰不喫不喝不睡地練,四年多,能到六境,都算是曠世奇才,祖墳冒青煙了。九境大圓滿?做夢都不敢這麼做!”

“那老東西......他等不了,或者說,他背後的圖謀等不了。”浮沉子的聲音低沉下去,帶着一種夢魘般的質感。

“他要的,是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我這個‘材料’,鍛造成他需要的‘兵器’。”

“所以,他用的是......是邪道,是捷徑,是根本不顧我死活、只求結果的......催熟之法。”

蘇凌靜靜地聽着,沒有打斷。

他能感受到浮沉子話語裏蘊含的巨大痛苦,那不僅僅是肉體上的。

“首先是丹。”

浮沉子眼神有些發直,彷彿又看到了那些顏色各異、氣味古怪的丹丸。

“除了固本培元、輔助修煉的丹藥,他每個月,不,每十天,甚至有時候三五天,就會拿來新的丹丸讓我服下。”

“那些丹丸,五花八門,有的腥臭撲鼻,有的異香誘人,有的滾燙如火,有的冰寒刺骨......名字也稀奇古怪,‘易筋伐髓丹’、‘燃血衝竅丹’、‘凝魂固魄散’......”

他每報出一個名字,身體就微不可查地顫抖一下。

“喫下去之後......”

浮沉子的聲音開始發抖,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修爲和內息,確實會像火山噴發一樣暴漲,感覺渾身充滿了用不完的力量,甚至有種能一拳打破天的錯覺。但緊接着......就是地獄。”

“有時候,像是肚子裏塞進了一塊燒紅的烙鐵,從內臟開始灼燒,痛得人恨不得把肚子剖開;有時候,又像是墜入了萬年冰窟,連血液、骨髓都要凍僵,思維都凝固了;有時候,全身的骨頭縫裏都像有無數鋼針在攢刺,又癢又痛,恨不得把皮肉撕開去撓骨頭......”

“還有的時候,意識是清醒的,卻能‘感覺’到自己的經脈在一種蠻橫的力量下被粗暴地拓寬、撕裂、又強行癒合,再撕裂......週而復始。”

浮沉子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涼茶,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才勉強平復了一些。

“這還不算完。”

他喘着粗氣,眼神裏的恐懼更加濃重。

“光是喫藥,改變不了根本。道爺的根骨、經脈,原本只是普通人的底子,要承載暴漲的內息和境界,必須重塑。”

“怎麼重塑?”

蘇凌忍不住問道,眉頭緊鎖。

他見識過各種殘酷的煉體法門,但聽浮沉子的描述,顯然超出了常規範疇。

浮沉子苦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有一間密室,裏面佈滿了奇奇怪怪的機括和管道。他會把我固定在一個特製的鐵架上,然後......用內息混合着某種古怪的、像是水銀又像是熔巖的液態金屬,從我的周身大穴強行打入!”

“什麼?!”

蘇凌瞳孔微縮。

將外物,尤其是金屬液態物打入經脈穴竅?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酷刑!一個不慎,就是經脈盡碎、淪爲廢人的下場!

“對,就是打入。”

浮沉子閉上眼睛,似乎不敢回憶那清晰的痛楚。

“你能感覺到,那些滾燙的、又沉重的液體,像是有生命的毒蛇,鑽進你的皮膚,鑽進你的血肉,鑽進你的經脈,然後......在你的經脈裏橫衝直撞!”

“它們會強行擠開那些狹窄淤塞的地方,會融化那些不夠堅韌的經絡壁,會像鍛打鐵器一樣,反覆捶打你的經脈,讓它們變得更寬、更韌、更能容納和運轉內息......”

他的牙齒開始打顫。

“你能清晰地‘聽’到,不,是‘感覺’到,自己身體裏傳來細微的、咔嚓咔嚓的碎裂聲,那是原本的經絡在崩斷、重塑......每一次,我都以爲自己要死了,要炸開了。”

“可偏偏,那老東西就在旁邊,用他那深不可測的內息護住我的心脈和主要臟器,吊着我一口命,讓我想昏過去都做不到,只能清醒地、一分一秒地承受着那種......凌遲一樣的痛苦。”

蘇凌放在膝上的手,不知不覺已經握緊。

他能夠想象那是何等非人的折磨。這已不是修煉,這是酷刑,是對一個人身體和精神極限的殘忍壓榨。

“這還沒完。”

浮沉子彷彿陷入了回憶的漩渦,聲音飄忽。

“兩仙塢後山,有一座‘星辰閣’,據說是策慈依靠星辰氣運所建,能接引星辰之力,輔助修煉,淬鍊魂魄。你知道那老東西用這星辰閣對我做了什麼嗎?”

不等蘇凌回答,他自顧自說了下去,臉上露出極度恐懼的神色。

“他把我帶到閣頂,在特定的時辰,啓動陣法。那不是溫和的星光沐浴......那是狂暴的、冰冷的、彷彿能穿透靈魂的星辰射線!”

“它們像無數根冰冷的銀針,無視皮肉骨骼的阻擋,直接刺入我的魂魄深處!冷,刺骨的冷,不是身體的冷,是靈魂都要凍結的冷。”

“然後是撕裂感,彷彿靈魂被無形的手一點點扯開,又像是被放在磨盤下細細研磨......那種痛苦,無法形容,超越了肉體的極限,直接作用在意識層面。”

“每一次從星辰閣下來,我都覺得自己已經死過一遍,剩下的只是一具空洞的軀殼,要很久很久,才能重新感覺到‘自己’的存在。”

蘇凌倒吸一口涼氣。

接引星辰之力淬鍊己身,本是極高明的修煉法門,但如此粗暴直接地作用於魂魄,其兇險和痛苦,簡直難以想象。

策慈這是將浮沉子的身體和靈魂,都當成了可以隨意鍛造的材料!

“還有那些缸......”

浮沉子夢囈般說着。

“各種藥材,稀奇古怪,很多我連名字都沒聽過。熬成滾燙的、或冰寒刺骨的、或粘稠如膠的、或散發着奇異腥味的藥湯,倒進一個個特製的大缸裏。然後,把我扒光了,扔進去浸泡。一泡,就是幾個時辰,甚至一整天。”

“燙的,像是把人活活煮熟,皮開肉綻;冷的,寒氣直透骨髓,連思維都凍僵;那些藥力猛烈的,像是千萬只螞蟻在啃咬你的每一寸皮膚,鑽心蝕骨;還有些,會產生幻覺,讓你看到最恐懼的東西,或者陷入無邊的黑暗孤寂......”

“那不僅僅是肉體的折磨,更是對意志的酷刑。我感覺自己像是被反覆投入不同的地獄,挫骨揚灰,撕裂重生......五魂七魄,沒有一處不在煎熬,沒有一刻得到安寧。”

靜室裏,只有浮沉子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沉重的呼吸聲,以及油燈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蘇凌甚至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無形的、源自浮沉子記憶深處的痛苦和壓抑。

“除了這些......”

浮沉子舔了舔乾裂的嘴脣,聲音嘶啞。

“還有......陣法催逼。他會在密室裏佈下聚靈陣、煉煞陣、甚至是引動地脈之氣的困龍陣,將我置於陣眼,用狂暴的天地元氣、地脈煞氣強行灌注、沖刷我的身體,逼迫我的內息瘋狂運轉,突破極限。”

“還有......實戰。不是喂招,是真正的、以命相搏的實戰。對手有時是他,有時是玄闡和那些護法老雜毛,有時是兩仙塢裏那些修煉邪門功法、悍不畏死的死士。”

“每一次,我都被打得骨斷筋折,奄奄一息,然後被他用珍貴的丹藥和內力救回來,接着再去......美其名曰,激發潛力,錘鍊戰技。”

“呵,潛力?我他媽的覺得自己就像一塊被反覆捶打的鐵胚,快要碎了,又被強行粘合起來,繼續捶打......”

浮沉子停了下來,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彷彿剛剛從水底掙扎出來,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連道袍的後背,都已經被冷汗浸溼了一片。

蘇凌沉默着,沒有說話。

他無法想象,眼前這個看似憊懶、玩世不恭的浮沉子,竟然經歷過如此漫長、如此非人、如此密集的痛苦折磨。

四年多,除了離開兩仙塢執行所謂的任務之外,一千多個日日夜夜,就在這種無休止的丹藥、酷刑、陣法、搏殺、觀想的循環中度過。

這已經超越了修煉的範疇,這是最殘忍的、系統性的、目的明確的鍛造和摧殘。

浮沉子慢慢緩過氣來,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但那空洞和疲憊,卻深深烙印在眼底。

他看向蘇凌,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那笑容裏,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深入骨髓的後怕,還有一種濃得化不開的茫然。

“所以,蘇凌......”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敲打在寂靜的空氣中。

“你現在知道了?我這身九境大圓滿的修爲,是怎麼來的。”“它不是練出來的,是喫丹藥喫出來的,是被金屬液體灌出來的,是被星辰射線刺出來的,是被藥缸泡出來的,是被陣法催出來的,是被生死搏殺逼出來的......是拿命,拿一次次瀕死的痛苦,換來的。”

浮沉子頓了頓,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恨,有懼,有一絲扭曲的感激,更多的是一種無力的認命。

“有時候我自己都想不明白,”

浮沉子望着跳動的燈焰,聲音飄渺。

“我到底是該恨策慈,恨他把我當牲口一樣折騰,讓我經歷了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還是......該謝他,謝他硬生生用這種邪門殘酷的手段,把我從一個隨時可能餓死凍死的螻蟻,塑造成瞭如今可以在這亂世中立足的九境武者?”

他轉過頭,看向蘇凌,眼神裏充滿了真實的困惑和痛苦,像是在問蘇凌,又像是在問自己。

“蘇凌,你說......我該恨他,還是該謝他?”

蘇凌靜靜地聽完了浮沉子的訴說,心中湧起復雜的波瀾。

他從未想過,這個平日裏嬉皮笑臉、看似沒心沒肺的牛鼻子道士,竟揹負着如此沉重而痛苦的過往。

那些非人的折磨,絕非“喫苦”二字可以概括,那是在地獄邊緣反覆徘徊,將一個人的身心反覆碾碎又重塑的殘酷過程。他看着浮沉子此刻臉上那混雜着痛苦、茫然和一絲扭曲慶幸的神情,心中第一次對這位“損友”生出了強烈的不忍與心疼。

“死道士......牛鼻子!”蘇凌的聲音帶着一絲喟嘆。

“你......爲何從不與我說起這些?當年在龍臺,你若告訴我實情,我必不會任你就此離開。”

“我那不好堂雖不闊綽,多添一雙筷子總是無礙的。你......”

他頓了頓,目光誠摯地看着浮沉子。

“你本不必一人承受這些。”

浮沉子聞言,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頓。

他迅速低下頭,避開了蘇凌的目光,再抬起時,臉上已重新掛上了那副慣有的、滿不在乎的憊懶笑容,甚至還誇張地擺了擺手,彷彿蘇凌說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得了吧,蘇凌!”

他故意提高了聲調,掩飾那一閃而過的觸動。

“道爺我自由自在慣了,可受不了你那不好堂的拘束!再說了,我浮沉子行走江湖,靠的就是這張......咳,靠的就是自力更生,什麼時候輕易求過人?尤其是求你?”

他撇撇嘴,做出不屑狀,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卻泄露了內心的波動。

沉默了片刻,浮沉子臉上的玩世不恭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少在他臉上出現的、近乎沉靜的鄭重。

他不再看蘇凌,而是將目光投向跳躍的燈焰,聲音也低沉平穩下來,不再刻意誇張。

“其實......不是沒想過。”

他緩緩道,像是在對燈焰傾訴,又像是在對自己剖白。

“但想了又想,還是算了。”

“道爺是什麼人?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被強行按在‘二仙’位置上的假道士,虛名而已,朝不保夕。“

可蘇凌......你呢?你不一樣!”

浮沉子轉過頭,看向蘇凌,眼神清澈而複雜。

“你是蕭丞相看重的心腹,是前途無量的蘇凌蘇公子,是攪動天下風雲的人物。”

“你的路,是通天大道,註定要揹負很多東西,要走得很遠。道爺......的路......就......

“道爺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若真將你牽扯進來,讓你與兩仙塢、與策慈正面衝突,只會成爲你的累贅,拖你的後腿。道爺......從一開始就不想那樣。”

浮沉子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繼續道:“更何況,道爺體內這望仙丹的毒,總是會發作的,就算一時離了兩仙塢,毒發之時,又能逃到哪裏去?終究是要回去搖尾乞憐。再者......”

浮沉子的聲音裏,透出一種歷經磨難後的清醒,甚至帶着點認命的坦然。

“這大晉,是亂世。是強者爲尊,拳頭硬纔有話語權的世道。”“道爺!浮沉子......一沒靠山,二沒背景,三沒你那樣的好命和天賦。”

“道爺想要活下去,想要在這亂世裏,平平安安,甚至......稍微有點尊嚴,不那麼擔驚受怕地活下去,除了讓自己變強,還能靠什麼?”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裏有苦澀,也有一種破釜沉舟後的釋然。

“留在兩仙塢,配合策慈,忍受那些非人的折磨,固然痛苦不堪,但這確實是一條能讓我最快變強的路,哪怕它邪門,哪怕它殘酷。”

“這條路是道爺自己選的,或者說,是命運和那老東西聯手把我推上這條路的。”

“既然選了,既然走了,就得認。”

浮沉子說到這裏,停頓了許久。

油燈的光芒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映照出他眼中一絲不易察覺的豔羨,隨即又被深深的倔強取代。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蘇凌,發出了一聲極輕的、混雜着無盡感慨的嘆息。

“蘇凌啊,你的命......太好了。”

“有軒轅閣那樣的師門,有蕭丞相那樣的靠山,有紅顏知己相伴,有天下學子的推崇......你身上的光芒,太耀眼了,耀眼到讓人覺得,跟你站在一起,自己都像是在陰影裏。”

他抬起頭,直視着蘇凌,眼神中沒有嫉妒,只有一種近乎執拗的認真,和一份深藏心底、不願言明的珍重。

“我沒有你那樣的好命。”

“我只能靠自己去掙扎,去煎熬,一點點地從泥濘裏往外爬,讓自己變得不那麼容易被人捏死。”

“我這麼做,忍受這一切,說到底,也不過是希望......在你那強烈而熾熱的光環旁邊,那個我自己這個小小的、不起眼的角落裏,我身上發出的那一點點微弱的光,不至於......完全被你的光芒遮蓋,完全失色。”

浮沉子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帶着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和一份獨屬於他的、彆扭卻又真摯的驕傲。

“最起碼,我浮沉子是你蘇凌的朋友。”

“所以,道爺總得......讓自己看起來,在你身邊同行的時候,不至於太掉隊,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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